11、第 11 章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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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不妄这几天假，几乎是和荣天耀倔强到底。
荣天耀再没开口喊他做什么，荣不妄也没有归还荣天耀的轮椅。
荣天耀就面无表情地由着荣不妄将他抱来抱去，无论做什么，都荣不妄安排，两人没有说一句话，情绪一直低压着，也是很少见。
因为荣天耀脾气上来了当场就会给荣不妄一巴掌，绝对不会忍着。
这还是第一次，荣天耀什么都没说，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冷战。
其实过了第一天后，荣天耀也没有那么生气了。
因为他在荣不妄给他洗澡时，瞥见了荣不妄身上的伤。他从没跟荣不妄说过，他一直有心疼他，他记得他身上每一道因为他受的伤，也记得自己留在他身上的每一道伤口。
荣天耀也知道，荣不妄到底想要做什么，但他开不了口。
他从小只在玩笑和调侃中讲过喜欢和爱，他与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也从不会正儿八经地将关心的话说出口……荣天耀甚至不明白荣不妄为什么今天非要他开口同他说。
因为他去酒吧的事？
但他也不是第一次去酒吧，他也答应了他，下次要是睡不着想他回家，就给他打电话，而不是让荣不妄自己来。
他都答应了，怎么还不罢休？
荣天耀不明白，所以两个人就卡在这儿，不上不下。
一直到荣不妄有事必须亲自出面的前一晚，到底还是荣不妄先忍不住，在帮荣天耀擦拭身体时，摸过他腿上的伤痕，凑上去，想要亲荣天耀的唇。
荣天耀虽然没有生气了，但还烦闷着这几日荣不妄噬主的行为，所以下意识就偏头躲了。
这一躲，就让冷到冰点的气氛直接反弹爆发。
荣不妄一把卡住荣天耀的下颌，逼着荣天耀看他，两人的脸近到荣天耀只能够看见他阒黑的眼眸，然后下一秒，他就被他养的这条不听话的狗张嘴咬住薄弱之处。
血腥味在两人之间炸开，荣天耀的脑袋压着荣不妄的手抵在了墙上，整个人被荣不妄捞着，被迫往荣不妄怀里滑。
这几天他们一直没有过什么太多别的接触，接吻都不曾有。
这么突然一下剧烈的，直接叫荣天耀当场就失声着丢了魂，然后被荣不妄紧紧地抱在怀里。
等荣天耀缓过神来时，他的颈侧被荣不妄咬着，就好像是被什么凶猛的狼犬叼着，将他狠狠地按在怀里，所有的一切都带着痛。
就好像荣不妄要告诉他什么一样。
荣天耀眼中的水雾分不清是浴室热气氤氲出来的朦胧，还是别的……
他只是忍不住回抱住了荣不妄。
好像自那夜车祸后，他唯一还能抓住的就只有他亲手捡回来从野狗养成家犬的阿旺了。
荣天耀低下头，埋进荣不妄的颈窝，荣不妄的动作就倏地一顿。
他松开嘴，无意识地舔了下荣天耀被他咬出来的伤口，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真的恨不得将荣天耀的血肉连同他的骨头全部嚼碎了吞咽进肚子里。
这样好像就能同荣天耀的灵魂一块儿占有，从此再也没有任何外力能够将他们分开。
“……天耀。”
荣不妄没有在动作，只是抚着荣天耀的后脑，摸过他湿漉漉的头发，沙哑的嗓音也跟着浴室染上几分水汽：“很疼吗？”
他又弄疼他了吗。
荣天耀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睛在荣不妄的视线里一闪而过，随后荣天耀用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主动吻上了他。
荣不妄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紧紧地抱住怀里不说话却总是在无声地告诉着他什么的荣天耀，继续了动作。
荣天耀从不会说，但他们彼此都清楚，他们需要对方。
这种需要，已经和从前荣天耀和阿旺的关系不一样了。
这是荣天耀和荣不妄的新的关系。
扭曲的，纠缠的……像是死死纠缠在一起生长的两棵树，他们的根在泥土底下分不出你我彼此，谁也挖不走另一棵树，除非让他们一起死亡。
荣不妄一直都知道荣天耀有多需要他，那晚过后，虽然每一次荣天耀都在崩溃中想要走向毁灭，可每一次阿旺抓住荣天耀的时候，他都能够在荣天耀眼里看见从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茫然和求助。
……他再聪明、再厉害，他也只有十八岁啊。
他在出车祸的前一晚，还在笑着说过几天放假了要去滑雪。
阿旺知道，只做保镖帮不了他的主人了。
所以他跪着求荣裕光给他一个机会。
其实阿旺都没想过自己可以得到荣天耀，因为那时候荣裕光震怒之下，骂他很久，说早就看他狼子野心……阿旺只说他会藏着，他只想保护荣天耀。
是荣天耀先开始的啊。
荣不妄不明白的只是，明明是荣天耀打开了所有的开关，可是为什么却不给他看呢。
这么多年了，他永远将他丢在那间明明开了灯，却什么都不给他的空房间里。
荣不妄抱着疲累的荣天耀上床，很轻地给他揉着后腰，凝望着轻轻拧眉的荣天耀，低声喊：“天耀。”
荣天耀睁开眼睛，对上荣不妄的视线。
荣不妄决定再往前走一步，再说一次…荣不妄道：“阿爸先前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你，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我同他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发现有一天，我很嫉妒你身边的朋友，但我不嫉妒你，我只是恨他们靠你太近。”
从那一刻开始，阿旺的妒火就收不住一点，他甚至恨自己没本事。
“天耀……”荣不妄望着荣天耀的眼睛，低低地说，“我想同你一直在一起，想与你结婚，想跟所有人说我爱你……”
荣天耀视线躲闪的刹那，荣不妄低头，靠上他的眉心，让荣天耀的视线里只有自己，他的声音都带了几分他自己也没觉察到的轻颤，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
“天耀，他们都说荣家大抵最悔不过将我养大，赐我荣家姓，你……后悔那天出声救下我吗？”
荣天耀闭上了眼睛。
荣不妄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想回答。所以荣不妄苦笑了声后，认真地亲过他的唇，将人搂在怀里：“没事的，天耀。”
他呢喃着，似乎是跟荣天耀说，也似乎是在哄自己：“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
当晚，荣天耀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没有遇上那场车祸，他平安地长大了，他大嫂也平安地活了下来，肚子里的那个他的侄女也顺利出生……
他毕业后进入家族企业，五年后顺着荣裕光的意思找了个他满意的女人订婚、结婚……
婚礼结束的那一刹那，荣天耀的目光流转，定格住的画面，让荣天耀睁开了眼睛。
旁边是空的，荣不妄不在。
荣天耀撑着床发力起来时，就看见放在了二楼的轮椅。
这是他们搬回老宅后，电动轮椅第一次出现在二楼。
所以荣天耀怔愣了半晌，才终于从荣家一家幸福美满的梦里醒过来。
而他面临的现实是那一晚过后的支离破碎。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拨了荣不妄的电话，快要呼吸不过来的感觉，在电话第一次响到底也没被接通后爆发，荣天耀慌乱间，手滑碰倒台灯，整个人都跟着滑了一下，手掌擦到尖锐的一角，擦出伤痕来。
鲜血让他梦回在朦胧间看见大嫂……
梦魇缠上的刹那，荣天耀痛苦地倒在床上，几度呼吸不过来。
荣不妄接收到家里的监控报警说异响时，第一时间就叫停了会议，才发现荣天耀刚才打过电话来，但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响铃。
他皱起眉，一边起身说回头再说，一边吩咐秘书安排车，大步往外赶时，也看到了监控跳转出的画面。
最先刺入荣不妄眼中的，就是床头的一点血迹。
荣不妄瞬间慌神，开始无比后悔自己昨晚非要抓着荣天耀要一个答案。
荣不妄开机车，公司里老宅不远，他闯了几个红灯，不到十分钟就超速赶到家门口，车都来不及停好，他下车时，车也因为没有支撑倒在地上。
荣不妄猛地摘掉头盔随手丢到地上，大步往屋内赶，口风非常严的医生已经上二楼检查确认过了，没有大碍，但是荣天耀精神上的问题犯了，呼吸不过来。
医生都有点急了，想让人上呼吸机，见到荣不妄来，才终于松口气。
荣不妄两三步就将荣天耀抱在怀里，医生默契地赶紧离开，只是关上门时，还是不免看到荣不妄低头去吻荣天耀，低声喊着：“天耀…天耀……”
熟悉的气息和声音对于荣天耀来说，就好像是刚好的轻风，荣天耀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而他的风，永远会愿意被他抓在手里。
荣天耀睁开眼睛，终于从梦魇中出来，眼睛却瞬间红了。
荣不妄感觉自己就是个畜生：“对不起。”
他低头去吻荣天耀的眼睛，记忆里，荣天耀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掉过眼泪了。
荣天耀的骄傲在他重新站起来后，不容许他再狼狈一次，所以他连眼泪都会克制。
荣不妄紧紧抱着怀里的人，脑海里闪回过无数次他的梦魇，他接到通知说荣不妄出事，他赶到医院看到荣天耀在急救被推出来浑身都是血……
荣不妄颤抖着，恐惧让他的眼泪替荣天耀流了出来，砸在荣天耀的脸上：“对不起…天耀…对不起……”
他不问了。
他不执着于那一点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的东西了……
不要离开他，不要抛下他。
荣天耀知道很多，但荣天耀并不知道他没醒来的每一个夜晚，荣不妄都跪在他床边求遍了神佛，求祂们把他还给他。
他觉得是自己太贪心，是因为他对荣天耀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是因为他……
他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野狗，凭什么那么贪心呢？
荣天耀没想到荣不妄会哭成这样，他的颤抖和他的恐惧，全被荣天耀收在眼里，就连他的心也是。
所以荣天耀微抿唇，想到那个梦里最后定格的、荣不妄如野兽一般的眼睛，那对于他来说，才是最真实的。
痛苦，但已经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也是真正属于他的。
“……阿旺。”荣天耀终于开口，用自己被处理过的手，轻轻摸上荣不妄的脸，低声说，“我其实知道，大哥从前暗戳戳地想同我争个高下，也恨过我害死了珊珊姐。”
荣世杰没来看过他，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一场车祸里，唯一活下来的弟弟和死去的妻女。
“我也知道……阿爸失望我成了废人。”
“我亲生妈妈生我其实只是为了钱，她基因好，高智商，医生同我阿爸讲，他们结合生仔，我阿爸或许能得到一个满意的孩子。所以我阿爸给她开了一个亿，只要她能生出天才，就给她一个亿。”
荣不妄意识到什么，怔怔地望着在他怀里的荣天耀，荣天耀的目光很淡，口吻也是，就好像不是在将自己的事，但荣不妄知道，荣天耀要是真的不在意，他就会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然后无所谓地揭过，不会这么多年一直难以述之于口。
如果只是一点在意，他只会玩笑着，当笑料提一提。
正是因为很在意，荣天耀才会连该用什么样的情绪去说这些都不知道了。
荣天耀说：“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你也想要点什么……你想要什么呢？”
荣不妄毫不犹豫：“你。”
“……”荣天耀苦笑，“这才是问题。”
荣天耀喃喃：“我没有办法相信…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相信……”
他没有办法相信荣不妄的喜欢不掺杂任何利益，因为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因为……他对荣不妄的感情也不纯粹。
荣不妄搂着荣天耀，让荣天耀看他：“天耀。”
他盯着荣天耀的眼睛：“你可以不相信我，可以利用我，可以对我做所有事…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你告诉我……”
荣不妄呼出口气，声音哪怕控制着，还是忍不住微颤：“你后悔吗？”
荣天耀后悔过和他纠缠那么深吗？
荣天耀动动唇，其实字音的唇形都出来了，但他又收了回去。
本来这对于荣不妄已经够了，荣不妄知道了他的答案是“不”，就已经够了。
可是荣天耀今天愿意再多给他一点骨头，因为荣天耀还有想要的东西。
“……阿旺。”
荣天耀说：“……我爱你。”
荣不妄怔在那，就好像是第一次听荣天耀笑着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挨着他坐，他教他弹钢琴时一样。
那时候阿旺想，怎么办。
想，他不能。
想，他不会。
想……他会弄脏昂贵的钢琴，会弄脏荣天耀的。
哪怕他洗了澡，他也是“脏”的。
他不能……
可是荣天耀偏头问他是不是叛逆不听话了，忘了规矩？
一如现在，荣天耀明确地告诉他，他们之间的新规矩到底是什么，哪怕他们其实彼此都心知肚明——
“所以不要不接我电话，不要不回我消息，不要不回家，不要看别人，不要离开我……阿旺，你的命是我的。”
那时候，阿旺小心局促地坐在了荣天耀的身边，抬起的手看着面前的白键，嗅着荣天耀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悬空的手迟迟不敢下落。
而现在，荣不妄用力地将荣天耀揽进了怀中，声音闷着，却一条条坚定无比地应过去：“我不会不接你电话，不会不回你消息，不会不回家，不会看别人，也永远不会离开你……天耀。”
他说：“我为你生，也为你死。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荣不妄吻住荣天耀，他知道荣天耀还是不会相信他对他的感情有多纯粹，但这些就已经够了，尤其——
一吻过后，荣天耀扶着他锁骨上的伤口，指尖游移着，像是在比划位置，最后停在荣不妄的下颌下面一点：“这里到这里。”
荣天耀看着荣不妄，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却轻轻地问：“去扎个文身，纹上我的名字？”
荣不妄终于笑了，他抓住荣天耀的手，轻咬住他的指尖，喃喃：“求之不得……一分都不会差的。”
他终于求来了他的狗牌。
荣天耀终于愿意将他明确地关在他的笼子里，告诉别人他是他养的狗了。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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