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清流派盟，风雨将临 暮色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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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太和殿外的青石长廊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可廊下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却浸在一层无形的寒意里。
顾砚臣拂袖离去的脚步声渐远，裴风禾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松开，方才紧握的笏板边缘，已沁出些许微凉的汗渍。他抬眼望向靖王府方向的宫墙飞檐，眼底的锋芒缓缓敛起，只剩一片沉如寒潭的冷静。
“清流派”三字，早在春闱落幕、裴风禾以翰林院掌院学士之身兼领同平章事时，便已在朝堂悄然蔓延。
所谓清流，并非单指翰林院一脉，而是以裴风禾为核心，聚拢起一群坚守祖制、不附权奸、心系民生的文官——有执掌礼部礼乐、素来刚正不阿的礼部尚书温书辞，有掌管都察院监察、专司弹劾百官的左都御史谢景澄，还有一众出身翰林、清正端方的年轻官员。他们不像内阁党羽那般结党营私，也不似宗室贵族那般恃权而骄，只因裴风禾一句“守正心，修吏治，安苍生”，便心甘情愿地聚在他身旁，成了顾砚臣独揽大权路上最硬的一块绊脚石。
今日金銮殿上，顾砚臣以国库亏空为由构陷苏雨时，借宗室势力施压，满朝文武中，敢当众站出为裴风禾二人说句公道话的，不过寥寥数人。可就是这寥寥数人，每一位都是朝堂清流中坚，每一句发声，都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几分坚守正道的涟漪。
“大人，您看，温尚书与谢御史方才虽未明言支持，却暗中向陛下递了密折，还私下叮嘱吏部官员暂缓调取翰林账册，分明是站在我们这边。”苏雨时顺着裴风禾的目光望去，轻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
裴风禾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廊柱，声音沉稳如古钟：“温大人素来重礼，知晓翰林院掌科举衡文之权，关乎国本，不会坐视内阁肆意污蔑；谢大人掌都察院，最恨贪墨舞弊，顾砚臣篡改账册、捏造证据，他早已看在眼里，只是碍于圣意，不便当众发作。”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苏雨时身上，眉眼间的柔和压过了朝堂的戾气：“今日之事，看似我们陷入被动，实则是看清朝堂人心的最好时机。顾砚臣以为，只要煽动百官、施压陛下，便能将我们置于死地，却忘了，这天下终究是陛下的天下，这朝堂终究是要守规矩的。”
苏雨时静静听着，心头的慌乱渐渐消散。他知道裴风禾向来看得远，总能在纷乱中抓住关键，可此刻听着他剖析局势，仍忍不住心生敬佩。
“可如今国库亏空是实，顾砚臣又买通了库房小吏做证，就算温尚书、谢御史想帮我们，也难抵满朝非议啊。”苏雨时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难抵，也要抵。”裴风禾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顾砚臣只算到了表面，却没算到，这国库亏空的根子，本就扎在户部与内阁的勾结之中。他想把脏水泼向翰林院，不过是想掩人耳目，掩盖自己贪墨的真相。”
他转身，望向翰林院的方向，暮色中的馆阁楼宇影影绰绰，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风骨：“我们要做的，不是辩解，而是反击。明日起，你先整理好翰林院近三年的全部账册，一式三份，分别封存于翰林院所存档案库、吏部备案处、都察院核查处，绝不给顾砚臣任何篡改的机会。”
“温尚书那边，我会去沟通，请他以礼部名义，提请陛下彻查国库亏空的源头，而非只盯着翰林院这一处；谢御史那边，我已让人递了消息，他会牵头都察院，核查户部近五年的收支明细，顾砚臣越是急着定我们的罪，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裴风禾的话语条理分明，每一步都安排得稳妥至极，苏雨时听得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大人放心，账册之事我必办妥，一字一句皆有记录，绝不让顾砚臣钻半点空子。清流派的诸位大人，我也会逐一拜访，将翰林院的规矩与账册明细一一说明，让他们知晓真相。”
“不必逐一拜访。”裴风禾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你只需安心守好翰林院的本分，做好你的本职。清流派的众人，信的是祖制，守的是公道，他们知晓你经办账目多年，素来严谨，自然会相信你。”
“更何况，”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有我在，便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清流派的盟，不是靠口舌结成，而是靠心与心的坚守结成。今日顾砚臣能构陷你，他日便能祸乱朝纲，清流派众人，比你更清楚其中利害。”
晚风拂过，卷起廊边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二人脚边。
苏雨时望着裴风禾沉静的眉眼，忽然想起三年前初入翰林院的那日，裴风禾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告诉他“翰林之职，重在守心，贵在持正”。那时的他，只当是一句寻常的叮嘱，如今才懂，这八个字，早已成了裴风禾立身立官的准则，也成了支撑着整个清流派的脊梁。
“大人，”苏雨时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此生，我愿追随大人，守正心，持正道，与清流派一同，护大靖吏治，护陛下江山。”
裴风禾一怔，随即转头看向他，眼底的寒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润的星光。他抬手，轻轻拂去苏雨时鬓边被风吹起的碎发，指尖触碰到温热的肌肤，动作格外轻柔：“好。”
一字落地，胜过千言万语。
二人并肩而立，望着暮色渐浓的皇城，望着那座笼罩着阴谋与算计的宫城，心中已然达成共识。
顾砚臣以为，一场国库亏空案，便能将清流派打散，将裴风禾与苏雨时拖入深渊。可他忘了，清流派的根基，是清正的官德，是坚定的初心；裴风禾与苏雨时的羁绊，是生死的信任，是并肩的坚守。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将皇城映照得明明灭灭。
翰林院的馆阁内，灯火未熄。苏雨时坐在案前，铺开笔墨纸砚，开始整理近三年的账册。烛火映着他专注的眉眼，每一笔记录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数字都核对得清清楚楚，指尖划过泛黄的账页，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
而内阁值房内，顾砚臣正端坐案前，看着手下递上来的“进展”，脸色愈发阴沉。
“首辅，苏雨时那边把账册封存了，温书辞牵头提请陛下彻查户部，谢景澄也带着都察院的人去了户部库房，看样子……他们是铁了心要查下去。”一名幕僚躬身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顾砚臣猛地将手中的玉扳指拍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眼底满是戾气：“查？他们能查出什么？不过是一群书生气，自不量力！”
“可陛下那边，似乎对温尚书的提议动了心，今日退朝后，还单独召见了温书辞。”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顾砚臣猛地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我本想借国库亏空案一举两得，既除掉苏雨时这个眼中钉，又能嫁祸裴风禾，可没想到，清流派竟然敢公然站出来反对，还敢查户部的账！”
他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如毒蛇：“裴风禾，你以为靠着一群清流派的书生，就能与我抗衡？未免太天真了。”
“传我的命令，”顾砚臣语气陡然冰冷，“去户部库房，换掉那些假账册，重新伪造一份，做得更逼真些；再去联系那些宗室官员，让他们明日早朝，再次施压，务必让陛下立刻将苏雨时打入天牢，拖延不得！”
“还有，去盯着裴风禾的动向，他若敢私下联络地方官员，便立刻弹劾他结党营私！”
幕僚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屋内只剩顾砚臣一人，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裴风禾，苏雨时，清流派……你们越是挣扎，就越是陷得深。”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的翰林院，烛火依旧摇曳。
苏雨时合上最后一本账册，轻轻吹灭烛火，起身望向窗外的星空。繁星点点，缀满夜空，如同清流派众人坚守正道的初心，纵使前路风雨如晦，也不曾黯淡分毫。
他知道，明日的朝堂，必将又是一场风云激荡。可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裴风禾会与他并肩，清流派会与他并肩，守着正道，守着初心，一步步拨开迷雾，还天下一个公道。
风雨将至，而清流派，早已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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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流派盟，风雨将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