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同归》茴茗酒

16、边关崩陷，朝堂无人 时序入

　　时序入冬，北风卷着寒雪席卷大靖疆土。凛冽寒风横穿北国边境，吹裂冻土，也吹散了边关最后一丝安稳祥和。往日驻守要塞的军营炊烟断绝，烽火狼烟日夜不息，战败的急报如同雪片一般，接连送往京城皇城，沉重的噩耗压得整座朝堂喘不过气。
　　此前边境部族一直蠢蠢欲动，屡次在边境挑起摩擦纷争，朝中并非无人察觉隐患。可顾砚臣把持内阁权柄，一心纠结朝堂派系争斗，靖王暗中图谋算计，将心思尽数放在争夺储位之上。一众权臣只顾着打压异己、收拢权势，无人真心顾及边防军务，边防军备废弛，粮草补给短缺，驻守边关的将士孤立无援，早已埋下溃败的祸根。
　　镇国大将军卫凛驻守边境多年，凭一身勇武死守防线，数次击退来犯敌军。可他麾下兵马粮草被暗中克扣，后方支援迟迟不到，敌军蓄谋已久大举进犯，内忧外患夹击之下，边关防线终究彻底崩塌。
　　寒风裹挟着血色消息传入京城，卫凛苦战数日兵败战死，北疆数座城关接连失守，敌军长驱直入，一路劫掠城池，兵锋已然逼近京畿外围。
　　噩耗抵达金銮殿时，正值早朝。
　　殿内原本还在为朝堂琐事相互争执的文武百官，在听闻战报的一瞬，尽数陷入死寂。方才言语交锋的喧闹骤然消散，落针可闻，满朝文武面色凝重，人人心头笼罩着一层阴霾。
　　御座之上，萧景渊望着下方惶恐不安的臣子，脸色阴沉如水。帝王指尖死死攥住扶手，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怒意与焦虑。他在位多年，一心稳固江山社稷，却不曾想朝堂内斗不休，奸佞祸乱朝纲，最终酿成边境惨败的祸事。
　　“边关失守，大将殉国，敌军步步紧逼，诸位可有退敌良策？”
　　萧景渊声音低沉冷冽，裹挟着盛怒，在肃穆大殿之中回荡开来。
　　百官垂首伫立，彼此相视，皆是面露难色，无人敢率先开口。
　　兵部尚书站在武将队列之首，神色局促不安。这些年来内阁多方掣肘，军资粮草被层层克扣，军中弊病积重难返，他手中并无足够兵力抵御强敌，此刻面对帝王质问，只能支支吾吾，拿不出半点可行对策。
　　一众依附内阁的文臣平日里唇枪舌剑，党争算计样样精通，可谈及行军布阵、守城退敌，皆是束手无策。靖王立于宗室队列之中，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算计，边关动乱于他而言并非祸事，反倒能借着乱世局势伺机搅动风云，谋求更大权势。
　　顾砚臣站在文官首位，面色看似沉静，心中却早已慌乱。边关溃败根源离不开他一党多年的暗中掣肘，此事一旦深究，他难辞其咎。此刻他故作沉吟，思索许久才上前躬身回话，言语间处处推诿，不肯承担半分责任。
　　“陛下，北敌凶悍善战，我军接连受挫士气低落。如今应当固守京城防线，下令各地征兵固守城池，暂且避其锋芒，待日后积蓄力量再图谋反击。”
　　这番话语看似稳妥，实则是一味退守避战，放任敌军在外肆虐，根本无法从根源上化解危机。这番消极对策，让殿内少数心怀家国的忠臣满心失望。
　　“固守城池只能苟安一时，敌军势头正盛，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愈发猖狂，北疆失地再难收回！”有正直官员忍不住出声反驳，话音刚落，便遭到内阁一派官员轮番驳斥打压。
　　朝堂之上争执再起，无人能拿出破局之法，派系纷争在国难当头之际依旧不曾停歇。萧景渊俯瞰着混乱的场面，心中满是悲凉。
　　他看得通透，满朝文武看似人才济济，可真正心怀家国、兼具谋略胆识，能够稳住危局之人寥寥无几。往日能够制衡朝野、谋划大局，又深得军心民心的，唯有远在江南的裴风禾。
　　自从裴风禾外放离去，朝堂之中再无一人能够压制内阁势力，也无人能统筹全局化解危难。如今国难临头，他不得不承认，当初的隐忍蛰伏，终究抵不过眼下的危局。
　　退朝之后，百官心绪沉沉散去，皇城之内被压抑的气氛笼罩。
　　消息很快传遍京城各个角落，翰林院也未能幸免。
　　苏雨时坐在偏僻的值房之中，手中毛笔骤然停住。窗外寒风呼啸，卷着碎雪拍打窗棂，耳边传来同僚低声议论边关战事的话语，战败、城破、大将陨落，一个个字眼刺入他的耳中，叫人心神震颤。
　　这段时日他蛰伏隐忍，日日搜集罪证，忍受刁难欺辱，日夜期盼三年期满，等候裴风禾归来清算奸佞。可他从未料到，战乱会骤然爆发，江山社稷陷入险境。
　　指尖紧紧攥起，掌心泛出寒意。苏雨时抬眼望向南方，眼底满是焦灼担忧。江南距离京城千里之遥，风雪阻隔路途，不知远在江南蛰伏的裴风禾，是否已经听闻边关噩耗。
　　他清楚裴风禾的才干谋略，如今朝野上下无人可用，眼下这般绝境，朝廷必定会下诏征召裴风禾回京。可归京之路艰险难行，前路暗藏无数杀机，顾砚臣与靖王绝不会放任裴风禾平安归来，暗中的阻挠与暗算早已蓄势待发。
　　一想到此处，苏雨时心底忧虑翻涌，连日来强压下去的心事再度涌上心头。他放下手中卷宗，走到窗前，望着漫天飞雪，眉头紧紧收拢。
　　他身在京城腹地，依旧深陷监视围困之中，无法轻易脱身，不能前往路途之上接应。眼下他能做的，唯有坚守原地，稳住自身，暗中联络昔日交好的朝臣，收拢可用力量，扫除京城内部暗藏的阻碍，为裴风禾归来扫清隐患。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
　　往日温润和煦的江南也被寒潮侵袭，烟雨褪去，寒风裹挟冷意掠过水乡街巷。裴风禾依旧低调行事，白日巡查地方吏治，夜里伏案整理搜集多年的罪证线索，日复一日沉淀积蓄力量，静待三年之约到来。
　　下人捧着边关传来的急报匆匆赶来，将北疆战败的消息禀报至他身前。
　　裴风禾执笔的动作骤然一顿，墨汁滴落，在纸面晕开一团浓重墨痕。他垂眸看着信函上惨烈的战况记述，清俊的眉眼之间，温润神色尽数褪去，只剩下沉凝冷峻。
　　卫凛战死，城关陷落，敌军南下，京城岌岌可危。
　　他身在江南，早已察觉朝中奸佞祸乱朝政，却未曾想到局势恶化得如此迅速。他心中了然，边关崩塌看似是外敌入侵，实则是朝堂内斗掏空国力所致。
　　多年布局蛰伏，本想静待时机成熟，一举肃清朝野祸患，安稳带着苏雨时脱离困境。可江山动荡，家国危难，已然容不得他继续静待三年之期。
　　京城之中，那人还在风雨之中苦苦坚守，独自承受各方压力与刁难。一旦京城防线溃败，留在皇城的苏雨时必将身陷绝境。
　　风吹开窗扉，凛冽寒气涌入屋内，吹动桌案堆叠的文书。裴风禾缓缓收拢五指，眼底蛰伏许久的锋芒骤然显露。
　　不必再等，也不能再等。
　　皇城危难，故友身陷困局，家国山河亟待守护，这一场蛰伏隐忍，到了落幕之时。
　　几乎在噩耗传至江南的同一时刻，京城御书房之中，萧景渊已然拟写完毕加急圣旨。明黄帛书承载着帝王的决断，内侍手持诏令，快马加鞭驶出京城，朝着江南方向疾驰而去。
　　风雪漫过千里疆土，一道诏令跨越山河。
　　蛰伏江南的旅人即将踏上归途，隐忍坚守的故人静待重逢，积压许久的恩怨纠葛，潜藏多年的权谋算计，都将随着这乱世风波，彻底掀开帷幕。
　　千里路途风雪兼程，一场久别重逢，已然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裴风禾马上就要回来了期待的宝宝狠狠期待一下吧，最近更文会比较慢有点事不过也是会给大家尽快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