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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他看了他的日记 “陆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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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星星一个人坐在宿舍里。
林越泽和顾眠已经搬走了，宿舍里只剩他和沈新辞的行李。两张床铺，一张空了，另一张也快空了。窗外的梧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白色的方形，像一个空白的画框。
陆星星坐在自己的床边，手里捧着那个深蓝色的本子。他坐了很长时间，长到月光从窗台移到了床脚，长到梧桐树的影子从左边转到了右边。
他翻开第一页。
日期是九月三日。大一，新生报到的第一天。
“今天见到了室友，一个叫陆星星的男生。他说话声音很小，耳朵总是红红的。他看我的时候我在假装没看到，但其实我注意到了。他很乖，很干净，像他的名字一样。”
陆星星的手指在第一页上停留了很久。
他翻开第二页。九月四日。
“他今天又把书拿反了，我不会告诉他我看到了。他翻书的样子很好看，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像一只小动物。”
第三页。九月五日。
“他喜欢喝原味豆浆，少糖。不吃香菜，不吃姜，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怕冷，怕热，怕人多的地方。他的一切我都想记住。”
陆星星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用力地眨了眨眼继续翻。一页一页地翻过去，一年一年地读过去。大一，大二，大三，大四。每一个日期都对应着一个细节，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陆星星，我喜欢你。
“今天下雨了，他忘了带伞。我把伞给了他，自己却淋了雨，他说谢谢的时候耳朵红了。他不知道我其实带了两把伞，只是想把那一把让给他。”
“他在图书馆睡着了，趴在桌上睡得很沉。我看了他十分钟，他睫毛颤了好几次，大概在做梦。希望他的梦里有我。”
“今天跨年，倒计时的时候他站在我旁边，烟花很好看但他更好看。新年愿望我说了但没告诉他——希望明年还能和他一起看烟花。”
“他今天穿了那件奶白色的毛衣，领口有点大，锁骨若隐若现。我移开视线的速度太快了，大概被他发现了。没有，我没有在看他的锁骨。”
“收到了一封匿名信，问我有没有很想说但不敢说的人。我说有。”
“他今天睡在我旁边，手很凉。我握住他的手的时候他僵硬了十秒钟，然后慢慢放松了。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一直醒着。他偷偷靠近我的时候呼吸都是抖的，他在怕什么？怕我发现他在靠近我吗？我怕的是他发现我醒着。”
“樱花开了，他说‘明年就不在了’。我说‘樱花明年还会开’。其实我想说的是，明年我们还一起看。”
“大四了，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做出选择——北城还是南城。其实不是选择城市，是选择他。”
“今天在操场上他哭了，我帮他擦眼泪。眼泪是咸的，悲伤是甜的，因为他为我哭。”
“毕业晚会，他差一点就说出来了。我阻止了他。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我怕听了就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今天。
只有一句话。陆星星把那句话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陆星星，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天。”
他把本子合上贴在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宿舍里很安静——林越泽搬走了，顾眠搬走了，沈新辞也搬走了。只剩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捧着一本写满心事的日记，哭得像个傻子。
他终于知道了沈新辞的心意。用最沈新辞的方式——不是面对面地说出来，而是用一个本子，用四年的文字，用一千四百多个日夜的沉默。沈新辞把告白藏在日记里，藏在“以后”里，藏在所有说不出口的话语里。
现在他读了，他懂了，他心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因为太晚了。太晚了。
如果大一的时候他勇敢一点，如果大二的时候他勇敢一点，如果大三、大四的任何一个瞬间他勇敢一点，如果毕业晚会那天晚上他没有被沈新辞打断而是坚持把那句话说出口——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他们会不会在过去的四年里就在一起了？会不会在樱花树下牵手，在雪地里拥抱，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常里亲吻？会不会毕业不是分别而是新的开始？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沈新辞明天一早的高铁，北城，一千公里，六个小时的车程，一个没有他的城市。陆星星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深蓝色的本子。
他翻开最后一页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一行字。他的字迹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和沈新辞工整清秀的字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新辞，我也喜欢你。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天。只是为什么，我们从来不肯告诉对方？”
他合上本子放在沈新辞的枕头上。
他不知道沈新辞什么时候会看到。可能是明天早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可能是回到北城之后的某一天，打开本子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这行歪歪扭扭的字。他会哭吗？那个从来不在人前流泪的沈新辞，会哭吗？
陆星星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在那本写满沈新辞心事的日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心事。像一个迟到了四年的回答，像一个终于寄出的回信，像一个在散场的电影院里对着空荡荡的银幕大声喊出的“我也是”。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收拾最后的行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