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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一地鸡毛
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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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漫萍是在一个加班到九点的夜晚刷到那个闲鱼链接的。屏幕里是一套妖精的尾巴手办,纳兹的红围巾没有弯折,格雷冰造型的细节干干净净,背景只是一块素色的浅灰布,没有花哨滤镜。卖家ID简单直白,就叫袁贺,简介空白,只写了一句盒证齐全,同城优先面交。
消息发出去,隔了很久才收到回复。对方说刚加完班,手上还沾着一点文件油墨的味道,白天大半时间都埋在没完没了的工作里,手机只能静音搁在抽屉。
许漫萍对着那行字,指尖在输入框悬了片刻。同是天涯牛马人。她也是一样,日复一日的报表、例会、临时追加的需求,把日子切割成细碎的碎片,能安安静静说几句题外话的时间,少得可怜。
本来只打算问问手办的成色、防护包装,敲定面交的时间地点。可不知道话题是从哪一句悄悄偏开的,从手办聊回漫画,聊纳兹永远向前的那股劲头,聊格雷习惯性藏起来的温柔。两个被工作耗得疲惫的社畜,隔着闲鱼的对话框,忽然找到了一小块不用紧绷的角落。
一来一回聊了快半个月,闲鱼对话框已经攒了长长一串记录,大半内容早就和手办无关。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催促交易,只是抓住午休十分钟、深夜下班洗漱完的空隙,零散地搭话。有时候许漫萍深夜十二点敲一句,还是会为乌鲁的结局闷很久。袁贺可能要到第二天午休才能看见。
这种时差一样的聊天节奏,两个人都意外的觉得很舒服。
直到敲定面交那天,才提起加微信。袁贺说,闲鱼消息有时候容易被工作通知盖掉,以后有别的想聊的,微信方便一点。两人聊了半个月,成为了彼此的微信好友。
见面地点定在老城区那家羊蝎子火锅店。
傍晚六点半,天色蒙着一层灰蓝,店里热气裹着浓郁的肉香扑出来。许漫萍拎着帆布包站在门口,一眼就认出了袁贺。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形清瘦,手里拎着一个裹了好几层气泡膜的纸箱,不用多说,就是那套手办。
锅底咕嘟着烧热的时候,袁贺把纸箱推到许漫萍面前,一层一层拆开给她核对,盒子、说明书、底座配件,一样样清点。
“检查好,有缺件或者漆面问题,我直接带回去。”
“没问题,保存得比我预想的好太多。钱,我转你微信”
“不用。这套我送你了。”
菜一盘盘端上来,羊蝎子炖得软烂,红油浮在骨缝之间。他们一边啃骨头涮菜,一边接着之前没聊完的漫画话题,从公会里吵吵闹闹的一群人,聊到各自枯燥的工作。
这顿饭吃得不紧不慢,结账分开付。走出火锅店的时候,晚风凉丝丝擦过脸颊,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走向相反方向的地铁站。
那天微信里,袁贺发来一句:今天见面比想象轻松。
许漫萍回:感谢大佬忍痛割爱送我手办。下次我有好看的同人图一定发你。
之后微信便断断续续地持续联络。想起什么就说一句,隔几个小时、甚至隔一天再回复都是常态。两人番剧,猫猫狗狗,美食等等什么都聊。
这样松散的联系维持了一整年。两人在一起了。他们在谈一种奇怪但是双方觉得很舒服的恋爱。
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完。大多联系依靠文字消息。没有要紧事,不会通电话。袁贺休息日会独自出门爬山逛展。许漫萍和同事聚餐、短途出游,也从不告诉袁贺。
这份独特的恋爱,安安稳稳持续了三年。没有求婚,没有官宣。只是一个闲散的周末,两个人吃完螺蛳粉,闲聊的时候顺势提起,要不要领证。一拍即合。
婚后同居最初的半年,确实很好。下班可以一起点外卖,周末窝在同一张沙发上,投屏打游戏。转头就能看见对方,细碎的暖意触手可及。
可是朝夕相处久了,之前隔着网络看不见的日常习惯,在同一个空间里无处躲藏。袁贺习惯把杂志随手堆在茶几,洗完的袜子丢在洗衣篮里迟迟不收。许漫萍习惯家里保持整齐,冰箱食材分盒归类。没有出轨,没有原则上的裂痕。所有吵架,全是因为不值一提的鸡毛蒜皮。今天是水槽里没有及时清洗的碗,明天是空调温度调不到一起,后天是垃圾袋没有按时更换。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大多是几句拌嘴,之后长久沉默冷战,勉强和好,没过多久又循环往复。
一个太阳很好的星期天下午。两人像平时一样,出门逛街。沿路随意看看小店,找一家口味清淡的餐厅吃午饭,买一桶甜咸掺半的爆米花,走进影院看新上映的电影。散场时暮色下沉,街灯次第亮起,晚风温和。两个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走。
许漫萍好几次侧过头,话卡在喉咙,欲言又止。
“对不起。我们离婚吧。”
“没事。明天几点去?”
“10点吧。今晚吃什么?
“小区楼下那家炸鸡呗”
办完离婚手续,搬家。两人依旧还是朋友,偶尔闲聊,有事帮一下忙。
两年后,袁贺遇到喜欢的人。婚礼找了许漫萍所在的婚庆,由她担任主持人。那是许漫萍月底辞职之前的排的最后一单。那天她赚到了1200块钱的提成。给新人包红包又花了500。
许漫萍离职后,跟着德国男友去德国旅游。意外在那里找到了满意的工作,定了下来。
岁月老去。许漫萍和丈夫在西湖拍照,遇上袁贺与他的妻子。四人索性组队下一站去绍兴看看沈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