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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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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事态愈发难以掌控,冲虚道长长袖一拂,沉声喊道:“好了!”
他微不可察地扫了眼卫长风,在触及他手中的十二骨时,又迅速将目光收回。
“燕云舒一事,诸多疑点还未查清——”
冲虚顿了顿,道:“改日再审!”
说罢,率先离场,将萧云海甩至身后。
“这就走了?!”
“掌门?!”
“这算什么?审到一半不审了?!”
一阵唏嘘过后,众人纷纷离场。
萧云海虽极为不满,却也无可奈何。无他,只因他和山归差了个大境界,又或者说,在场的所有长老联起手来,才堪堪是山归的对手。
但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愿意和山归撕破脸。
瞪了眼卫长风后,萧云海奋力将袖子一甩,灵力闪过,给刑台上的燕云舒松了绑,也离去了。
这下,松了口气的不止卫长风,还有柳尽欢。
眼瞧几位长老都接连离开,二人作礼:“恭送各位师叔、掌门。”
有山归做保,其他人现在自然也不敢真的拿燕云舒如何,但她脚上仍捆有缚灵锁,无法使用灵力,由冲虚亲自布下,在未查明真凶之前都不会解开,但不会限制燕云舒的行动。
她被捆得有些久了,起身时不免踉跄几下,柳尽欢向前几步,赶忙将人扶住,轻声问道:“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燕云舒微微点头,随即便和柳尽欢拉开距离,作礼道:“多谢柳师姐。”
又将目光转向卫长风,道:“多谢卫师兄。”
说罢,便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留念。她房里还有些药,得尽快处理伤口。
燕云舒也没真的认为柳尽欢有什么信物要给她,毕竟她和那位山归道人压根没什么交情,那些话术都是用来哄骗长老罢了,三人心照不宣。
寒玉所铸的缚灵锁在燕云舒的脚踝上摇摇晃晃,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卫长风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略微失神。
待人走尽,柳尽欢一把将卫长风扯到台下,没好气道:“怎么,胆子大了?净跟顾宣学了点坏的?”
像是不解气那样,又拍了他一下:“我怎么跟你们说的!别人教内之事,外人不便插手,不便插手!”
卫长风连忙道:“此事本就蹊跷,怎能无故冤枉人?”
柳尽欢:“知道你一向看不惯这些,但崇明教和长明山庄又不是小门小派,岂能胡乱撒野?”
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低:“而且,你真当那些长老不清楚燕云舒是冤枉的吗?”
这话说得奇怪,卫长风心有所感,但还是疑惑看向对方。
柳尽欢这些年因为多次参加宗门比试,知道的自然比卫长风多些,她说:“萧继明之死,谁都怕惹祸上身。萧云海此人膝下唯一一子,便是萧继明,如今人死灯灭,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崇明教内人心惶惶,据我所知,这事查了两天,毫无头绪,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在燕云舒房里搜出了仙骨,自然而然就成了‘凶手’。”
卫长风道:“但就常理来说,她难当凶手,况且就算她是凶手,也需要证据才能用刑,仅凭一个在她房中的仙骨便如此断定真相,实非大门大派之举,此等大事,怎可潦草结案?”
柳尽欢道:“但对崇明而言,他们需要的不是真正的凶手,而是一个能尽早平息萧云海怒火的人。”
她意有所指:“燕家是曾经的仙门贵族,燕云舒父亲燕纪良天赋卓绝,轰动一时,却在十几年前成了修真界的罪人,这些年,燕云舒在崇明的待遇并不算好,罪人之女……”
罪人之女,干出这样的事,谁都不意外。
因此,即使很多人心有猜测燕云舒是否冤枉,也都不会站出来说什么,毕竟这事解决了,长明山庄就会继续和崇明交好。
在这件事上,没有人串通一气,只是顺势而为,崇明教上下却格外的默契,任由燕云舒出来顶罪。
柳尽欢话没说完,但卫长风却陡然明白了很多。
他义正言辞公然和这些长老叫板,在他们眼里,不是在匡扶正义,而是“找麻烦”。
卫长风思绪纷飞,忽然想起从前自己在纸上一笔一画写下的那句话:
查奸佞,正朝纲,方能治国平天下。
为此,他付出诸多,却在另一个世界遇到了同样不公之事,甚至是发生在他要除掉的魔头身上。
卫长风不免沉默几许,随后说道:“修者也是人,自当以人为本,匡扶正义,守护苍生。”
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不等柳尽欢说些什么,又问:“若无此志,为何修行?”
卫长风语气诚恳,问得柳尽欢愣了愣,她思索片刻,只说了四个字:“人各有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可大可小,或狭隘或伟大,他人无法左右。
柳尽欢不免叹了口气,她觉得她这个师弟哪儿都好,就是一根筋,转不过弯来,也容易把事情想得太过完美。
卫长风点点头,像是没问过那样,越过此事,感激道:“方才还要多谢师姐。”
柳尽欢也是一阵后怕,教训道:“你啊,胆子也太大了,谎话都没扯好也敢出头。”
柳尽欢自幼跟着山归读书问道,论模仿山归字迹,她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卫长风一现身,她便立刻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自己的师弟,再怎么样也得护着!卫长风一犯难,她就想好了对策。若没有那封临时杜撰的信,几位长老怕是不会那么容易相信。
说到这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顾宣呢?”
这件事没有顾宣的参与,柳尽欢是万万不信的。
卫长风:“回归墟去请师父了。”
柳尽欢:……好样的。
事已至此,就算是三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柳尽欢问:“师父那儿可有解释?”
卫长风摇头:“还没想好。”
事出突然,人之常情,柳尽欢可以理解。再问:“你同那些长老说的什么燕家与师父有交情,都是假的吧,为何突然帮她?甚至不惜扯出这么多谎话,连师父都用上了。”
虽说卫长风一向见不惯冤屈,但柳尽欢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卫长风想了想,答道:“小时候,爹爹娘亲去世得早,亲戚们也都视我累赘。在我最饥饿穷困之时,燕家出行,我在街上乞讨,被其他乞丐欺负。”
“一个稚童从燕家马车里扔了一块饼给我。”
修行之人,不问过去。因此,对卫长风入道前的过往,柳尽欢并不知晓。
听完这番话,她的眼中似有动容,问:“那个稚童……是燕云舒?”
卫长风:“是。”
他说得轻巧,但听者有意。
柳尽欢只觉自己勾起了师弟的伤心事,瞬间便把他的大逆不道抛之脑后,只想着自己的亲亲师弟幼时有多可怜,哪还舍得过多责问?
……
不多时,到了崇明教大门处。每位来参加比试的仙门子弟,都能领取一枚令牌,上面刻有号码,代表相应的房间。卫长风来得突然,柳尽欢需得先带他来领令牌,不然可没地方住。
柳尽欢接过办事处发放的令牌,一共两枚,卫长风与顾宣各一。
她将令牌递给卫长风,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今天那么多人都看见你和长老对着干,小心点,不要再生事端。”
卫长风点头。
“这枚给顾宣。”
卫长风点头。
“切记,勿生事端。”
卫长风一味点头。
叮嘱完毕,柳尽欢也回了房。
卫长风暗自长叹,心道,跟顾宣待久了,瞎说的本事格外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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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顾宣正为了劝说师父下山,把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山归这些年极少出山,大多时候都在闭关修炼,不问世事。
待顾宣回到归墟时,已是夜半。
他火急火燎地冲进山归闭关的屋子,拍门喊道:“师父?师父!”
片刻之后,房门轰然大开。
一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顾宣面门,不过顾宣这些年修行也不是白修的,他将身一扭,躲了过去。
不等他喘口气,长剑再次从背后冲出,堪堪略过顾宣肩膀,回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山归手中。
山归将剑搁置一旁,问:“吵什么?”
顾宣来不及解释太多,只急匆匆说道:“师父!卫长风出事了!”
山归眉头一皱,问:“长风?他怎么了?”
情况紧急,顾宣下意识地开始胡诌:“今日我与卫长风去看望参加宗门比试的师姐,谁知刚到那儿,那崇明掌门就叫人将卫长风抓了起来!”
他语气着急,不似作假:“还说什么……”
山归:“说什么?”
顾宣灵机一动:“说卫长风是杀害萧继明的凶手!卫长风被他们的人抓了起来,师姐在那里拖延时间,他明日就要被剔除仙骨了!!”
山归怒斥:“一派胡言!”
“我归墟山的弟子,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在山归眼里,一向最为听话懂事的卫长风更不可能了。
长剑随心而动,猛地刺进旁边的墙壁,山归怒火冲天:“萧云海和冲虚怕不是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居然敢让我徒弟顶罪!”
顾宣还在添油加醋:“就是!而且卫长风坚决不认,但那些长老死活不听!还说什么归墟派中人皆是如此!”
山归怒道:“走!跟为师去平了崇明山!”
顾宣咧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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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卫长风独自去燕云舒的房里探查一番,也就是搜出仙骨的地方。
保下燕云舒不是长久之计,找到凶手才能杜绝后患。
屋子很是破败,房檐结满了蛛网,实在不像是有人住的地方。看来师姐说的没错,燕云舒在崇明的待遇确实不算好。
他推开房门,破旧的木质门发出“吱嘎”一声,随时要倒的样子。卫长风上前,在桌子上摸了摸,灰尘很厚,不像是几天就能形成的。
他对案情知晓不多,萧继明遗体被送回了长明山庄,物证也被萧云海收了起来,仅仅只是来这个房间探查,并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卫长风心想,或许明日等师父来了,他能知道的多一些。
当务之急,是对好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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