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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剔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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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长风纵使天赋再过惊艳,也才修行数十年,归真三重的修为在同辈人当中自是一流,但此时此刻,审判燕云舒的可都是些仙门长老,真要对上实在谈不上有何胜算。
不过事已至此,不得不上。
二人互相默契对视一眼,渐渐隐出人群。台上的审判还在继续,柳尽欢一回头,就发现两位师弟已然不见。
她嘀咕一句:“人呢?”
随后又把目光放到燕云舒身上,也没过多在意。毕竟顾宣这个人一向是随心所欲,来去自由,兴许是觉得没意思,又回去了。
当然,她更认为有这个恪守规矩的卫长风在身边,顾宣也酿不成什么大祸,便也随他去了。
任柳尽欢如何去想,她也想不出卫长风会做出抢人这般出格之事,甚至主意还是他自己拿的。
不过这都是后话。
对于抢人一事,顾宣虽然胆子大,但还是忧心忡忡,多问了几句:“这些长老里修为最次的也是太虚五重,咱俩能是对手吗?”
相较之下,卫长风倒是显得尤为淡定,他顺手接过顾宣手中的折扇,说道:“自然不是对手。”
此扇名唤十二骨,是世间少有的神器之一。
早年间由山归道长亲自从大荒山中取得,从此跟着山归走南闯北,直到归墟派的建立,也顺势成为镇派法器。
自古以来修者拜入山门的第一件事乃是对师父行三拜九叩大礼,第二件事则是由师父领着去挑选一把趁手的武器。
年仅八岁的顾宣一眼便瞧见了置于储物阁最中心的十二骨,爱不释手。
说来也是神奇,这十二骨落到顾宣手上起,如同合二为一一般拿不下来,唯有认主可解。
山归道长只当缘分,也随它而去。
世人皆知见十二骨犹如见山归本人,因此,修真界也就有了这样一个传闻:听说山归最是疼爱他的小弟子,连十二骨都任他拿去!
卫长风看中的,正是这“见十二骨犹如见山归本人”。
他手中折扇一翻,解释:“可还记得幼年时你我在师父的书房里无意翻出来过一封书信?”
顾宣点头:“自然记得,那封信他可是宝贝得紧!”
“那时我们打赌,在纸上各写下自己的名字,藏起来,若谁先找到对方的名字,谁就输了,输的人要给赢的人洗一个月衣服。”
“我思来想去,还是师父的书房暗格最多,便带着你把名字藏了进去,藏名字的时候无意间在最下面的格子里翻出来一封书信。”
谈及那时,顾宣仍在后怕:“后来被师父发现,他老人家大怒,硬是关了我整整三天,一口水都没给我喝!更是扬言要将我逐出师门!”
卫长风:“那封信我曾看到过,落款是燕纪良。”
“燕纪良?!”顾宣惊,“燕云舒的父亲,燕家家主?!”
卫长风:“正是。”
“从那时起,我便猜测师父和燕家也许是老相识,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假借师父的名义,暂时保下燕云舒。”
“我借你这扇子去拖延时间,你速去请师父下山。”
凭借他二人的实力,自然没办法做到在一众长老手里抢人。
但山归道长在修真界颇负盛名,素有一席之地,若是借师父之势,也许能将燕云舒暂且保下。
顾宣也没多问,此情此景来看,这大概是最好的法子了。
他只道:“小心为上。”
卫长风叮嘱道:“切记快马加鞭,明日一早必须要将师父请过来。”
顾宣点头,随手折起一根树枝用以御剑飞行,便动身离开。
从归墟山到崇明教,来回最快也得花上一整天,卫长风要做的就是拖住今日,至于对师父的借口,只得日后再想。
酉时三刻,燕云舒已被捆上刑架,正待行刑,而行刑之人,正是萧云海。
萧云海手持剔骨鞭,仰天作揖,呼道:“天地为鉴,日月可证。今,经宗门明查,崇明燕云舒行姿狠厉、残害同门,罪证确凿,无可宽宥。”
燕云舒脊背挺拔,轻风拂过她脸颊的乱发,露出的那双沉默隐忍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台下的所有人。她像旁观者一样听着萧云海对她的痛斥,和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而萧云海的审判还在继续:“依宗门律法,当剔尔仙骨,断其仙途,贬为凡躯,逐出山门,打入哭魔,永世不出!”
话落,台下的人率先拍手叫好。
“好!逐出师门!”
“如此心狠之人不配修仙!”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还萧师兄一个公道!”
喧嚣过后,很快肃静。
萧云海缓缓转过身,他背光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燕云舒,与之对视。良久,不急不缓道:“即刻,行刑。”
于是他高扬手中的剔骨鞭,无量境界瞬间给剔骨鞭渡上一层戾气,猛地向燕云舒抽去,仿佛用尽了力气,不留一丝余地。
“铮——”
剔骨鞭将要落到燕云舒身上之时,十二骨破空而出,挡下一鞭。鞭扇相交,竟迸出星点火光,其力道之大差点让剔骨鞭从萧云海手中脱落。
此番交手来得突然,众人皆纷纷攘攘。台上诸位长老也面露异色,萧云海被十二骨击得踉跄半步,待稳住身形后,他沉声:“来者何人,还不现身?!”
转瞬,十二骨再次回到卫长风手中。他不紧不慢地从人群中走出,右手执扇作揖:“萧师叔,久疏拜望,还望恕罪。”
在修真界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同辈修者,皆谓同门;凡德高望重者,皆唤师叔。
萧云海不说有多德高望重,也算得上是一代宗师,这声师叔自然应得。
他折过身,遥望来人,只见卫长风手中折扇异常醒目,萧云海眼神轻眯,道:“十二骨……”
“你是归墟山的人。”
萧云海一大把年纪,见过的人比小辈吃过的饭都多,卫长风鲜少踏出山门,不被对方熟知倒也正常。
但柳尽欢熟悉啊,这声音怎么听怎么熟悉!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抬头一看,这下看清了,没错,是卫长风,她那个把规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二师弟!
柳尽欢心下大骇,卫长风莫不是跟顾宣那小子待久了,给自己待傻了!
卫长风温声:“在下归墟卫长风,受师父所托,前来探望燕师妹。”
萧云海还没说话,冲虚真人已站起身:“老夫竟不知山归老头和燕家还有些交情。”
卫长风沉着应对:“不过些许私交。当年燕师妹流落在外时,正是师父他老人家托人将其送进贵教,此后时常仅凭书信往来,诸位不知情理之中。”
他话说得直接,却又笼统。有私交,至于是什么样的私交,卫长风并未点明,这些人也难以分辨真伪。
萧云海早已面色铁青,他声音冷硬:“那你怕是来得不巧,燕云舒犯下滔天罪行,已经被逐出师门,正待行刑。”
卫长风也是丝毫不惧,他挥扇一展,发出“唰”的一声,没说话。
萧云海手中长鞭暗暗攥紧,言辞狠厉:“狂妄小儿!居然敢拿山归压我?”
说着,威压尽放,却直冲着卫长风一人而去,归真三重的境界在萧云海面前实在是不够看,压得卫长风快要站不住脚。
好在,看在山归的面子上,萧云海始终不敢拿卫长风如何。
卫长风稳了稳身形,抬眼,越过萧云海,目光陡然落到燕云舒身上,猛然与之对视,倔强又坚韧。
燕云舒确信,自己并不认识卫长风,与那归墟掌门也并无交情,如此想着,渐渐垂眸。
卫长风也收回视线,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与这个大反派见面。
卫长风微低头,作出一副谦卑样,道:“晚辈不敢,但师命难违。”
他虽嘴上说着不敢,行为上却没有丝毫让步。
眼看萧云海怒气冲天,柳尽欢见情况不妙,站出身来,行礼道:“晚辈归墟柳尽欢,拜见萧师叔。”
萧云海不认识卫长风,但柳尽欢多少有点印象,毕竟每届大会都是她夺得头筹。
柳尽欢与卫长风对视,瞪了他一眼,随后向前几步,在卫长风身前站定,继续道:“卫师弟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师叔恕罪。”
“但晚辈斗胆作证,师弟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言。”
说着,她拿出一封书信,法力催动送至萧云海面前,解释道:“这是师父刚飞鹤传来的书信,信中写道‘勿必将信物安全送到燕师妹手上’。”
闻言,萧云海细细打量信上字迹,看罢,他冷哼一声,又将信送至台上长老手中。
冲虚道长端望片刻,说道:“确实是山归那老家伙的字迹。”
霎时,卫长风不免暗自松了口气。
放眼整个修真界,山归的境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旁人见了都得给几分薄面。
但萧云海总觉得不对,他问:“若有山归亲信,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柳尽欢解释:“归墟与崇明路途遥远,飞鹤来回怎么着也得一天时间。”
话圆得再满,萧云海也不吃这套,他冷笑:“燕云舒心狠手辣,残害同门师兄,犯下如此之举,世人不容!
“今日,就算是山归出面,也保不住她!”
说罢,再次执起剔骨鞭。见状,卫长风不由得上前一步,喊道:“师叔且慢!”
萧云海头也没回:“小子,老夫能让你站在这同我置喙,那都是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卫长风道:“杀害萧师兄的,另有其人。”
此话一出,萧云海再次怒火中烧:“证据确凿,岂能有假?!”
此话一出,不满的何止萧云海。
台下众人纷纷议论。
“萧师兄的仙骨都在她房里搜了出来,如何作假?!”
“就是!燕云舒指定是自己天赋平平,嫉妒师兄,才会出此下策,犯下罪行!”
面对诸多质问,卫长风声音微扬,只道:“若燕云舒天资平平,那想必应当修为低下,不得门道。”
萧继明的小师妹祝芜首当其冲:“那是自然!”
“世人皆知,燕云舒八岁拜入崇明教,苦修十余载,如今却堪堪只是个凝元入门,实乃笑话!”
曾经的世家望族子弟如今沦落至此,可不笑话?
卫长风环视一周,目光扫过燕云舒,最后落到众人身上,再问:“敢问诸位,萧师兄归真一重的修为,一个不过刚刚入门的人是如何能从他身上取得仙骨,又将人残忍致死?”
这一问,祝芜也被噎住了。
卫长风继续道:“再者,若燕云舒真是凶手,她为何要将仙骨置于房中,等着他人查到她头上?”
众人哑火。
卫长风转身,看向高台之上的冲虚道长,字字珠玑:“冲虚道长见多识广,堂堂一教掌门,如此浅显的道理怎会不知?!”
矛头陡然转向冲虚,他气得胡子一激灵,斥道:“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暗指老夫无故冤枉她?!”
卫长风不卑不亢,张口就来:“晚辈不敢。但此案疑点重重,燕云舒是否含冤,仍需调查。不过师父有言,明日一早,他便会赶来崇明,亲自调查此事。”
得知山归要来,冲虚沉默了一下,心道: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柳尽欢:……
虽然都是实话,但师弟大可委婉一点。
祝芜灵光一闪,像是找到了借口,高声喊道:“都说了她是妖女,指不定是见仙途无望,暗中修习了什么邪门歪术!”
卫长风呵道:“修者一向以清高自居,无凭无据指责他人修习邪道,乃是大忌!
他的目光扫向祝芜:“还望这位师妹,慎言。”
可祝芜管不了这么多,她继续喊道:“想要行凶之人,只要她想,什么做不到?!”
她的声音自带内力,传至所有人耳中,包括燕云舒。
燕云舒沉寂多时,此刻,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台上台下的人都听见。
她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个罪,我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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