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月黑风高入回忆 月色暗淡 ...
-
夜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整条街上静得吓人,一股寒气往人骨头里钻。
月亮被乌云遮住,街上百姓全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安静得连风声都变小了,好像时间都停住不动。
只有屋顶上传来轻轻踩瓦片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黑夜里格外突兀。
秦颂言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年。少年长得清秀,头发被血打湿,乱糟糟粘在伤口上,血和头发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伤疤。
少年脖子上一道很深的刀口,差一点就割破血管,血一直不停往外流,裹伤口的白布全浸透了,人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撑不住。
他嗓子之前受了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轻轻动着嘴唇,反反复复无声地念叨一个字。
疼。
秦颂言把他抱得更紧,平日里沉稳的脸写满慌张,心里头第一次实打实感到害怕。
“秦无声。”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秦颂言身子一僵,慢慢回头,看见几张熟悉的同门站在身后。
江叙白走上前,语气平平淡淡:“你该清楚违抗命令是什么下场。”
秦颂言跪在冰凉的房梁上,腰背挺得笔直,脸上反倒十分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退路:“求首领饶他一命,所有错都算在我头上,事后我自行了断,绝不连累咱们分舵。”
“说辞倒是准备得齐全,入行时的初心反倒忘干净了?”江叙白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秦颂言的头发,逼着他抬头看着自己,脸上笑着,语气却狠得吓人,“派你来本来就是杀他,一个刺客该有的狠心,你半点不剩。”
话音刚落,一巴掌狠狠扇在秦颂言脸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可他还是死死护住怀里的少年,低声哀求:“所有后果我一人扛,只求放他走远,别卷进这些事里。”
一声破空尖响突然炸开,一支冷箭飞速射来,直直扎进秦颂言后背肩膀下方。
他本来跪在地上,身子猛地一抖,膝盖却死死钉在木梁上没挪半步,只是往前微微倾了倾。温热的血顺着箭杆慢慢渗出来,在白衣上晕开一大片刺眼的红。
剧痛传遍全身,肩膀控制不住发抖,可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轻轻闷哼了一声,再也没露出半点软弱。
“全都带走,送到官府,就说他俩是灭苏府满门的凶手。”江叙白淡淡吩咐手下,又补充一句,“给他灌迷药,扔到礼部员外郎李清淮家门口,最少昏睡两天,足够给李清淮定罪。”
失血加上剧痛,秦颂言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像断线风筝一样软软倒在房梁上,彻底昏死过去。
长夜漆黑,一点月光都没有。
冰冷潮湿的牢房里,铁链磨得李清淮手腕生疼,他靠着墙闭上眼,往日的画面一下子涌进脑子里,全是那天夜里发生的事。
他那时只是个礼部员外郎,四品小官,手里一点实权都没有。礼部大小事务全由郎中、侍郎说了算,朝堂大事从来轮不到他插嘴。寒窗苦读二十多年,最后只混了个清闲闲差,同僚排挤他,权贵看不起他,他自己都经常自嘲,不如改名叫李冗员。
当年不少安民、管漕运的好办法都是他写的,好不容易稳住的太平日子,全被朝中一堆贪官庸臣搅得乱七八糟。他心里再着急,官太小说话没人听,一肚子想法根本没地方说。
那天晚上,他手里攥着一封刚写完、墨迹还没干的密信,独自往苏府赶。
路边树枝影子晃来晃去,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城里本来就有宵禁,但也不至于一点人声、狗叫都听不到,整条巷子死寂得不正常。
李清淮抬手敲苏府的大门,铁环撞门的声响在小巷里回荡,惊飞了树上的乌鸦,乌鸦叫得刺耳,树叶哗哗往下掉。
他又敲了两下,轻声喊道:“深夜冒昧过来,麻烦府里下人通报一声,请问家里有人吗?”
门里头安安静静,连看门的仆人、伺候的丫鬟都没见一个。
李清淮心里纳闷。往常苏府夜夜摆宴,歌舞不断,热闹得很,今天怎么这么冷清?他暗自琢磨,怕是自己官太小,只是个员外郎,苏家大户人家,压根懒得见他,才故意闭门不理。
一阵冷风刮过来,他打了个寒颤,面前的大门没风自己开了一条缝。
李清淮凑过去往院里一看,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子,混着泥土和烂草的怪味。地上到处都是血,院子里一片狼藉,场面惨不忍睹。墙角的杂草泡在血里蔫巴巴的,草上挂着血珠,风一吹就往下滴,落在积血里泛起小小的波纹。
李清淮吓得脑子一片空白,赶紧捂住嘴,脸色瞬间惨白。他从小就怕见血,一点血腥场面都受不住。
还没等他缓过来,身后突然有人狠狠推了他一把,他根本来不及反抗,直接摔进院子里。厚重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他手里的密信掉在地上,刚好落在一滩血里。
他慌忙爬起来用力拍门、大喊,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思绪飘到多年前,永朔元年登基的皇帝阮轻衡。
当年争夺皇位一点风浪都没有,不是没人抢,是他亲手拿刀杀了自己父亲,才坐上皇位。他虽是先帝长子,母亲出身低微,从小到大受尽冷落欺负,母子俩在宫里天天受委屈。后来他母亲为了护他,被宫里人活活打死,年少的阮轻衡亲眼看着母亲惨死,彻底疯了,拿宫里长剑杀了先帝。
他从小跟着母亲姓,登基之后也不肯改回皇室的姓氏;从前受了一辈子委屈,掌权后做事杀伐果断,如同重获新生,所以年号定为永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