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不渝》笔写吊文

23、相遇 方至渝

　　方至渝坐在秋千上，现在的生活如果换在以前，他会很喜欢，这个世界只有他和哥哥了。
　　可现在他的世界有了邢霆。
　　并且邢霆是占了大部分。
　　他要想办法回去。
　　又不能直接说要回去，只能偷偷跑，要赚钱，买机票。
　　“鱼儿，哥哥要去镇上，有什么想吃的，有什么想要的给我发信息。”
　　是的，方烩给了方至渝一部崭新的老式手机，只能发信息和打电话，可他一个人的电话都想不起来，他想了很久，只想起邢霆的电话是188开头。
　　打110会不会有人接？
　　结果是，国内的电话打不出去一个。
　　方至渝仰起头，“要吃冰淇淋。”
　　“就冰淇淋吗，自己一个人好好待在家里，今天风大，少去海边走。”
　　等方烩走了。
　　方至渝赶紧从秋千上下来，往远处的山顶跑，跑得乱七八糟的，额头都落了几滴汗，他撑在树上，最近的超市，也要走一个小时吧。
　　日子就这么过。
　　方至渝每天都在家里翻找方烩掉落的钱，有时候一块，有时候五十。
　　慢慢地存了快600。
　　他躺在床上，邢霆想我了怎么办。
　　这么久，他会不会忘了我。
　　会不会跟别人结婚。
　　我的婚礼。
　　他低头一看，隆起的腹部，明明吃得很少，为什么又长胖了。
　　明明自己每天都这么难过，为什么还会长胖，难道是过劳肥。
　　“哟哦，鱼儿，哥哥今天带你出去海钓怎么样，成天窝在这个房间里，你都要发霉了。”
　　“不想去。”
　　“怎么了，不高兴啊？”
　　“没有，那就去海钓吧。”
　　方至渝坐在轮船上，海面下游过的鲸鱼把船都顶起，随着波涛往前拍了两下，他抓住围栏，惊叹于世界的蔚蓝。
　　这一天，他们钓了四箱海鱼，只挑了部分，剩下的都卖给了渔场，方至渝目光灼灼盯着方烩手里的钱。
　　方烩笑道：“小财迷，我一会要去镇上买东西，你去不去？”
　　“要去！”
　　是时候规划路线了。
　　方至渝盯着公路上的路标。
　　方烩把车停好，看着方至渝的模样陷入了沉思，鱼儿已经好久没跟除我之外的人说话了，现在可以让他跟他去沟通试试，一来是放松心情二来是让他动动脑筋，省得一天到晚都木在家里。
　　他把一张单子递给方至渝，“来，鱼儿，按照这上面的，每样10瓶，去给哥买回来，哥哥要去超市买点好吃的给鱼儿做大餐。”
　　药？
　　方至渝点头，拉开车门，他狐疑地是方烩竟然能让他单独走，他走进药店，架子上摆满了全是英文的药，按照上面的，装满框子后。
　　他的视线被角落里的那支粉红包装夺了去，他停了几秒，摸了摸腹部，应该不会这么巧。
　　每次都戴了，就…..我过生日那次没有戴，不会这么巧，我就是吃多了，想什么呀方至渝，就是吃多了。
　　方烩把几袋物品放进后备箱，盯着从药店出来的方至渝，“都买了？”
　　“嗯，都买了。”方至渝把剩下的钱递给方烩，还有那袋药。
　　方烩点点头，开始清点，“不错哦，鱼儿。”
　　……
　　我怀孕了。
　　方至渝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两条杠，手颤颤巍巍地重新又拆了一个包装，还是一样的结果，他突然开始恐慌，心跳的频率越来越快，好怕，怎么办。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现在我….我。
　　“鱼儿，我要出一趟远门，钥匙给你放桌上了。”
　　要回去，对了，要回去。
　　回去，找邢霆。
　　找邢霆。
　　方至渝答：“好。”
　　他站在窗边，等方烩的车开出视野，他快速往楼上跑，收拾东西，把攒的钱全部塞进包里，那部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手机留在了床上。
　　背上书包，往小镇上跑。
　　问了几个人，就找到大概方向。
　　他给了拖拉机师傅20，一路坐到市中心。
　　地上的路标，公交站的行程牌。
　　方至渝找到方向后，转载几次，终于在三天后站在了机场，诺大的空间，让方至渝捕捉到了回家的希望。
　　他走到购票口，把身份证拿出来，扫了好几遍都不行，他着急地四处找寻，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一位志愿者，“Excuse me….。”
　　“哎，你是A国的吧，我也是。”
　　竟然是同一个国家的，方至渝终于喘了口气，“那个，我的身份证扫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看看啊。“志愿者把身份证重新按在机子上，警惕地看向方至渝，“没有你到这个国家的信息，你是偷渡来的？”
　　“不是不是，我是骗到这里来的，我….。”
　　不远处的警察听到了，正往他们身边走。
　　方至渝吓得抓住志愿者，“我想回去。”
　　“但是你没有到这个国家的航班信息，是买不了票的。”
　　眼看警察越走越近，方至渝低头迅速背起包，对志愿者恳求道：“如果你能回去，能不能帮我找找邢霆，他在A市，他一定会给你钱的！”
　　方至渝跑了。
　　如果被抓住，肯定要被关监狱。
　　因为这里没有他的信息，他会被当成个偷渡者，永远关在这里。
　　此时。
　　志愿者正在网上对这件事津津乐道。
　　下一秒接被打通电话，“你好，我是工牌D-7，我这边看到你在平台上发布了关于机场的视频，我作为机场的审核部门，现在对你问几个问题，请问有时间吗？”
　　顾昶挂断电话。
　　【找到了】
　　第二天晚上，邢霆到了方至渝所在的机场。
　　方至渝已经从机场离开了，他身上只有机票钱，再多的没有了，他想起他以前偷渡过，但要怎么去联系，要怎么偷渡回去，方至渝什么都不知道。
　　他算了算时间。
　　肚子已经有5个月了。
　　怎么办再过5个月就要生了。
　　他好害怕。
　　该怎么办，现在要去哪里。
　　他在公交站坐了一夜，外面下起淅沥淅沥的小雨，十月底了，冷风吹得方至渝有点恍惚，他摸着肚子，抬眼看向四周。
　　要怎么办。
　　又回不去了吗。
　　“我该怎么办啊….邢霆，呜呜….邢霆，我好想你。”
　　命运如此捉弄。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
　　邢霆在另一条路上，正往这边走。
　　方至渝却起身，用机票钱到另一条街买了一个面包，在店里暂时地躲避风雨。
　　两人错过了。
　　方至渝推开门，离开了这条街。
　　邢霆坐在公交站，双手掩住脸，怎么就是找不到，这座岛这么小，怎么还是找不到，他现在很有可能是一个人，这么冷的天，他会去哪。
　　会到什么地方去。
　　没有护照，没有入境信息，他连酒店都订不了，能跑哪去，为什么总要折磨我。
　　为什么。
　　“叮咚”风铃被门撞响。
　　邢霆侧头，一家面包店就在身侧。
　　暖光下，让里面看起来格外温暖。
　　他回过头，起身，离开了这条街。
　　邢霆唯一确定的是方至渝想回到他身边，只要把人找到就好了，可偏偏为什么就是找不到！
　　…..
　　方至渝走在街上，所有人都挽着另一半，如果邢霆在，他想他肯定也会挽着邢霆的，他想啊想，想得开始哭泣。
　　其实这一切，包括方至渝现在的处境都是方烩计划之内的，他就是要方至渝去尝试逃跑，四处碰壁，最后安安心心地留在他身边，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幼稚天真喜欢依赖人的方至渝，竟然只带走了机票钱，还把手机落下来。
　　还留了两支验孕棒在厕所垃圾桶里。
　　他开始找方至渝。
　　从每一个小镇。
　　方至渝站在大街上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突然一个小孩指着橱窗里的糖果，咿呀咿呀地说着什么，遭到店员驱赶，方至渝买下了橱窗的糖果，出乎意料的贵，花了他近四分之一的机票钱。
　　他剥开递给那个小孩。
　　用着熟练的外语沟通。
　　才了解到，这是一个走丢的儿童。
　　跟他的处境很像，他牵起他的手，找了快两个小时，一个旅游团里的omega冲出来抱住那个小孩。
　　找到了。
　　可你呢，方至渝。
　　邢霆为什么还不出现。
　　为什么还找不到你。
　　经过沟通，方至渝才知道这个旅游团缺少关于这对夫妻的翻译员，导致很难沟通，连孩子走丢了都说不了。
　　在导游的劝说下。
　　方至渝点头答应了，还包吃包住，他现在无路可去，虽然一个月工资只有500，因为导游说带着他有风险，工资低点也能接受他。
　　谁让他现在是个偷渡过来的。
　　方至渝在学校学了近12个国家的语言，对于这些来旅游的人，有点大材小用了，但他很珍惜这份工作，毕竟除了，他无处可去。
　　他想。
　　如果团里有跟自己同一个国家来的，一定要托他给邢霆打电话，他知道邢霆的公司名字，公司网页肯定有电话号码，即使不是邢霆，但肯定跟邢霆相关。
　　他没有电话。
　　第一个月，他用500租了一个非常小的地下室，一扇门进去，还分了八个区域，他住的是最小的区域。
　　第二个月，他买了一部7手手机，但办电话卡，要护照，他只好将这7手手机倒卖出去。
　　第三个月，他开始存钱，因为打掉孩子要一万，生下来却只要三千，而且他不想打掉这个孩子。
　　第四个月，因为他接了过多的旅游团翻译工作，他早产了。
　　黑心诊所坐地起价，要五千。
　　方至渝赤裸地躺在手术台上，只能答应。
　　他开始哭。
　　第五个月，旅游团的人可怜方至渝，给他涨到了1500一个月，方至渝特别高兴。
　　方至渝不知道的是，以他的水平，薪资要在3w左右才算合理。
　　即使方至渝为了照顾小孩，接不了太多单子，旅游团里的人也不会多说一句，因为方至渝做的已经比得到的多太多。
　　他在对接一个四口之家时，偶然间听到邢霆的名字，他愣了一下，想去找他们打个电话。
　　“你们公司那个？”
　　“前公司，我已经辞职了，不过公司群我没退，听说啊，邢总为了找一个omega花了这个数，还没找到，都快疯了，不是骂这个就是骂那个。”
　　“什么omega值得他这么大费周章？”
　　“可能对方也是个有钱人家的，不然这么执着干什么，我听公司的人说那个omega长得特别漂亮，一身都是牌子货，家境好，市中心还有房子。”
　　“真的假的，但是邢总要什么样没有？”
　　方至渝后退一步。
　　他现在这幅模样，一定会让邢霆丢脸。
　　怀里的孩子开始哭闹，方至渝抱着他往其他地方走，他哽咽了一下，邢霆现在还在找他。
　　可是为什么，我不想让他找到我了。
　　我本来就配不上他，现在更是。
　　他往街上走，所有人都在笑。
　　他觉得吵，坐到了海边的木椅上。
　　LoYi急着往研究院跑，一侧头，看见了方至渝，想上去打个招呼，但时间又紧，只好低头赶路。
　　他随手拍了一张。
　　【霆，为什么来这边，还不约我出来吃饭】
　　信息一直在打转，海边网不是很好。
　　半个小时，邢霆才回。
　　霆【我在国内。】
　　【图片】
　　【霆，你不老实，老婆孩子都在这，不想请客直说】
　　LoYi对外界断联太久，又加上昨天刚换了手机，之前的聊天记录早就没了，这条信息发出去瞬间，他收到了无数条关于眼前omega的信息。
　　大部分群聊也在转发。
　　失踪。
　　酬金7263个亿。
　　他此刻已经到了岛的另一半。
　　“喂，霆。”
　　“他在哪！”
　　“在码头2号，怎么回事啊，霆？”
　　邢霆挂了电话。
　　方至渝吹了一下午海风，把孩子举起来，勉强露出个笑，“怎么办，我不想让你也成为一个没有姓名的人。”
　　他始终相信，会再次与邢霆相见。
　　只是那会在遥远的将来。
　　他站起来，转身。
　　邢霆就站在路灯下。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泪水像洪水般从眼角滑下，落进嘴里，“邢….邢….邢霆。”
　　邢霆快要疯了。
　　他克制住几乎要崩溃的情绪，一步一步走向方至渝，这十九步，他足足走了一年，他抱住方至渝，失而复得让他控制不好力度，他快将人抱进身体里。
　　“我找到你了，找到了。”声音颤抖的重复这几个字。
　　方至渝的泪水多得快要将邢霆的衣服哭湿完了，他抖着唇，抱怨他，“为什么….呜…为什么，为什么才找到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方至渝，对不起，对不起。”
　　方至渝哭到力竭，眼睛红肿地靠在邢霆身上，“我好怕，邢霆，我好怕，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我好怕，只有我一个，我好怕，我好怕邢霆。”
　　邢霆心痛地快要碎了，他双手死死禁锢住方至渝，感受他身体的温度，和他日日夜夜想念的气息，他快疯了
　　他甚至想把自己杀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方至渝哭得眼泪尽数落在怀里的孩子身上，他拗过头，浑身抽泣发抖地推开邢霆，“不要…不要太紧了，还有宝宝。”
　　“宝宝？”
　　邢霆这才意识到方至渝怀里还有个人。
　　他沉头。
　　方至渝仰起脸，哭得眼睛都睁不开，“我们的宝宝。”
　　邢霆难以接受方至渝肚子生下了这个孩子。
　　他觉得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弥补方至渝了，我的omega，独自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无助地，害怕地生下了这个孩子。
　　那一刻邢霆恨死了自己，也恨死了这个孩子。
　　没有这个孩子，方至渝这一年应该会过得比他现在要好，邢霆自责，后悔，方至渝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他做什么都弥补不了方至渝这一年的颠沛流离，他不敢想象方至渝一个人，没有他的陪伴，独自生下孩子的画面。
　　他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方至渝被吓到了，他止住哭声，身体一抽一抽地望着邢霆，在下一巴掌时，握住邢霆的手，“不要！”
　　他无法原谅自己。
　　没用的自己。
　　“不要！邢霆！”
　　就算方至渝原谅我了，我也无法原谅自己，这么没用，活着干什么。
　　方至渝双眼通红，又带着祈求的眼神望着我，“我要回家，邢霆，我想回家。”
　　我什么都做不了。
　　在你独自承受折磨时，我就是个废人。
　　“我想回去，邢霆，你带我回去。”
　　“嗯，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邢霆：“我已经找到方烩，我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不行，邢霆，不可以，他是我的哥哥。”方至渝抓着邢霆的衣服，恳切地说道，“只要我远离他，远离他就好了。”
　　邢霆难以言表地注视着他，先回去，先带他回家，先离开这个地方，妥协般开口：“嗯。”
　　还有那个孩子。
　　养起来吗，不想养，他凭什么让方至渝承受那种痛，不想养。
　　……
　　邢霆去了方至渝住的地方。
　　简直不能说用住来形容，他看向方至渝蹲下的样子，恨不得立刻被千刀万剐，让他去赎罪。
　　怀里这个孩子。
　　正睁大眼睛看着邢霆，也不闹，就那样看着他。
　　眼睛是琥珀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