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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会前夜袭·黑衣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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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霄会前第五日,雪崖禁制被触动了。

      林知微正在洞府里给灵麦分蘖——春耕剑鸣后,他对"剑气如种"有了新领悟,试着将一缕剑气分化成数十道细丝,像麦苗分蘖般扎根于 imaginary 的土壤。这是他从《农修剑器志》里悟出的法门,玉简上叫"分蘖剑气",上古农修用来同时照料百亩灵田。

      剑气细丝在他掌心流转,青莹莹的,像一蓬刚发芽的麦苗。

      忽然,洞府门口的狼牙符剧烈震颤起来,撞得木牌"嗒嗒"急响。

      知微猛地睁眼。分蘖剑气瞬间收回,春耕剑从石槽边弹起,落入他右手。他赤足走到门口,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将耳朵贴在石门上——青萝村的猎户教过,听动静要贴地,声音传得更真。

      门外有风声,不是雪崖惯常的穿堂风,是衣袂掠动的轻响,至少三个人。

      还有一股味道。知微皱了皱鼻子,是松脂混合着某种腥甜,像是……他在青萝村后山闻过的,蛇窟里的气息。

      "哥,"他在识海里低唤,"醒着吗?"

      没有回应。知远的残魂自从上次苏醒后,又陷入了深眠,只有月圆之夜才会短暂显形。

      知微握紧春耕剑,左手摸向门边的石槽——裴照雪刻的"三日"石槽,里面还盛着晒过的灵泉。他用指尖蘸了水,在石门上快速画了个简单的示警符——剑宗外门弟子都会的基础符咒,灵力波动极小,但能触发雪崖主禁制。

      符成,水痕渗入石门,像一滴墨落入宣纸。

      门外突然安静了。

      知微屏住呼吸。三息之后,石门轰然炸裂!

      不是推开,是炸开。碎石如箭矢般射入洞府,知微侧身翻滚,春耕剑横在身前,剑气化作一道圆弧——"灌溉"式,剑气如水流泻,将碎石尽数冲偏。这是他第一次将农修五式用于实战,水流般的剑气撞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是雨水砸进池塘。

      三道黑影从烟尘中掠入。

      为首之人身形瘦高,面罩黑巾,只露一双眼睛——瞳孔是竖的,像蛇。他手里没有剑,是两柄短刺,刺身泛着幽蓝,显然是淬了毒。

      "林知微?"蛇瞳人开口,声音嘶哑,"春耕剑,交出来。"

      知微背靠洞府石壁,春耕剑斜指地面。他认出了那两柄短刺的形制——《基础剑诀三百式》里有图鉴,"幽冥蛇刺",三百年前魔道"蛇窟"的制式法器,专破护体罡气。

      "蛇窟不是灭门了吗?"他问,声音比想象中稳,"三百年前,剑宗裴照雪亲手灭的。"

      蛇瞳人瞳孔一缩。另外两道黑影已经左右包抄,一人持链锤,一人持弯刀,都是魔道旧制式。

      "知道的不少,"蛇瞳人冷笑,"可惜,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上!"

      链锤先至,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知微面门。知微没有硬接——春耕剑十二斤六两,硬碰硬吃亏——他矮身,剑尖斜斜插入地面,"翻土"式!

      剑气如锄头扎进冻土,猛地一挑。洞府地面的青石板被剑气掀翻,碎石混着泥土扑向链锤使。那人显然没料到这种打法,链锤砸在碎石上,火星四溅,攻势一滞。

      弯刀从侧面斩来,知微旋身,"播种"式!剑气化作数十点青光,不是撒向敌人,是撒向洞府门口——那里晒着灵麦,金黄的麦粒在月光下泛着光。

      剑气触及麦粒,麦粒瞬间发芽、生长,化作数十道藤蔓般的青丝,缠向弯刀使的脚踝。这是"分蘖剑气"的变种,以实物为种,剑气催发——知微昨夜才悟出的法门,第一次用于实战。

      弯刀使被青丝缠住,踉跄一步。知微没有追击,他冲向洞府门口——示警符应该已经触发,他需要拖时间,等雪崖禁制反应,或者等裴照雪来。

      蛇瞳人挡在门口。

      "小聪明,"蛇瞳人双刺交叉,幽蓝的锋芒在黑暗中像两条毒蛇的信子,"但裴照雪在百里外的天柱峰主殿,禁制触发到赶来,至少要三十息。杀你,三息够了。"

      他动了。

      蛇窟刺法,"毒蛇吐信",双刺化作数百点蓝芒,笼罩知微全身要害。知微瞳孔骤缩,他看清了——不是真的数百点,是速度太快造成的残影,真正的杀招在心脏位置。

      他本能地横剑,"秋收"式!

      剑身斜劈,像镰刀划过麦秆。这一式他用得最熟,每年麦收,他和知远从田这头割到田那头,腰弯得直不起来,手里却不停。剑气化作一道圆弧,温柔而决绝,迎向那两点蓝芒。

      "铛——"

      金铁交鸣。

      知微连退七步,后背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血腥味涌到嘴边。他低头看春耕剑——剑脊上的麦穗浮雕完好,但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春耕"二字上,青光微微一暗。

      蛇瞳人也退了一步,低头看着右刺——刺尖缺了个口。

      "好剑,"他舔了舔嘴唇,"好剑法。可惜,修为差太远。"

      他再次欺上,双刺如毒蛇绞杀。知微勉强招架,春耕剑的铭文在急速碰撞中明灭不定,像风中的烛火。链锤使和弯刀使已经挣脱束缚,从两侧逼近。

      三息。蛇瞳人说得对,三息够了。

      知微的左肩被链锤擦过,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春耕剑拄着地面,剑身上的铭文黯淡下去,像秋收后的田野,归于沉寂。

      "结束了,"蛇瞳人举起右刺,刺尖对准知微的眉心,"春耕剑,我代主人收……"

      话音戛然而止。

      一道白影从洞府外掠入,像雪,像月光,像三百年不曾落下的霜。

      裴照雪。

      他没有持剑——照雪剑还在天柱峰主殿的剑架上——他徒手。右手并指如剑,点在蛇瞳人咽喉。没有剑气外放,没有光华流转,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指,蛇瞳人的护体罡气如薄纸般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洞府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声,软软滑落。

      另外两道黑影僵在原地。

      裴照雪没有看他们。他转身,白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蹲下身,指尖触向知微的左肩。

      "师父……"知微想笑,血却从嘴角溢出来,"您……三十息……"

      "二十息,"裴照雪的声音没有波动,但指尖在触到知微肩膀时微微一顿,"你撑了十七息。"

      他掌心泛起温润的白光,是剑宗"照雪真气",疗伤圣品。知微感觉碎裂的骨头被一股暖流包裹,疼痛稍减,但意识开始模糊——失血过多,加上强行运转分蘖剑气的反噬。

      "师父……他们……蛇窟……"

      "我知道,"裴照雪单手将他抱起,动作生疏却稳,"别说话。"

      他转向那两道僵立的黑影,以及墙角苟延残喘的蛇瞳人。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是淡色的,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

      "谢孤舟的令牌,"他开口,声音比雪崖的风还冷,"三百年前,蛇窟灭门时,我亲手从他尸体上取下来的。款式没变,边角磨损的位置都一样。"

      蛇瞳人瞳孔骤缩,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

      "回去告诉谢孤舟,"裴照雪抱着知微,往洞府外走,白袍扫过满地碎石,"九霄会上,本座会亲手问他——三百年了,为什么还不换令牌款式?"

      他顿了顿,侧首,月光勾勒出他下颌锋利的线条:

      "还有,林知微是本座的弟子。动他,就是动照雪剑。"

      话音落,他并指轻划。没有剑气,没有锋芒,只是随手一划——洞府门口的石柱上,多了一道寸深的剑痕,从"三日"石槽旁边掠过,差之毫厘。

      "滚。"

      三道黑影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雪崖夜色中。蛇瞳人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知微手中的春耕剑上,竖瞳里闪过一丝不甘,却终究没敢再动。

      裴照雪抱着知微,站在洞府门口。他低头看了看弟子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门口挂着的木牌——狼牙符还在震颤,撞得"阿蛮"两个字嗒嗒响。

      他伸手,将木牌扶正,狼牙符的震颤奇迹般地停了。

      "……妖族的法器,"他低声道,不知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倒也有些门道。"

      他抱着知微往雪崖深处走去,那里有一处温泉,是雪崖禁制的核心,也是他为数不多亲自打理的地方——虽然三百年里,他只来过三次。

      知微在他怀里动了动,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嘟囔着什么。

      "……师父……"

      "嗯。"

      "……麦子……晒着呢……"

      裴照雪脚步微顿。他低头,看见知微手里还攥着几颗灵麦,金黄的,被血染红了一半,却依然固执地握着,像是握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知道了,"裴照雪的声音轻下去,像雪落在温泉上,瞬间消融,"为师……帮你收。"

      他继续往前走,白袍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雪崖的风停了,只有温泉方向传来的潺潺水声,以及怀里弟子渐渐平稳的呼吸。

      洞府门口,晒了一半的灵麦散落在青石板上,被月光照得像一地碎金。春耕剑斜插在石槽边,剑身上的铭文缓缓流转,从"冬藏"亮到"春雨",循环不息。

      像是在等一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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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里之外,某处幽暗的洞窟。

      蛇瞳人跪在地上,肩头插着一柄短刺——他自己那柄,被人生生打回来,钉进骨头。他面前的石座上,坐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面具上刻着蛇纹,与蛇瞳人的竖瞳如出一辙。

      "裴照雪说……"蛇瞳人声音发颤,"说九霄会上,会问您为什么……不换令牌款式……"

      石座上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蛇瞳人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的笑。

      "三百年了,"青铜面具后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他还是记得。"

      他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令牌。边角磨损,蛇纹模糊,正是三百年前裴照雪从他尸体上取走的那枚——不,不是那枚,是复刻的,一模一样,连磨损的位置都一样。

      "不换,"他说,"就是为了让他记得。"

      他站起身,走向洞窟深处。那里有一面水镜,镜中映着雪崖的月光,以及裴照雪抱着知微走向温泉的背影。

      "春耕剑鸣了,"他低声道,"地气复苏,天门将开……裴照雪,你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可你知不知道,天门后面是什么?"

      水镜中的画面忽然切换,映出知微的脸——苍白的,沾着血的,手里攥着麦粒的。

      青铜面具人盯着那张脸,瞳孔在面具后收缩成竖线。

      "林知微……"他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从齿缝间嚼碎,"双生之子,凡剑骨,春耕剑主……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转身,对跪在地上的蛇瞳人道:"九霄会,按计划行事。不必再动林知微——裴照雪护着他,硬碰硬不划算。"

      "是。"

      "另外,"他顿了顿,"去查一个人。青萝村,林知远。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他加重了语气,"所有的事。"

      蛇瞳人领命退下。洞窟重归寂静,只有水镜中雪崖的月光还在流转,像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注视着某个正在发生的未来。

      青铜面具人站在水镜前,忽然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与裴照雪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角多了道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像一条僵死的蛇。

      "裴照雪,"他对着镜中的月光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三百年前你灭我蛇窟,断我仙途。三百年后,我送你一份大礼——一个你护不住的弟子,一扇你打不开的天门。"

      他笑了,笑容扯动眼角的疤,像蛇在蜕皮。

      "我们九霄会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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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崖温泉。

      知微泡在温热的泉水中,左肩的伤口已经被裴照雪用照雪真气稳住,碎骨续接,疼是疼,但性命无碍。他半睁着眼,看着温泉上方的夜空——雪崖的地势奇特,温泉上方没有遮挡,能直接看见星星。

      裴照雪坐在泉边一块青石上,白袍下摆浸在水里,手里把玩着那几颗染血的灵麦。

      "师父,"知微的声音哑哑的,"麦子……还能种吗?"

      裴照雪低头看着掌心。麦粒被血浸透,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像几颗小小的、凝固的心。

      "能,"他说,"血是肥。上古农修种地,常以血祭田。"

      知微愣了愣,然后笑了,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那……多流点血……是不是收成更好?"

      裴照雪没笑。他看着弟子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背着他走三十里雪地的少年。那少年后来死了,死前手里也攥着什么东西——是一把麦穗,从路边田里偷摘的,说"仙人也要吃饭,我给您烤麦穗"。

      他没能吃到那把麦穗。他赶到时,少年已经冷了,麦穗被血浸透,像今天这几颗一样。

      "……不会更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干涩,"血太多,地就咸了。麦苗会死。"

      知微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师父会接这种话。他看着裴照雪的侧脸——月光下,师父的轮廓像一尊玉琢的像,完美,却冷。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冷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冻土下的种子,在看不见的深处,悄悄发了芽。

      "师父,"他轻声说,"您……种过地吗?"

      裴照雪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知微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嗯"。

      "三百年前,"他说,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崖上,"我也是农家子。家里有五亩地,一头牛,还有个……"

      他停住了。

      "还有个什么?"

      裴照雪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白袍上的水珠簌簌落下,在月光下像一场微型的雪。他把染血的灵麦收进袖中,背对着知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九霄会前,不要出雪崖。黑衣人的事,为师会查。"

      他顿了顿,又道:

      "还有,你的分蘖剑气,路子对了,但太急。农修讲究'春种秋收',剑气分化如麦苗分蘖,需先扎根,再生长。你昨夜悟出的法门,至少再练三个月,才能用于实战。"

      知微乖乖点头:"是,师父。"

      裴照雪往温泉外走,白袍在月光下像一道即将消散的烟。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喊道:

      "师父!"

      白影停住。

      "……谢谢您帮我收麦子。"

      裴照雪没有回头。但知微看见,他的肩膀似乎微微松了松,像是一直绷着的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短暂地卸了下来。

      "……睡吧,"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混着温泉的蒸汽,有些模糊,"明日加练'秋收'式。你今日那招,像割草,不像收割。"

      知微笑了,把下巴搁在温泉边缘,看着师父的身影消失在雪崖的夜色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还握着春耕剑,剑身上的铭文在温泉水汽中缓缓流转,从"春雨"亮到"冬藏"。

      "哥,"他在识海里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师父他……好像也不是那么冷。"

      识海里没有回应。但温泉的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像有人在水下轻轻呵了一口气。

      知微闭上眼睛,在温热的泉水中沉入梦乡。他梦见青萝村的麦田,梦见知远在田埂上烤地瓜,梦见裴照雪蹲在田边,白袍沾着泥,手里攥着一把麦穗,说"多加糖"。

      梦的最后,他听见一声剑鸣。不是春耕剑的厚重,是另一把剑,清越的、凛冽的,像是雪落在冰面上。

      像是照雪剑在远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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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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