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仙途》水榭楼阁

33、第三十三章 阿蛮来访·狼牙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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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霄会前七日，雪崖来了位不速之客。

　　林知微正在洞府门口翻晒灵麦——春耕剑鸣后，裴照雪不知从哪儿弄来三斤"雪崖灵麦"种子，说是剑宗秘传，让他试种。知微把石槽里的灵泉晒了三日，按师父教的法子浸种，此刻摊在青石板上，金黄的麦粒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知微！"

　　一声清叱从崖下传来。知微抬头，看见一道红影踩着崖壁凸起的岩石三纵两跃，像只灵活的狐狸落在雪崖平台上。阿蛮还是那身兽皮短打，腰间狼牙串叮当作响，只是头发上多了根银簪子，簪头雕着朵歪扭的花——像是她自己拿匕首刻的。

　　"阿蛮姑娘？"知微拍了拍手上的麦灰，"你怎么上来的？雪崖有禁制……"

　　"禁制？"阿蛮叉腰，鼻尖冻得通红，"你们剑宗那个看门老头，我说来找你试毒，他就放行了。"

　　"……试毒？"

　　"对啊，"阿蛮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一团，"新炼的'九转断肠散'，缺个试药的。那老头说雪崖上有个种地的，皮实，毒不死。"

　　知微看着那团散发着诡异气味的东西，默默往后退了半步："阿蛮姑娘，九霄会前我要保持状态……"

　　"逗你的，"阿蛮突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这是妖族风干肉，谢你的。"

　　她把油纸包塞进知微手里，又掏出个更小的布包："这个才是谢礼。"

　　布包里是枚狼牙符。

　　不是鲛人泪宫那种临时画的，是正经的妖族法器。狼牙被打磨得圆润，尖端刻着细密的妖纹，牙根处缠着一圈红绳，绳上系着三颗小小的骨珠——知微认出来，是阿蛮腰间那串狼牙里的三颗。

　　"这……"知微不敢接。

　　"拿着，"阿蛮抓过他的手，硬塞进去，"鲛人泪宫你挡的那刀，我阿蛮不欠人情。狼牙符能唤我一次，千里之内，我闻着味就来。"

　　知微低头看着掌心的狼牙符。狼牙还残留着阿蛮的体温，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野兽皮毛的气息。他想起青萝村后山的野狼，每年冬天下山叼猪，知远就提着柴刀守在猪圈外，一守就是通宵。

　　"谢谢，"他把狼牙符贴身收好，想了想，从石槽里抓了一把灵麦，"这个回礼。"

　　阿蛮盯着那几颗金黄的麦粒，表情从"嫌弃"变成"困惑"再变成"愤怒"："你就给我这个？！"

　　"雪崖灵麦，"知微认真道，"剑宗秘传，我晒了三日灵泉浸的种。明年开春种下去，秋天能收三百斤。"

　　"谁要你的麦子！"阿蛮跺脚，狼牙串撞得噼啪响，"我要的是……是……"

　　她说不出来了。她要的是什么？鲛人泪宫里，这个傻子用身体挡在魔佛掌下，说"魔也要吃饭"；往昔镜前，他看见自己兄长挡蛇的画面，哭得比她还大声；出海前，他往她手里塞了包风干妖兽肉，说是"路上当干粮，比辟谷丹好吃"。

　　她活了二十年，在妖族王庭见惯了尔虞我诈，在仙门坊市见惯了趋炎附势。从来没有人，用一把麦子当回礼。

　　"……傻子，"她最终憋出两个字，一把夺过灵麦，"种不出来我烧了你的雪崖！"

　　知微笑了："行，明年秋天你来收麦。"

　　阿蛮把灵麦塞进怀里，和狼牙串贴在一起。她转身要走，又突然停住，背对着知微，声音闷闷的："九霄会……你会赢吗？"

　　"会。"

　　"凭什么？"

　　知微看了看石槽里的春耕剑——他晒完麦就把剑靠在石槽边，剑身上的铭文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他走过去，指尖拂过剑脊上的麦穗浮雕。

　　"凭我会种地，"他说，"种地的人，知道怎么等。"

　　阿蛮没回头，但肩膀似乎松了松。她纵身跃下雪崖，红影在崖壁间几个起落，消失在云海深处。只有腰间狼牙串的脆响，还留在雪崖的风里，像一串没说完的话。

　　知微站在崖边，握着那枚狼牙符，忽然想起什么，从洞府里翻出块木板——是去年修门剩下的——用柴刀削成个巴掌大的牌子，在正面刻了"阿蛮"两个字，背面刻了颗麦穗。他把狼牙符挂在牌子上，挂在洞府门口，和裴照雪刻的"三日"石槽并排。

　　风一吹，狼牙符撞着木牌，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知微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继续晒他的灵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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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裴照雪来雪崖检查春耕剑磨合进度，看见门口挂着的木牌，沉默了半晌。

　　"这是什么？"

　　"阿蛮姑娘的狼牙符，"知微正在给灵麦翻身，"我做个牌子挂着，免得弄丢。"

　　裴照雪伸手碰了碰木牌，指尖在"阿蛮"两个字上停了一瞬。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柴刀刻的，和知微握剑的姿势一样——不标准，却稳。

　　"妖族狼牙符，"他收回手，声音平淡，"是性命相托的法器。你挂在这儿风吹日晒？"

　　"挂门口才记得住，"知微直起身，认真道，"阿蛮姑娘说千里之内闻着味就来，我得让她知道，这味儿我记着。"

　　裴照雪看着他。这个弟子站在雪崖的日光里，手里还抓着几颗灵麦，指缝间漏着金黄的碎屑。他的洞府门口挂着剑宗剑尊刻的石槽，挂着妖族少主送的狼牙符，挂着他自己削的歪扭木牌——三样东西并排，像三个世界在这个雪崖上撞在了一起。

　　"……随你，"裴照雪最终说，转身往崖下走，白袍扫过石槽边缘，"九霄会前，把'秋收'一式练熟。别给为师丢人。"

　　"是，师父。"

　　知微目送他离去，忽然想起什么，从石槽里捡了颗最饱满的灵麦，追上去："师父，这个给您！"

　　裴照雪回头，看着那颗躺在知微掌心、晒得暖洋洋的麦粒。

　　"……作甚？"

　　"试种的，"知微笑得眼睛弯起来，"明年秋天收了，给您蒸馒头。您不是爱吃甜的吗？我种甜麦。"

　　裴照雪站在雪崖的风里，三百年未曾波动的心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日，一个少年背着昏迷的他，在雪地里走了三十里，说"仙人也是人，人就要吃饭"。

　　那少年后来死了。死在二十岁生辰前夜，死在一个他来不及赶到的山村里。

　　"……嗯，"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麦粒的瞬间，迅速收拢，像是怕烫着似的，"多加糖。"

　　他转身离去，白袍在崖边一掠，像只受惊的鹤。

　　知微站在原地，看着师父几乎是"逃"下山的背影，困惑地挠了挠头。他把剩下的灵麦收好，回到洞府门口，摸了摸狼牙符，又摸了摸石槽上的"三日"刻痕。

　　"师父今天……怪怪的，"他对着识海说，"哥，你说仙人是不是都不习惯收礼物？"

　　识海里没有回应。但洞府门口的木牌被风吹得转了半圈，狼牙符撞着"阿蛮"两个字，发出清脆的响。

　　像是某个看不见的人，在替谁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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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霄会前夜，知微在灯下擦拭春耕剑。剑身上的铭文在烛光下流转，从"春"到"藏"，循环不息。他忽然发现，在"冬藏"之后、"春雨"之前，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锈斑掩盖多年，此刻才完全显露：

　　**"赠吾弟，愿岁岁春耕，年年秋收。——兄铸"**

　　知微的指尖顿在剑身上。

　　他想起春耕剑首那三个古篆，想起剑脊上三百个农事铭文，想起铸剑人在上古某个夜晚，一笔一画刻下这些字的心情。那人和知远一样，有个弟弟。那人和知远一样，希望弟弟岁岁平安，年年丰收。

　　"哥，"他轻声说，不知是唤识海里的人，还是唤三千年前那个铸剑的兄长，"你的弟弟……后来秋收了吗？"

　　剑身微微一震，铭文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瞬，像是一颗心在跳动。

　　窗外，雪又开始下。雪崖洞府的灯火映在窗纸上，知微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里握着剑，像是握着三千年的春秋。

　　而千里之外的妖族王庭，阿蛮把那颗灵麦种在窗台的小陶盆里，浇了半杯妖族烈酒。她蹲在窗边，看着漆黑的土壤，忽然想起知微说的"明年秋天你来收麦"。

　　"傻子，"她对着陶盆骂，"妖族冬天不种麦。"

　　但她没把麦粒挖出来。

　　窗外，王庭的灯火次第熄灭，只有她窗台上那盆漆黑的土，在月光下沉默地等待。像是某个承诺，被种进了看不见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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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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