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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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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意思啊。”
一声沉闷的低笑在学生会会议室展开,在这个足有300平米的八角形空间内,摆着一张由一整块非洲乌木制成的长桌,前方放着可以自由升降的大型放映屏,可以随时调看校内任何区域的监控画面。
季衡渊此时就坐在一张人体工学椅里,笑容玩味地看着眼前的屏幕。
“季衡渊,你的声音真是恶心死了。”半躺在沙发上喝着加三倍浓缩冰美式的许祁树蹙紧眉头,“要笑滚回你的休息室去笑。”
季衡渊不闹不怒,起身迈开长腿朝他这儿走来。
“祁树,我看到了很有趣的东西呢。”
他将已经传到手机里的监控视频调出来,弯下身放在许祁树眼前。
“你那位旧好友,真是善心勃发啊。”
视频里,江漓将随身手帕递给那名身上滚了一层泥的男同学,虽然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映射在许祁树眼里,却显得温柔又慈爱。
他的瞳孔陡然扩张。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一个刚刚见过一面的平民,浑身都是泥,说不定还有什么虫卵或者寄生虫在爬,竟然让江漓亲自把贴身手帕给他?!
而自己呢?哈巴狗一样在这个国度等了那个人两年,现在却连一个特招生也比不过是吗?
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上抓紧,发出“刺啦”地尖叫声,季衡渊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祁树啊,生气了呢。”他直起身,将手机揣进口袋,“以往惹我们的人可都没有好果子吃啊,要不要也让这位‘老学长’长点记性呢?”
季衡渊口中的长点记性意思很明确,就是以学生会的名义对江漓做点什么。
即便对付财阀家庭的子女,不能用简单粗暴的权利镇压,但冷处理让他长点记性,还是相当容易的。
这时,坐在图书区的黑发女生抱怨了一声,“季衡渊,你最近在这里提起那些臭男人的概率越来越频繁了。”
“是吗,絮瑶?”季衡渊扬了下眉,连语速都没慢半分,“我以为提到那些男性猎物,你会很开心呢。”
“得了吧,一想到他们哭得鼻涕到处乱抹,我晚饭都吃不下去。”卫絮瑶将手上的书啪一下合上,“两周之内,这种活动别叫我了。我可没有减肥的心思。”
季衡渊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溢满了宠溺,“都按你说的办。”
随着卫絮瑶的背影从玻璃门隔绝,他才转而看向许祁树,“祁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只要你说好……”
“这种破事有什么好着急的。”许祁树翻了个白眼,“滚开,少来吵我的耳朵。”
“是吗?希望你真的这么想,而不是心疼他。”
季衡渊的声音依然是清朗又温柔的男中音,落在陌生人耳朵里,这音调真能酥了半边骨头,但许祁树听到后,本就面无血色的脸更冷了几分。
“心疼?”许祁树那双上扬的眼半眯着,还带着嘲讽的恶意,“季衡渊,你那核桃一样的脑仁是昨天晚上落在哪个女人床上了吗?少用你那点可怜的智商学福尔摩斯揣摩别人。”
季衡渊笑容不变,慢条斯理地抬起右手,修长手指将因为倾斜而叠着褶皱的衬衫重新拍开。
“反悔了随时和我说。”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像是想到什么停了一下,歪头,“刚才那份监控录像发到你手机上了,慢慢看哦。”
“多管闲事。”
许祁树咬牙切齿,收回在季衡渊背影上的视线,起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脚步一轻一重,没有任何停顿,顺着走廊的大理石纹路一步一步朝他专用的休息室走去。
学生会的每个人都有一层独立休息空间,许祁树的比会议室高五层。
“叮。”
电梯门在机械提示音中缓缓推开,面部扫描通过后,许祁树走进了这片空间。
随着防盗门在背后轻声合上,在这个没有监控的走廊区域内,他硬挺着的脊椎终于弯了下来,身体失了力般顺着墙角滑落。许祁树跪在厚重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手帕……真是疯了。”
他压着狂跳的心脏,微微俯身,冷到失温的指节从制服深处拿出手机,自虐似的点开季衡渊发来的红点。
除了监控视频,下方还有一个调香楼的工程进度报告。
那行一年前的申请日期像一把利刃,毫无障碍地穿透了许祁树那层薄弱的防备。
原来这么久之前,江家就为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回国而做准备了。
只有他像个疯子一样,在那家伙回校的第一时间,在泥坑里做着卑劣的表演。
“一栋楼,哈,真是大手笔啊……”许祁树的胃部剧烈痉挛,牵扯着连接太阳穴的神经疯狂跳动,他用手死死压着腹部,极强的怒意将痛感强压了下去。
“江漓,你以为你能摆脱我,在那个偏地方弄那些瓶瓶罐罐吗?做梦!”
许祁树泄愤似的,将手机一把甩了出去,机器在空中划了一条银色弧线,落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偏偏由于误触,自动播放起了那段监控视频。
“同学,擦擦吧。”
江漓独有的柔性声音越过空间和机械电流,放大无数倍震动着许祁树的耳膜。一种混合着荒谬、暴躁和某种侵犯了核心领地所有权的尖锐刺感,抚摸着他的脊椎神经一路攀升。
他排斥平民。不仅是心理厌恶,更有生理上的洁癖,平时那些人被他踩在泥里的时候,连直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眼里的“脏东西”得到了江漓不假思索的善意。
而他,那个曾经被江漓捧在手心里,又重重摔落的邻家弟弟,却只能像个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一样,偷窥着这一切。
他是许祁树啊,凭什么连这点都……
“呃……”
胃部在江漓的温声下,产生了一种更加沉闷的钝痛。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上半身,试图用大口呼吸的方式缓解快要炸裂的偏头痛。然而那短短的五个字像是烙印,强制刻印在他的脑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橘光顺着格子窗将地毯晕上一层温色,许祁树才猛地站起身。
他动作幅度很大,连最上方的衬衫扣子都崩裂了一颗。
许祁树快步走进休息室——这间休息室面积约200平米,以深黑色和胡桃木为主调。休息室内配备衣帽间、一间主卧和一间功能室。
他将自己扔进沙发里,泛白的指尖在快速拨通按钮上按出急促而充满怒意的力量,“湖边那间调香楼,我不管你们找什么理由,一小时内让它停摆。”
挂断的时候,许祁树眼白部分已浮现出几根极细的红血丝。
以江家的能力,完全可以将那栋楼的位置选到教学楼附近的地盘上,偏要那么偏远……在许祁树的视角里,江漓就是为了躲他。
绝对不能接受。
许祁树死死抓着衬衫,胃部的位置已经皱得没法看,他浑然不觉,暗色眼珠锁定着手机,没有眨动,只有鼻翼剧烈地翕动着。
他要江漓求他,要他跪在地上说他错了。
度秒如年的45分钟终于捱过,一个长达13页的pdf文件浮越屏幕,是消防不合规报告。
即便江家已经按照学校手续完成了建筑工程消防验收,但那些来自世界各国的香料并没有进入登记手续,存在消防隐患。
许祁树扬起唇角,却没有软化周身的一丝冷意。
“外面的人不准动,更不准在他面前露面,等我亲自过去。”
他慢悠悠地走进试衣间,从几十套相同的校园制服中挑出一套换在身上,在居中的玻璃展示柜里拿出一对镶嵌21克拉金丝雀艳彩黄钻的袖扣。很快,一个冷傲美少年再次出现在镜子里。
而那套发了皱、还带着体温的蓝色上衣套装,躺在垃圾桶里迎来了它寿终正寝的结局。
许祁树抬起左脚,朝着电梯的方向走。
他走得极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面砸在毯子上,依然能发出“咚、咚、咚”短促的闷响。
没扣紧的外套被风带的往后扬着。
走出大楼后,他坐上了来接他的车。
对于能躺着就绝不坐着的许少爷来说,到校内偏远区域25分钟的走路时长简直有辱格调。
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调香楼100米外的树下,顺着石板路,许祁树走到距离大门20米的位置,这里能清清楚楚看到江漓整理香料的站立姿势,但对方此刻毫无察觉。
许祁树转头看向守在这里已久的黑西装秘书。
秘书心领神会,立刻双手递上纸质版消防不合规资料。
由于许祁树接过来时用力过猛,指尖的痕迹生生将崭新的A4纸折出一个弯痕,他盯着那淡定如常的背影——江漓正沉浸在香水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没有自己。
眼尾那层薄红再度泛了起来,夹杂着恨不得将其吞如肺腑的恨意,他推开了房门。
“砰!”
玻璃门因为剧烈推进骤然回退,砸回原位。
热风裹挟着外面树叶的土腥味,顺着敞开的门缝猛地倒灌进大厅,依然浇不散那股子杂乱的原液气味。
若是放在从前,如此浓重的香料混合味道,对于许祁树的鼻腔绝对是极致的亵渎。
但此时此刻,他已经被气到了极致,无暇搭理这些,盯着江漓落在玻璃瓶上的白皙手指,能盯出火星子来。
“呵,你挺开心啊。”
许祁树开口了。
依旧保持着平日那种刻意拖长,甜腻到令人发指的少年音,却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江漓动作一滞,这才回头,“祁……许祁树,你怎么来了?”
明明是他要求江漓叫全名的,可对方真的毫不迟疑照做时,一股更加强烈,混杂着委屈的恼怒却反噬而来。
这算什么?为了赶他出去,连这三个字都可以这么顺溜叫出口了?
江漓还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一股汹涌而上的屈辱和被抛弃的愤怒交织在一起,在许祁树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冲撞,他死死咬着牙逼近了半步。
“我怎么来了,以为这座楼是你家开的,我就不能来?”
分明身高上与江漓有7厘米的差距,但许祁树现在的气场衬得江漓才是小卡拉米。
“江漓,没有我的准许,你在这所学校别想混下去。”他将手里紧攥着的那一沓文件朝前一扬,哗啦啦的白色纸张如下雨一般从天而降。
“这栋楼从今天开始封锁,时间,无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