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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无法忍受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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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漓到最近的进口超市买了刚空运到货的三文鱼和马粪海胆,混着柚子醋、寿司酱油和山葵酱做了个简易版的波奇饭,又在表面淋了层可生食的鸡蛋液。
装好盒后,他兴致勃勃地将其打包,驱车去往记忆中的许家别墅。
别墅区离江漓所住的楼盘并不算近,有15公里左右,江漓到的时候已经黑了半边天了。
“江漓。”
当他在门口等了20分钟管家上楼汇报,得到准许后步入门槛,迎面一个穿着黑色丝绒长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中年女人站在他面前。她大约45岁的年纪,比2年前更有上位者的锋利威严。
正是许祁树的母亲,许婉。
婉,这个子是80年代给女孩起名的大众词汇,寓意着温婉可人。
许婉显然打破了这层隐性桎梏,她上面的两个哥哥先后因基因病死亡,父亲临终之际,她在病床前照顾了三天三夜。没人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将父亲遗书里那份全要留给侄子的遗产抢了过来,成为了许家唯一的掌权者。
江漓思索着向前走了一步,微微颔首,“伯母,好久不见。您近来身体无恙?”
“嗯。”
许婉双手抱臂,指尖在胳膊上轻点了一下,“这两年,我也在不少宴会上听人提起过你的名字,你在法国的成绩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江漓面带微笑地与她来到茶室寒暄,当包装盒放在桌边脱手的一瞬间,许婉瞳孔深了,她面不改色喝了口清茶,“你是来找祁树的吧?”
江漓也不打算兜圈子,“是,我和他之间有些误会……”
“那你可要失望了。”许婉放下茶杯,淡淡道,“祁树早就从这间房子里搬走了。”
江漓一愣,直到盒子里的水雾将上层玻璃牢牢蒙住,看不清里面的一点颜色,才回过神,“伯母,您方便告诉我他现在的住址吗?”
“江漓啊。”许婉掀起眼皮看向他,忽然扬起一个微笑,“你为什么不直接问祁树呢?”
没有等江漓回答,她的视线已然落在了江漓一直藏在背后的帆布包上,包身很薄,装了什么东西形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可它现在没有一点凹凸,大概率是装了本子或文件。
许婉神色凝滞,轻叹了口气,“看来你也不能让那孩子平静下来呢。”
这是江漓第一次在许婉脸上看到挫败,像是在面对一场濒临失控的风暴,即便只是一闪而逝,江漓指尖依然蜷缩了一下,“伯母,祁树他这两年……”
“我也不知道他的地址。”
许婉打断了江漓的话,忽的收起所有表情,坐直身体。
“许家的房产太多,许祁树搬了一间又一间,我没那个心力调派手下的人盯着他今天又在哪里鬼混。”
许婉的声线在霎那间强硬了,江漓噤声,视线在许婉和正在失温的茶杯间游移。
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江漓将餐盒朝许婉的方向推了一下,“伯母,这是我给祁树做的晚餐,既然他不在,如果您不介意,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改天我会正式登门拜访,向您道歉。”
许婉正要倒茶的手指一顿,看向江漓,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他。
“留着吧。”
江漓起身告辞,就在这时,许婉叫住了他。
“江漓,调香楼的事我来解决。”许婉站在客厅中央的钢琴前,“我本以为你回来能让他好受点,看来情况并非如此,如果你今后没办法让祁树情绪稳定下来,就不要再去打扰他。”
“你放心,我们两个家族的交情不会有任何改变。我还是很欣赏你这孩子的。”
面对许婉的一紧一松,江漓眨了眨眼,压下心底的错愕,颔首离开。
驾车驶离这片老钱风住宅区,江漓停在路边一间711便利店前,买了杯关东煮填饱肚子。
水雾就像他此时越来越摸不清的头脑,许婉看上去并不像她说的那样对许祁树放任自流,甚至更像是在过度关照。
否则她怎么会知道学校调香楼的事?
许婉和江母曲山雁的关系顶多算得上萍水相逢,与江父江阳秋虽是世交,但江阳秋现在在国外处理公司事务,压根无暇顾及这里发生了什么。
许祁树和他母亲关系不算亲近,不可能是她们通了电话,只有可能是许家的眼线。
看得这么紧,不太寻常。
江漓狠狠咬了一口白萝卜,连着呼了好几口热气:光是想想财阀家族里的勾心斗角就消耗了他大量脑细胞,还是赶紧回家,和他的稀有香料来个甜蜜约会吧。
*
晚上12:30,距离青江学院1.5公里的会员制酒吧Y沉重的金属转门结束了当晚的工作。
季衡渊走在前面,将深灰色的阿斯顿马丁钥匙拍在领班手里。
他依旧是那副文质彬彬的表情,但在面对工作人员和酒吧经理时更多的是目空一切的傲慢。
“他人呢?”
经理偏开头,视线指向最偏僻、光线最黯淡的转角包厢。
季衡渊转身踏入走廊,一边走一边抬手松开了两颗扣子,白天那副人模人样的面具暗中碎裂。
刚推开包厢门,从炼金术师音响中传来的电子摇滚轰鸣差点掀翻季衡渊的耳道。
他眉头一蹙,顺着空间内浑浊的酒气和四仰八叉脑袋流血的五六个男人,看向所在L型沙发最角落的许祁树。
“啧,许祁树,你这可不地道啊。”
季衡渊关闭音乐开关,看好戏似的扯起嘴角笑了声,皮鞋绕过地上的血迹和酒渍,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凝视着地上还未来得及开封就碎成渣滓的61年拉菲瓶。
上身往后仰着,季衡渊指尖在真皮沙发扶手上点动,“你和我说你想通了的时候,亏我开心坏了,找了这么多好看的给你纾解。瞧瞧——”
季衡渊的鞋尖落在旁边人的下巴上,挑起那张瘦削漂亮的脸蛋,“这可是近两年娱乐圈的新秀呢,就没一点动心?”
许祁树揪着沙发套的指节剧烈抽动了一下。
他被酒水浸湿的棕色短发有些凌乱,发梢黏合在耳后的皮肤上。
“动心?别搞笑了行吗?”
许祁树嫌弃的像是下一秒就能恶心得呕出来,“你来干什么?”
季衡渊收回动作,“经理怕你弄出人命,才给我打了电话,毕竟这家酒吧也是得利旗下的。”
“啧。”许祁树终于发出一声轻蔑的闷哼,声音沙哑得快碎成渣。
昏黄的灯光映照他苍白无血的脸和凄冷漠然的瞳孔,“所以你就着急忙慌跑过来了?就算出了什么事,我家也不至于赔不起你一间酒吧。”
“别这么说嘛,我是在关心你啊。”季衡渊舔了下下唇,“这些人下手不知轻重,万一伤到你,可怎么办才好呢?”
季衡渊走上前,鞋跟在踩到昏迷人的手指时,发出“咔嚓”的脆响,他却扬起笑,两根手指挑起了许祁树的下巴。
“瞧瞧,狼狈成什么模样了。”季衡渊目光扫过黏在许祁树脸上的碎发,连连嗔怪,“早就说了,让我帮你看着——”
“滚!”
许祁树骤然怒了,嗓子眼发干,完全没有冷傲的语调。
他掀起桌上的红酒杯毫不留情地朝季衡渊锁骨上砸去,对方松手偏身一气呵成,所有动作都被躲了个空。
“我没有你那些被人围观的癖好!”
季衡渊敛住神色,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许祁树,到底在固执什么呢。真以为夺回那人的目光,就能改变什么么?”
季衡渊凑近他的脸,用诱哄似的声音一字一顿道:“那只会让他更早看到你这副样子,然后失望,跑得更远。”
闻言,许祁树周身一颤,刚刚还因为嘶吼好不容易泛出的血色更加煞白。
季衡渊似笑非笑地将身下失魂落魄人的头发往后轻柔一捋,毫无留恋地朝外走去。
“既然死不了,我可走了,之后还有局。”
整个房间唯一清醒的只剩许祁树。
他仰起头,扯出一个惨然的病态笑容,嘴唇上咬出的血口子让这笑显得诡谲又靡丽。
财阀,这就是所谓的财阀。
他们这几个人,在青江这个镀金笼子里,不过也是被该死的劣质本能折磨而疯癫的怪胎。
许祁树闭上眼。
浓烈的葡萄发酵香混合着白酒的高度数气味,落在他不断战栗的皮肤下,像双大手将他掐喉。
只有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他才能听见内心最真实、最软糯的一声撒娇——
哥,救救我吧。
把我从这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地狱里救出来,哪怕把家里的股份赔光,哪怕烧掉拥有的一切,我也想和你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两个的地方。
可是,江漓不会来的。
清高亮节到不染半丝污秽的江漓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即便他已经在青江看到了那个烂掉的许祁树,可这个彻底烂透的,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无法忍受嫌弃,就不可能等来救赎。
他许祁树的世界,注定充斥着这种为了生存而不断折磨,遍体鳞伤的……真实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