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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狩心夜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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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场盛大的白色葬礼,覆盖了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污秽。
虞僚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那杯热拿铁早已凉透,寒意顺着掌心渗入血管。
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是私家侦探老赵发来的加密文件。她点开,关于靳伯庸2005年的行踪,依旧是密不透风的死胡同。那个名字像一根扎在喉咙里的刺,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隐痛。
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像要甩掉某种不祥的预感。打开微博,密密麻麻的私信提示几乎要挤爆屏幕。
作为拥有八百万粉丝的新晋小花,她的私信箱是名利场的缩影,充斥着粉丝的狂热、广告的骚扰和黑粉的谩骂。
她百无聊赖地往下滑动,指尖突然顿住。
一条没有头像、ID是一串乱码的私信孤零零地躺在角落。关注列表是零,粉丝也是零,像个幽灵。
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昨晚片场那一脚,踢得不错。但你的重心偏左了,如果对方反应快一点,断的就是你的腿。】
虞僚的瞳孔微微一缩,背脊泛起一阵凉意。
昨晚片场的事发生得很突然,虽然现场有工作人员,但视频还没流出,甚至连新闻通稿都还没发。
这个人不仅知道细节,还能一眼看出她为了掩饰腿部旧伤而刻意调整姿势的破绽。
她立刻回复,指尖带着几分凌厉的力道:
【你是谁?】
对方秒回,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漫不经心:
【下次穿那双七厘米的尖头鞋,膝盖要再弯两度,利用腰腹力量带动腿部,而不是靠脚踝支撑。】
虞僚眯起眼睛,眉心突突直跳。
这人不仅在暗处窥视她,还在研究她的身体构造和格斗习惯。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带着几分试探和挑衅:【私生饭?】
对面没有否认,反而发来一条语音。
虞僚点开,听筒里传来一阵低沉悦耳的男声,背景音里还有打火机清脆的“咔哒”声,那是金属Zippo特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私生饭?虞小姐,你的想象力总是这么匮乏。”
这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她脑海里炸开。
虞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虽然对方刻意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烟酒的沙哑,但她绝不会听错。那是靳聿衡。
堂堂京圈太子爷,身价千亿的金融屠夫,手握生杀大权的冷阎王,半夜不睡觉,开个小号来微博指导她打架?
这种巨大的身份反差让虞僚感到一阵荒谬,随即涌上心头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她想起昨晚他在片场外那副高高在上“看戏”的嘴脸,又想起梦里那个满身是血、面目模糊的男人。这种被窥视、被掌控、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让她极度不爽。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的乱码头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管你是冷阎王还是活阎王,惹了本小姐,照拉不误。
她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在屏幕上重重一划,点击头像——右上角设置——加入黑名单。
屏幕弹出一行小字:【已加入黑名单,对方将无法与你互动。】
做完这一切,她神清气爽地把手机扔回沙发,转身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而下,她闭上眼睛,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隔着屏幕,隔着风雪,死死地锁在她的身上。
……
第二天下午,虞僚去参加一个时尚杂志的封面拍摄。
化妆间里,姜念正拿着平板刷微博,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姑奶奶!你昨晚干嘛了?!”
虞僚正闭着眼让化妆师贴假睫毛,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我又上热搜了?还是又有哪个导演看上我了?”
“你自己看!”姜念把平板怼到她面前,手指都在颤抖。
热搜榜第十,一个刺眼的话题:#虞僚拉黑私生#。
点进去一看,全是昨晚那条微博的截图。虞僚昨晚洗完澡顺手发了一条动态:【有些“私生”管得太宽了,手伸太长容易断。已拉黑,不送。】配图是一个大大的红色禁止符号,像一道封印。
评论区已经炸了,网友的脑洞比黑洞还大:
【姐姐好刚!私生滚出!】
【等等,这语气怎么有点暧昧?像是在跟男朋友闹别扭。】
【盲猜是个男的,而且是个有点本事的男的,不然姐姐不会专门发微博挂。】
姜念抓狂地挠头:“你知不知道现在网友人均福尔摩斯?万一被扒出来是哪家对家的小号,又要说我们炒作!而且你这语气……太像打情骂俏了!这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说你私生活混乱……”
虞僚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禁止符号,心情莫名地好。打情骂俏?跟靳聿衡?
她冷笑一声:“放心,那个‘私生’没那个胆子出来认亲。他要是敢出来,我就敢再拉黑他一次。”
就在这时,摄影棚的门被推开了。
主编一脸谄媚地领着一群人走进来:“虞小姐,这是本次封面的投资方代表,靳氏传媒的陆特助。”
虞僚透过镜子,看见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永远一副精英模样的陆辞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提着几个黑色的礼盒,包装低调而奢华。
陆辞走到虞僚身后,微微弯腰,声音公事公办,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虞小姐,靳总让我给您送点东西。”
化妆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姜念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虞僚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陆辞:“靳总?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是说,他连我今天穿什么内衣都知道?”
“靳总关注虞小姐的行程。”
陆辞面不改色地打开第一个礼盒,里面是一双定制的黑色长筒靴,皮质细腻,光泽内敛,鞋跟高度……刚好七厘米,“靳总说,这双鞋的支撑性更好,适合您下次踢人。”
姜念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示威!
虞僚看着那双鞋,嘴角抽了抽。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打脸。
陆辞又打开第二个礼盒,里面是一套顶级的护膝和跌打损伤药,还有一份打印好的康复训练计划:“靳总说,您的重心问题他帮您咨询了骨科专家,这是康复方案,每天早晚各一次,坚持一个月。”
全场死寂。这哪里是投资方代表,这简直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姆加私教!
虞僚看着那堆东西,心里那股无名火又冒了上来,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拿起手机,当着陆辞的面,再次打开微博,点开黑名单,确认那个乱码ID还在里面躺着。
她抬起头,对着陆辞露出一个明艳却危险的笑容:“陆特助,回去告诉你们靳总。”
“他在微博上骚扰我,已经被我拉黑了。”
陆辞推眼镜的手微微一顿,那张万年冰山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当然知道。
昨晚靳聿衡拿着手机,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看了整整半小时,脸色黑得像锅底,连带着整个靳氏集团的高管都战战兢兢,生怕成为出气筒。
“虞小姐,”陆辞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职业素养,“靳总说,那个号是他私人用的,没有认证,确实容易被误会。但他希望您能把他放出来。”
“不放。”虞僚回答得干脆利落,像斩断一段孽缘,“私生饭就要有私生饭的觉悟。”
陆辞有些无奈,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递到虞僚面前:“那虞小姐,能不能请您移步,亲自跟这位‘私生’解释一下?”
手机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微信对话框。置顶的那个头像,正是昨晚那个乱码ID。
虞僚挑眉:“他加我微信了?”
“昨晚被拉黑后,靳总用私人微信加了您。验证消息写的是——”陆辞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声音低了几分,“‘我是那个重心偏左的私生’。”
虞僚:“……”
姜念:“……”
虞僚接过手机,看着那条验证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想象了一下靳聿衡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一本正经地打出这行字的样子,就觉得荒谬又好笑。
这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她没有通过好友请求,而是拿起陆辞的手机,直接拨通了那个微信语音。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在听一场世纪审判。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冷淡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似乎是在办公室,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解释?”
虞僚靠在化妆台上,手指卷着发梢,语气慵懒又嚣张:“靳总,我不拉黑骚扰者,难道还要给你颁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虞僚。”
他叫她的名字,尾音微微上扬。
“你以为拉黑了,我就找不到你了?”
“你这不是找到我了吗?”虞僚反唇相讥,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通过你的特助,像个跟踪狂一样。”
“我是通过陆辞找到的。”靳聿衡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下次再拉黑,我就去你片场堵你。
到时候,全剧组都知道你在跟‘私生’谈恋爱。”
虞僚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这人简直是流氓逻辑!
“行。”虞僚咬牙切齿,声音却压得很低,“我不拉黑你。但你别再视奸我的微博,更别再给我发那些莫名其妙的建议。”
“我不视奸。”靳聿衡淡淡地说,语气一本正经,“我只是在关注我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需要半夜指导打架?”
“合作伙伴受伤了,会影响我的投资回报。”
虞僚被他的歪理堵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不定。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冷冷地说:“靳聿衡,你别太得意。咱们的交易还没开始,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当我的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似乎他正在签署什么文件。
“虞僚,”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今晚八点,盛悦酒店顶层。有个局,你陪我去。”
“我不去。”虞僚想都没想就拒绝:“我没空当你的挂件。”
“陈勉也会去。”
虞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锋。昨晚踢了陈勉一脚,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今晚的局,怕是鸿门宴。
“你想干嘛?”
“保护我的投资。”靳聿衡说,语气轻描淡写,“还是说,你想再穿那双七厘米的鞋,去踢断谁的腿?”
虞僚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知道,这是个陷阱,但她不得不跳。
“好啊。既然靳总这么想当护花使者,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挂了电话,虞僚把手机扔回给陆辞。
“告诉他,今晚我会准时到。让他把车洗干净点,别丢了我的脸。”
陆辞如蒙大赦,收起手机鞠了一躬:“虞小姐放心,靳总那辆迈巴赫刚做过保养,连车轱辘都是亮的。”
陆辞走后,姜念一脸惊恐地凑过来:“姑奶奶,你刚才是在跟靳聿衡调情吗?我怎么听着像是在谈几亿的生意?还是那种……那种……”
“那种什么?”
“那种带颜色的生意!”姜念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盛悦酒店顶层是干嘛的?那是京圈太子爷的私人领地,外人连上去的资格都没有!你这一上去……”
虞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唇烈焰,眼神却深不见底。她拿起那瓶跌打损伤药,在手里抛了抛,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姜念,”她轻声说,“记住,在猎人眼里,猎物越是挣扎,他就越兴奋。”
“那你是猎人还是猎物?”
虞僚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豹。
“我是那个会把猎人的枪抢过来,抵在他脑门上的人。”
……
晚上八点,盛悦酒店。
虞僚穿着一身黑色的露背晚礼服,像一只高傲的黑天鹅,踩着积雪走进了宴会厅。
刚一进门,她就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有探究,有嫉妒,有不屑。
而在大厅的最中央,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人,正举着酒杯,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靳聿衡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丝绒西装,整个人显得矜贵而慵懒,像一只蛰伏的猛兽。
看见虞僚进来,他放下酒杯,迈开长腿向她走来。
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仿佛她是自带光环的女王,而他是迎接她的君王。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
虞僚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箍得更紧。
“别动。”靳聿衡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带着淡淡的烟草味,“陈勉在那边盯着呢。不想让他看笑话,就配合点。”
虞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陈勉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手里那杯红酒几乎要被捏碎。
她冷笑一声,反手搂住靳聿衡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毒玫瑰:“好啊,靳总。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
她踮起脚尖,凑到靳聿衡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带着一丝挑衅的狠劲:
“不过靳总,今晚你要是敢占我便宜,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拉黑你一次。”
靳聿衡低头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明艳的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带着一丝危险的诱惑。
“虞僚,”他说,“你确定,是你拉黑我,而不是我……删掉你?”
音乐声响起,是一首慢节奏的华尔兹。
靳聿衡牵着她的手,滑入舞池。
虞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她知道,这场名为“交易”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舞池旋转的光影里,靳聿衡看着她的眼神,早已不再是看猎物的戏谑,而是一种深沉到令人心惊的……克制。
那是一种,即将失控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