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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恶魔的摇篮曲 新的一天, ...

  •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将燕辞镜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团意识在虚空中飘荡。耳边是嘈杂的风声,夹杂着那个苍老而诡异的声音:“献祭……容器……觉醒……”
      “不……”
      他想要反抗,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就在这时,一束光穿透了黑暗。
      那不是刺眼的阳光,而是一抹温柔的暖黄,像是冬日里壁炉跳动的火苗。
      紧接着,一阵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药味,而是一种清冷的、带着些许甜意的檀香。这味道……很熟悉。
      是裴清寒身上的味道。
      “喵?”
      燕辞镜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叫声。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变回了猫的形态,正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逐渐聚焦。
      入眼是一片暗红色的帐顶,绣着繁复的金色云纹。帐顶下,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老长。
      他正躺在裴清寒的怀里。
      裴清寒坐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个白玉碗,正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侧脸轮廓完美得像是上天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此时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伪善与算计,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居家的温柔?
      “醒了?”
      裴清寒似乎察觉到了怀里的动静,抬起头,目光与燕辞镜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双总是藏着深意的眸子里,此刻竟带着一丝笑意。
      “感觉怎么样?头疼吗?还是……想变身?”
      变身?!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燕辞镜的脑海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祭坛!铜镜!那个诡异的交易!
      还有裴清寒那句冰冷的“终于上钩了”。
      燕辞镜浑身的毛瞬间炸起,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他猛地从裴清寒怀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地跳到榻边,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哈——!离我远点!”
      虽然声音还是奶凶奶凶的,但他此刻的眼神却充满了杀气与防备。
      裴清寒手中的勺子一顿,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在生气?”
      他放下玉碗,缓缓向燕辞镜伸出手:“刚才在山洞里,我只是为了骗过那面铜镜。如果不那样做,它不会相信你已经上当,也不会放松警惕。”
      骗过铜镜?
      燕辞镜愣了一下。
      它看着裴清寒那双真诚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动摇了一瞬。
      难道……真的是这样?
      裴清寒见它不动,索性直接将它捞了回来,重新抱进怀里。
      “别乱动,你的体温又在下降了。”
      温热的手掌贴在燕辞镜冰凉的肚皮上,一股暖流缓缓注入。燕辞镜本能地抗拒,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那温暖的源泉蹭了蹭。
      该死!这具身体太不争气了!
      “那面铜镜是上古邪物,它有灵智。”裴清寒一边给它顺毛,一边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它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容器。如果我不演那一出戏,它就会强行夺舍你的身体。我那样做,只是为了争取时间。”
      燕辞镜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
      “真的?”
      裴清寒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你觉得,如果我真的要害你,会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吗?刚才为了切断铜镜和你的联系,我可是差点把自己的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燕辞镜这才注意到,裴清寒的脸色确实苍白得吓人。而且,那股总是萦绕在他身上的淡淡檀香,此刻似乎变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腥味?
      它犹豫了一下,伸出粉嫩的肉垫,轻轻碰了碰裴清寒的伤口。
      “喵……”
      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试探。
      裴清寒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竟然微微红了。
      “你是在……关心我?”
      燕辞镜:“……”
      它立刻收回爪子,转过头去,假装看风景。
      谁关心你了!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当暖炉而已!
      裴清寒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安慰,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好了,别闹别扭了。”他重新端起那个白玉碗,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把这碗‘安魂汤’喝了,能帮你稳定神魂,也能压制那该死的印记。”
      燕辞镜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汁,本能地想要后退。
      苦。
      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这东西一定苦得要命。
      “不喝。”它把头扭到一边,坚决拒绝。
      “乖,良药苦口。”裴清寒哄道,“喝了有奖励。”
      奖励?猫薄荷?
      燕辞镜耳朵动了动,但依然不为所动。
      裴清寒见软的不行,便硬的上。他捏住燕辞镜的下巴,强迫它张开嘴,就要往里灌。
      “唔唔唔!”
      燕辞镜拼命挣扎,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舞。
      这该死的魔教圣僧!竟然敢强迫一只猫喝药!
      就在一人一猫僵持不下的时候,异变突生。
      燕辞镜只觉得眉心一阵剧痛,那枚红色的印记再次发烫。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不好!”
      裴清寒脸色一变,手中的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感觉到,燕辞镜正在疯狂地吸取他体内的灵力!
      “喵嗷——!!!”
      燕辞镜痛苦地惨叫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膨胀。他的毛发变得更加浓密,体型也大了一圈,原本圆润的猫脸此刻变得有些尖锐,透着一股凶煞之气。
      这是……又要变身了?
      不,不对。
      这次的感觉和之前不同。
      之前是痛苦,是撕裂。
      而这次……
      燕辞镜只觉得体内充满了力量。那种力量狂暴、嗜血,让他想要毁灭一切。
      他的视线中,裴清寒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的“主人”,而是一块鲜嫩多汁的……猎物。
      “退后……”燕辞镜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粗砺,带着浓浓的杀意。
      但他的话,听在裴清寒耳中,却变成了:“我要吃了你。”
      裴清寒没有退。
      他不仅没有退,反而张开双臂,直接抱住了那只正处于暴走边缘的巨猫。
      “没事的,我在。”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
      燕辞镜那狂暴的心跳,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但他体内的力量依然在躁动。那股吸力越来越强,裴清寒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
      “你……松开……”燕辞镜想要推开他,爪子却不受控制地抓进了裴清寒的后背。
      鲜血渗出,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我不松。”裴清寒死死抱着它,额头抵着它的猫头,声音虚弱却坚定,“你是燕辞镜,不是什么怪物。我相信你。”
      相信我?
      燕辞镜愣住了。
      修真界谁相信他?谁不畏惧他那疯批的名声?谁不把他当成一把杀人利器?
      只有这个男人,在明知道自己是魔教圣僧,在明知道自己可能是个陷阱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相信。
      “裴清寒……你这个……傻子……”
      燕辞镜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水雾。
      他不再抗拒那股吸力,而是尝试着去控制它。
      慢慢地,那股狂暴的力量顺着两人的接触点,缓缓流转,最终归于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
      燕辞镜身上的凶煞之气散去,身体也恢复了原本的大小。
      他瘫软在裴清寒的怀里,浑身被冷汗浸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裴清寒也好不到哪去。
      他整个人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但他依然紧紧抱着燕辞镜,像是抱着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结束了……”
      他低声喃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喵……”
      燕辞镜虚弱地叫了一声,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他嘴角的血迹。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裴清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燕辞镜的额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燕辞镜,你刚才……是在给我舔毛吗?”
      燕辞镜:“……”
      羞愤欲死。
      它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那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绝对不是什么暧昧的举动!
      “真乖。”
      裴清寒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满足,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既然你都给我舔毛了,那我也不能小气。”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挂在了燕辞镜的脖子上。
      那玉佩触手生温,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刚一戴上,燕辞镜就感觉到眉心的印记不再发烫,体内的躁动也彻底平息了。
      “这是‘镇魂玉’,能帮你压制体内的力量。”裴清寒轻声说道,“不过……有个副作用。”
      副作用?
      燕辞镜警惕地看着他。
      “副作用就是……”裴清寒凑到它耳边,恶魔般低语,“你需要经常接触我的皮肤,才能让这玉佩发挥效用。也就是说……以后,你得天天让我摸。”
      天天让摸?!
      燕辞镜炸毛。
      它抬起爪子,就要把那玉佩扒拉下来。
      然而,它的爪子刚碰到玉佩,就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从眉心传来。
      “嘶——!”
      它疼得缩成一团。
      “别乱动。”裴清寒按住它的爪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是为了你好。除非你想变成怪物,否则……就乖乖听话。”
      燕辞镜气得牙痒痒。
      这该死的裴清寒!竟然给他下了双重保险!
      它死死盯着裴清寒,眼神中充满了怨念。
      裴清寒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狐狸。
      “好了,别生气了。”他将燕辞镜抱起来,放在枕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燕辞镜确实累了。
      身体的透支加上精神的紧绷,让他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但在睡梦中,他依然不安稳。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以为他是在帮你?”
      “他在利用你。”
      “那块玉佩,不是为了镇压你,而是为了标记你。他是要把你,变成他的专属猎物。”
      燕辞镜在梦中挣扎,想要醒来,却动弹不得。
      画面一转,他看到了裴清寒。
      那个男人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格外孤寂。
      燕辞镜凑过去,想要看他在写什么。
      只见纸上写着一行行工整的小字:
      “今日,燕辞镜又炸毛了。原因不明,可能是我又说错话了。”
      “他喝了药,虽然很苦,但没吐出来。看来我的哄猫技术有进步。”
      “他给我舔毛了。虽然只是舔了舔血,但我很开心。原来,疯批剑尊也有这么乖的时候。”
      “他在睡梦中皱着眉头,是不是做噩梦了?我想抱抱他,又怕吵醒他。”
      “燕辞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燕辞镜愣住了。
      这些……是裴清寒的日记?
      他竟然在偷偷记录这些琐碎的小事?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破碎。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讽:
      “看到了吗?他在监视你。他在记录你的一举一动。他要把你,变成他的玩物。”
      “不……”
      燕辞镜在心里大喊。
      他不信。
      裴清寒虽然腹黑,虽然伪善,但他……不会害他。
      “哼,愚蠢。”
      声音冷哼一声,画面再次转换。
      这一次,燕辞镜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场景。
      那是一个幽暗的密室。
      密室中央,立着一尊雕像。
      那尊雕像,竟然和燕辞镜变身后的模样一模一样!
      而在雕像脚下,跪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太华宗的道袍,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熟悉。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和裴清寒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对。
      那不是裴清寒。
      那张脸虽然和裴清寒长得一样,但眼神却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计划进展如何?”
      那个“裴清寒”冷冷地问道。
      “回教主,一切顺利。”跪着的人恭敬地回答,“燕辞镜已经上钩,体内的‘神’即将觉醒。只要再过七七四十九天,就能完成最后的献祭。”
      教主?
      燕辞镜浑身一僵。
      裴清寒……是魔教教主?
      不,这不可能。
      他见过裴清寒和魔教教主交手,两人分明是死对头。
      除非……
      除非那个跪着的人,才是真正的裴清寒。
      而眼前这个……是假的?
      “很好。”那个“裴清寒”点了点头,“记住,不要让他发现端倪。我要让他,在绝望中,亲手将自己献祭给我。”
      燕辞镜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就在这时,那个“裴清寒”突然转过头,目光穿透了虚空,直直地看向燕辞镜。
      “怎么?做噩梦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别怕,好‘儿子’。很快,你就会明白一切了。”
      轰——!
      燕辞镜猛地睁开眼,从梦中惊醒。
      “喵嗷——!!!”
      他大叫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
      “怎么了?”
      裴清寒也被惊醒了。他连忙坐起来,将受惊的燕辞镜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它的背:“做噩梦了?别怕,我在。”
      燕辞镜缩在他的怀里,大口喘息。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假的裴清寒,那尊雕像,还有那句“好儿子”。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又梦见变身了?”
      裴清寒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燕辞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真实的裴清寒。
      这个男人,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因为照顾自己一夜没睡。他的怀抱温暖而真实,手掌抚摸在自己背上的力道,也和梦里一模一样。
      “喵……”
      燕辞镜犹豫了一下,伸出舌头,再次舔了舔裴清寒的手指。
      裴清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又给我舔毛?看来是真的吓坏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燕辞镜的额头,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别怕,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保护我?
      燕辞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如果梦里的是真的,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可能是个陷阱。
      但如果梦里的是假的……
      “睡吧,天快亮了。”
      裴清寒将它抱紧了一些,闭上了眼睛。
      燕辞镜没有再挣扎。
      它缩在裴清寒的怀里,听着那平稳的心跳声,再次陷入了昏睡。
      但它不知道的是,在它闭上眼的瞬间,裴清寒也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冰冷。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冷得像冰:
      “想在我的梦里动手脚?魔教教主,你的胆子……倒是不小。”
      晨光微熹,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场关于身份、记忆与信任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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