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冰秋海棠

4、祭品与旧梦 “计划……

　　雨夜，黑袍人的速度快得惊人，燕辞镜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周围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残影。他被那人提着后颈，像拎一只待宰的羔羊，体内的蛊毒还在隐隐作痛，四肢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放开……本座……”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蝇。
　　黑袍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兜帽下的阴影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着令人胆寒的狂热：“别吵，我的好‘儿子’。很快，你就会明白一切。”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燕辞镜的脑海。他父亲燕无咎，当年为封印魔尊而魂飞魄散，这是修真界众所周知的事。眼前这人是谁？为何要冒充父亲？又为何说他是“儿子”？
　　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却得不到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黑袍人终于停下。眼前是一座巍峨的黑色山峰，山体如刀削般陡峭，山顶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祭坛，周围弥漫着浓重的黑雾。
　　“到了。”
　　黑袍人抓着燕辞镜跃上祭坛。祭坛中央，立着一尊诡异的雕像——那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双目紧闭，周身缠绕着无数锁链。雕像脚下，摆放着七盏长明灯，灯焰呈诡异的幽绿色。
　　“把他放上去。”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厉鬼手不知何时出现，正恭敬地站在雕像旁。
　　黑袍人点点头，将燕辞镜扔在祭坛中央的石台上。石台冰冷刺骨，燕辞镜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
　　“你们……想干什么？”
　　他瞪大冰蓝色的双眼，死死盯着两人。
　　“干什么？”厉鬼手冷笑一声，走上前，指尖划过燕辞镜的脊背，激起他一身战栗，“当然是复活我们的‘神’。”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刀刃泛着寒光。
　　“喵——！”
　　燕辞镜瞳孔骤缩，拼命挣扎。然而，就在厉鬼手即将划破他皮肤的瞬间，异变突生！
　　祭坛周围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那尊半人半兽的雕像竟微微颤动起来。雕像的眼睛缝隙中，渗出一丝丝猩红的血迹，顺着石台流淌，竟与燕辞镜的血液隐隐呼应。
　　“怎么回事？”厉鬼手脸色一变，后退半步。
　　黑袍人却显得异常兴奋：“时机到了！血月当空，祭品已至，‘神’要苏醒了！”
　　他猛地抓住燕辞镜，将他的爪子按在雕像的眉心处。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恭迎吾神归来！”
　　随着他一声暴喝，雕像的眼睛骤然睁开！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眸，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雕像体内传来，燕辞镜只觉得体内的灵力疯狂外泄，意识逐渐模糊。
　　“不……”
　　他想要反抗，却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剑光突然划破夜空，直逼黑袍人后心！
　　“谁？！”
　　黑袍人猛地转身，袖袍一挥，一道黑雾挡住了剑光。
　　祭坛入口处，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那人白衣染血，发丝凌乱，正是追来的裴清寒。
　　“裴清寒！”厉鬼手惊呼，“你竟然没死？”
　　裴清寒没有理会他，目光死死锁定在祭坛中央的燕辞镜身上。看到那只白猫虚弱的模样，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放开他。”
　　声音不大，却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哼，就凭你？”黑袍人冷笑道，“受了‘缚魂锁’的伤，还敢追到这里？”
　　裴清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腰间的软剑。剑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既然找死，那就一起献祭吧！”
　　厉鬼手怒吼一声，挥手召出一群黑衣杀手，将裴清寒团团围住。
　　战斗一触即发。
　　裴清寒以一敌十，剑法凌厉狠辣，每一招都直取要害。然而，他的伤势确实不轻，动作渐渐变得迟缓。黑袍人趁机绕到他身后，一掌击向他的后心。
　　“小心！”
　　祭坛上的燕辞镜突然大喊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束缚，一头撞向黑袍人的手腕。
　　“喵嗷——！”
　　这一撞用了他全部的力气，黑袍人手腕一偏，掌风擦着裴清寒的肩头而过，轰在地面上炸出一个深坑。
　　裴清寒趁机一剑刺穿了厉鬼手的咽喉。
　　“你……”厉鬼手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缓缓倒下。
　　黑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既然你们想死，那就一起死吧！”
　　他突然抓起燕辞镜，将他按向那尊雕像的眉心，口中念念有词：“以吾之血，唤醒沉睡之神！”
　　雕像的眼睛骤然亮起，一股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将裴清寒震飞出去。
　　“燕辞镜！”
　　裴清寒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燕辞镜只觉得眉心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进脑海。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一个白衣男子抱着一个婴儿，在漫天火光中奔跑；
　　婴儿的眉心有一枚红色的印记，与雕像的眼睛一模一样；
　　男子将婴儿交给一个老者，哽咽道：“照顾好他……他是唯一的希望……”
　　老者接过婴儿，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而那个白衣男子，转身冲向火海，最终化作一缕青烟……
　　“父亲……”
　　燕辞镜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
　　“没错，那是你的父亲。”黑袍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但他骗了你。他不是为了封印魔尊而死，而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燕辞镜抬起头，死死盯着他。
　　“秘密就是……你根本不是人类。”
　　黑袍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是‘神’的转世，是这世间唯一的‘容器’。”
　　“胡说……”燕辞镜浑身颤抖，不愿相信。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看吧。”
　　黑袍人突然抓起他的爪子，按在雕像的心口处。
　　“以血为引，唤醒记忆！”
　　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燕辞镜的体内，他的意识瞬间被拉入一个陌生的空间。
　　这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中，映照出的不是他的猫身，而是一个半人半兽的怪物——与祭坛上的雕像一模一样！
　　“不……这不是我……”
　　燕辞镜拼命摇头，想要逃离。
　　“这就是你。”镜子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是被封印的‘神’，是被人类畏惧的存在。而你的父亲，为了保护你，不惜牺牲自己，将你的神魂封印在猫的体内。”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人类贪婪、自私，他们不配拥有‘神’的力量。”镜子中的影像渐渐清晰，露出一张与黑袍人有几分相似的脸，“而我，是你的守护者。我等了千年，终于等到你觉醒的这一天。”
　　燕辞镜的脑海一片混乱。
　　如果镜子说的是真的，那他究竟是谁？是太华宗的剑尊燕辞镜？还是这半人半兽的怪物？
　　“醒来吧，我的孩子。”
　　黑袍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蛊惑的意味，“只要你接受自己的身份，就能拥有无上的力量，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我想保护的人……”
　　燕辞镜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裴清寒那张苍白的脸。
　　那个总是笑眯眯的魔教圣僧，那个在他变成猫后，依旧护着他的人。
　　如果他是怪物，那裴清寒呢？他会怎么看他？
　　“不……”
　　燕辞镜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不是怪物。我是燕辞镜，是太华宗的剑尊。”
　　“冥顽不灵！”
　　黑袍人怒吼一声，加大了力量的输出。
　　祭坛上的雕像剧烈颤动，燕辞镜只觉得体内的血液都要沸腾了。他的毛发开始变长，指甲变得尖锐，身体隐隐有变大的趋势。
　　“住手！”
　　一道剑光突然刺破虚空，直逼黑袍人的咽喉。
　　裴清寒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手中的软剑染着鲜血，眼神中透着决绝。
　　“我说过，放开他。”
　　黑袍人被迫松开燕辞镜，后退半步。
　　燕辞镜趁机滚到一边，大口喘息。他的身体还在发生变化，半边脸已经长出了白色的绒毛，眼睛也变成了兽瞳。
　　“裴清寒……”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快走……我控制不住自己了……”
　　“不。”裴清寒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头，“我说过，不会丢下你。”
　　“傻子……”燕辞镜的眼角滑落一滴泪，“我可能是怪物……”
　　“你不是怪物。”裴清寒打断他，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你是我的猫，是我……最重要的人。”
　　燕辞镜愣住了。
　　就在这时，祭坛周围的黑雾突然凝聚成无数黑色的锁链，将两人团团围住。
　　“既然你们想死在一起，那就成全你们！”
　　黑袍人疯狂大笑，操控着锁链向两人缠去。
　　裴清寒一把抱起燕辞镜，将他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锁链的攻击。
　　“噗——！”
　　锁链穿透了他的肩膀，鲜血染红了燕辞镜的毛。
　　“裴清寒！”
　　燕辞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体内的力量突然爆发开来。
　　“不——！！！”
　　他猛地推开裴清寒，站了起来。此时的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猫，也不再是完全的人。他的身体半人半兽，白色的绒毛覆盖了半边脸颊，冰蓝色的兽瞳中透着无尽的愤怒。
　　“既然你想让我变成怪物，那我就如你所愿！”
　　燕辞镜举起爪子，猛地抓向黑袍人。
　　黑袍人的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可能控制‘神’的力量？”
　　“因为我不是‘神’。”燕辞镜的声音冰冷刺骨，“我是燕辞镜，是来杀你的人。”
　　他猛地挥出一爪，黑袍人的头颅瞬间飞了出去。
　　黑袍人的身体缓缓倒下，眼中还带着不甘。
　　祭坛上的雕像也开始崩塌，无数碎石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燕辞镜……”
　　裴清寒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只半人半兽的怪物，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担忧。
　　燕辞镜转过头，看着他。
　　此时的他，模样狰狞可怖，半边脸是猫，半边脸是人。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温柔。
　　“裴清寒……”他艰难地开口，“我可能……回不去了……”
　　“不，你会回来的。”裴清寒走上前，不顾他的利爪，轻轻抱住他，“只要我在，我就会一直等你。”
　　燕辞镜的身体开始颤抖，体内的力量在逐渐消退。他的身体慢慢变回了猫的形态，只是毛发变得更加暗淡，气息也越发微弱。
　　“冷……”
　　他缩在裴清寒怀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裴清寒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不冷，我在。”
　　祭坛在崩塌，黑雾在消散。
　　裴清寒抱着燕辞镜，转身冲出了祭坛。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裴清寒……”燕辞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裴清寒苍白的脸，“如果……我再也变不回来……怎么办？”
　　“那我就养你一辈子。”裴清寒轻声说道，“养一只猫，也不错。”
　　燕辞镜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你的……”
　　但他没有反抗，只是往裴清寒怀里缩了缩。
　　“睡吧，没事了。”
　　裴清寒抱着他，一步步走下山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祭坛崩塌的废墟中，那面古朴的铜镜竟然完好无损。镜面上，映照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裴清寒。
　　“计划……才刚刚开始。”
　　镜子里的裴清寒，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