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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宿敌与猫  一切,才 ...

  •   断魂崖顶,罡风如刀。
      残阳如血,将原本苍青色的山岩染得一片猩红。这里是修真界的禁地,亦是今日正邪两道顶尖高手决战的修罗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灼的灵气波动。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崖边,皆是双方随行的弟子,此刻已没了声息。
      “燕辞镜,你还要负隅顽抗到何时?”
      一道温润却透着凉意的声音穿透风声,清晰地送入在场唯一站立的那道白衣人影耳中。
      说话之人立于崖边一块凸起的巨石之上,身披暗红色的袈裟,墨发半束,手中捻着一串白骨佛珠。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唇角总是噙着三分笑意,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魔教妖僧,倒像是普度众生的在世菩萨。
      正是魔教圣僧,裴清寒。
      而他对面的白衣男子,便是正道魁首,太华宗掌门——燕辞镜。
      燕辞镜一身雪白道袍已被剑气割裂数处,衣摆上溅着点点黑血,那是方才斩杀魔修所留。他面容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其绝世风姿,只是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一层诡异的血丝,呼吸也显得极为急促。
      “裴清寒。”燕辞镜的声音沙哑粗砺,仿佛含着沙砾,“少废话。想要‘锁妖塔’的钥匙,除非我死。”
      “死?那多无趣。”裴清寒轻笑一声,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瞬间欺近。
      这一招“缩地成寸”用得极快,燕辞镜瞳孔骤缩,手中长剑“霜寒”本能地向上撩起,一道凛冽的剑气直逼裴清寒咽喉。
      然而,就在剑气即将触及对方皮肤的刹那,燕辞镜的动作猛地一僵。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毫无预兆地从丹田深处炸开!
      那不是受伤的痛苦,而是一种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又被烈火焚烧的折磨。他的经脉在这一刻疯狂逆流,护体剑气瞬间溃散。
      “噗——”
      燕辞镜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长剑深深刺入岩石之中,以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裴清寒原本已经做好了格挡的准备,见状却是一愣。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燕辞镜体内气息的紊乱,那双总是带着伪善笑意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探究。
      “怎么回事?”裴清寒没有趁机下杀手,反而收起了攻势,缓步走到燕辞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堂堂剑尊,怎么突然……”
      “滚……”燕辞镜咬牙切齿,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该死!是那个东西!
      就在半个时辰前,两人在争夺那件上古神器时,不慎触动了封印在其中的一对蛊虫。当时两只蛊虫破封而出,分别钻入了两人的眉心。那时他们只顾着互相攻击,并未在意这点微弱的刺痛。
      没想到,这竟然是个陷阱。
      随着月升中天,那股诡异的力量终于爆发了。燕辞镜只觉得体内的灵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视线中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周围的景物在他眼中迅速放大。
      他在缩小!
      “唔!”燕辞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中的霜寒剑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那件宽大的雪白道袍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瞬间塌陷下去,堆成了一团。
      裴清寒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他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堆衣物,脚尖轻轻挑开了领口。
      下一刻,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魔教圣僧,彻底怔住了。
      衣服里没有尸体,也没有重伤垂死的燕辞镜。
      只有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小猫,正蜷缩在布料中央。它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被汗水浸透。小猫似乎极其痛苦,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听到动静,它费力地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冰蓝色的兽瞳。
      那双眼睛冰冷、暴戾,带着熟悉的杀意,死死地盯着裴清寒。
      “……燕辞镜?”裴清寒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那只白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哈——!”
      虽然变成了猫,但这脾气,绝对是燕辞镜无疑。
      裴清寒眼中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而危险的笑意。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白猫湿漉漉的脑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裴清寒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那蛊虫的副作用么?同心蛊……看来我们现在的命,连在一起了。”
      就在刚才燕辞镜变身的瞬间,裴清寒也感觉到心口一阵悸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这只猫的虚弱,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它的愤怒。
      燕辞镜此刻羞愤欲死。
      作为修真界第一人,他竟然在自己最大的死对头面前,变成了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猫!而且,因为那该死的蛊虫联系,他现在根本无法离开裴清寒超过十丈,否则会遭受万蚁噬心之苦。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的身体极度渴望温暖。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寒意让他本能地想要靠近热源。
      而裴清寒,就是现在离他最近的热源。
      “既然落到了本座手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裴清寒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白猫命运的后颈皮,将它提了起来。
      身体悬空的耻辱感让燕辞镜疯狂挣扎,四只小爪子在空中乱蹬,试图去挠裴清寒那张欠揍的脸。
      “哎呀,好凶。”裴清寒轻笑着躲过猫爪,另一只手顺势托住它的屁股,将它强行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温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袈裟传来,燕辞镜原本抗拒的身体竟然可耻地僵硬了一瞬。那股蚀骨的寒意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缓解,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颤抖。
      裴清寒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低下头,看着怀里明明恨得要死、却因为生理本能而不得不汲取体温的白猫,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乖,不闹了。”裴清寒像哄孩子一样,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白猫脊背上的软毛,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座或许可以考虑不把你炖汤。”
      燕辞镜:“……”
      他发誓,等老子变回来,一定要把裴清寒千刀万剐!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
      体内的剧痛虽然消退了一些,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依然存在。如果不借助裴清寒的体温,他恐怕真的会冻死在这里。
      于是,在这位高傲的剑尊漫长的生涯中,第一次做出了妥协。他停止了挣扎,被迫蜷缩在裴清寒的掌心,任由对方将自己抱了起来。
      “这就对了。”裴清寒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捡起地上的霜寒剑收入储物戒中,然后抱着猫,转身看向崖下。
      山下,正道联盟的援军火光冲天,显然已经追了上来。
      “啧,来得真不是时候。”裴清寒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怀里闭着眼睛装死的白猫,“若是让他们知道大名鼎鼎的燕剑尊变成了这副模样,怕是这修真界的天都要塌了。”
      燕辞镜闻言,耳朵动了动,睁开眼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裴清寒轻笑一声,指尖在那毛茸茸的猫耳上揉了一把:“放心,本座向来是个守口如瓶的人。不过……作为交换,今晚你得陪本座睡。”
      燕辞镜瞳孔地震。
      裴清寒不再理会他的抗议,单手结印,周身涌起一团黑雾,裹挟着他和怀中的白猫,瞬间消失在原地。
      ……
      半个时辰后,魔教分坛,一处幽静的禅房内。
      裴清寒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榻上。他将白猫放在柔软的锦被上,自己去倒了一杯热茶。
      燕辞镜趴在床上,努力适应着四条腿走路的感觉。这具身体太小了,视野低得可怜。他环顾四周,确认暂时没有危险后,立刻弓起背,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扑咬的姿态,警惕地盯着裴清寒。
      裴清寒端着茶杯走过来,盘腿坐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白猫身上扫视。
      “长得倒是不错。”他评价道,“若不是知道你是燕辞镜,本座都要以为这是哪家灵兽送来的贡品了。”
      说着,他伸出手指,再次摸向了白猫的脑袋。
      燕辞镜这次没有躲。因为他发现,只要裴清寒的手碰到他的毛,体内的寒意就会消散一分,那种舒服的感觉让他几乎要失去理智。
      该死的情蛊!
      他在心里怒骂,身体却很诚实地往裴清寒的手心蹭了蹭。
      裴清寒感受到掌心的触感,动作一顿,随即低笑出声:“呵,看来你也离不开我。”
      他索性双手并用,开始给这只“落难”的剑尊顺毛。从头顶顺着脊背一直摸到尾椎,力道适中,手法娴熟。
      燕辞镜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上脑门,舒服得让他差点叫出声来。他死死咬着牙关,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点尊严,没有发出那种丢人的呼噜声。
      但这种极度的舒适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夜色渐深,子时已过。
      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剧痛再次袭来,而且比之前更加猛烈!
      “喵嗷——!”
      燕辞镜忍不住惨叫一声,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他在锦被上翻滚,四爪乱蹬,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的水雾。
      “怎么了?”裴清寒也被吓了一跳。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也传来一阵绞痛,那是同心蛊的反噬。
      他连忙伸手按住不停打滚的白猫,却发现猫身上的体温正在急剧下降,冷得像一块冰。
      “好冷……”燕辞镜的意识开始模糊,本能驱使他去寻找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跌跌撞撞地爬向裴清寒,一头扎进对方的怀里,用尽力气紧紧抱住裴清寒的手臂,身体瑟瑟发抖。
      裴清寒低头,看着这只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脆弱得像幼崽一样的白猫,心中竟涌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念头。
      “看来这蛊毒发作是有规律的。”裴清寒若有所思,“必须通过肢体接触来传递体温,或者是……某种精气?”
      话音未落,怀里的白猫突然张开嘴,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嘶!”
      裴清寒吃痛,却没甩开它。因为他感觉到,随着血液的流失,自己体内的躁动似乎也平息了一些。
      这只猫,在吸食他的血?或者说,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缓解蛊毒?
      燕辞镜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了。他只知道,只有贴着这个人的皮肤,只有尝到他的血,那股要命的疼痛才能减轻。
      他一边咬着裴清寒的手腕,一边用前爪扒着对方的衣襟,拼命往里钻。
      裴清寒无奈,只能解开衣扣,将这只冰凉的小家伙塞进了自己的胸口,隔着中衣贴在温热的皮肤上。
      “真是个麻烦精。”裴清寒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拍着白猫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孩子,“睡吧,睡一觉就不疼了。”
      燕辞镜缩在裴清寒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檀香和血腥味。
      耻辱。
      这是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但他实在太累了,身体的透支让他无法抗拒这股困意。在裴清寒有节奏的轻拍下,这位不可一世的剑尊,竟然真的在死对头的怀里睡着了。
      听着胸口传来的平稳心跳声,裴清寒垂眸,看着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白猫。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猫儿精致的五官上。如果不是那双标志性的冰蓝色眼睛,谁能把这团软乎乎的小东西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联系起来?
      “燕辞镜啊燕辞镜……”裴清寒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猫儿的胡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下,你的把柄可是彻底落在本座手里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那只看似熟睡的白猫,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
      燕辞镜并没有完全睡着。
      他在装睡。
      同时,他在暗中调动体内仅存的一丝神识,悄悄探查着那只藏在裴清寒体内的母蛊位置。
      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想办法杀掉这个宿主了。
      只不过,在动手之前,他可能还得忍受几天这种“暖床猫”的生活。
      想到这儿,燕辞镜在心里默默流下了屈辱的泪水,然后往裴清寒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毕竟,保命要紧。
      窗外的风停了,屋内烛火摇曳。
      这对宿命的冤家,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开启了他们的“同居”生活。而此时的他们都还不知道,这场关于情蛊的博弈,究竟会将他们引向何方。
      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还是彼此救赎的彼岸?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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