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感染 医院查出植 ...
-
市武警总医院,急诊隔离病房。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烈刺鼻。林深被迅速推进病房,连接上心电监护、血氧仪、静脉输液通道。他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被单,方便检查和物理降温。高烧依旧未退,脸颊潮红,呼吸急促,监护仪上心跳的波形又急又快。
姜屿的同学,一位三十多岁、姓刘的急诊科副主任,已经带着护士等在病房。看到林深的样子,刘主任眉头紧锁,一边快速查看姜屿带来的简单病历和之前省人民医院的出院小结,一边指挥护士抽血、留取咽拭子和尿液样本送检,同时安排紧急的胸部X光片和头部CT。
“体温39.8,心率135,血氧94%,血压偏低。意识模糊,有谵妄倾向。”刘主任语速飞快,“从病史看,有长期药物滥用史和严重的心肌、神经损伤,刚经历过大型心脏手术和药物戒断。这次急性高热,首先要排除严重感染,特别是颅内感染、肺部感染、或败血症。也要考虑药物戒断后遗症、神经应激反应,或者……其他隐匿性疾病的急性发作。”
“训练基地条件比较简陋,他昨天进行了高强度的体能恢复训练,出汗很多,晚上可能着凉了。”姜屿补充道,同时将物理降温的冰袋更换位置。
“训练是诱因,但这么高的体温,一般着凉感冒达不到。肯定有别的问题。”刘主任摇头,看向陈默,“我需要他更详细的病史,特别是近期用药史,哪怕是保健品,还有训练前后的身体状况,有没有外伤,哪怕很小的伤口。另外,你们的工作性质……有没有可能接触什么特殊的……污染源或者病原体?”
特殊的污染源或病原体?陈默心头一跳。边境,制毒窝点,那些肮脏混乱的环境,各种化学品的残留……但林深最近并没有出外勤,一直在基地。
“他最近没有外出任务,一直在封闭基地。用药……”陈默看了一眼病床上意识模糊的林深,沉声道,“他之前滥用苯二氮?和佐匹克隆类药物,但据他自己和姜医生说,已经停药一个月了。具体是否彻底,有无隐藏用药,我需要核实。至于外伤,昨天的训练是基础体能,没有对抗,应该没有明显外伤。但小的划伤、擦伤,不确定。”
刘主任点了点头,对护士吩咐:“加急做血培养、降钙素原(PCT)、C反应蛋白(CRP),重点查细菌、真菌、耐药菌。另外,联系感染科、呼吸科、神经内科、心内科急会诊。先用广谱强效抗生素(覆盖G+、G-和厌氧菌)和抗病毒药物,补液,维持水电解质平衡,加强物理降温,密切监测生命体征,特别是神经和心脏功能。”
护士们迅速执行医嘱。很快,林深的手臂上又多了一路静脉通道,冰凉的抗生素和液体输入他滚烫的血管。各种检查单也开了出去。
陈默、秦野、姜屿退到病房外间的观察区。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和林深在病床上无意识颤动的身体。
“会是什么感染?”秦野低声问姜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不好说。细菌、病毒、甚至特殊病原体都有可能。他现在的免疫力非常低下,就像一张破了的网,什么都能钻进去。训练后的疲劳、着凉只是导火索。”姜屿看着里面,眉头紧锁,“关键是找到感染源和病原体,才能针对性用药。否则,光靠广谱抗生素,效果有限,还可能引发菌群失调或耐药。”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看着里面的林深。他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刘主任的话——“特殊的污染源或病原体”。
他想起了“清雅茶舍”那个环境清幽却戒备森严的地方,想起了王海那个看似普通却行为诡异的“信使”,想起了“犁庭”行动组提示的“内部防范”……这一切,会不会和林深突然莫名其妙的重症高烧有关?
是巧合?还是……某种警告?或者,更隐蔽的攻击?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如果真是这样,那意味着对方的触手,可能比他们想象的伸得更长,手段也更阴险毒辣。
不,现在不能下结论。先等检查结果。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上午十点左右,第一批血液检查的快速结果出来了。
刘主任拿着报告单,脸色更加凝重地走了出来。
“血常规:白细胞总数显著升高,中性粒细胞比例极高。C反应蛋白(CRP)和降钙素原(PCT)水平都爆表,远超正常值几十倍。”刘主任将报告递给陈默和姜屿看,“这是典型的严重细菌感染,而且是爆发性的、全身性的。血培养已经送去做,但结果出来至少要24-48小时。不过从PCT和CRP的数值看,感染非常严重,可能已经出现脓毒症早期表现。”
脓毒症!也就是败血症!感染失控,细菌和毒素入血,引发全身炎症风暴,死亡率极高!
陈默和姜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感染源呢?能找到吗?”姜屿急问。
“胸部X光片显示双肺有散在的斑片状模糊影,可能是吸入性肺炎或血行播散性肺炎。但肺部感染通常不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全身炎症反应和如此高的PCT。肯定还有别的、更主要的感染灶。”刘主任指着报告上的数据,“另外,他的血钾、血钠都很低,有严重的电解质紊乱,这也支持严重感染和全身炎症反应。头部CT结果还没出来,要排除颅内感染。”
吸入性肺炎?林深昨天训练后,有没有呕吐或误吸?似乎没有。血行播散?那就是别处的感染灶,通过血液扩散到肺部和其他器官。
“他身上有没有伤口?哪怕很小的?”刘主任再次追问。
陈默和姜屿、秦野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昨天训练是秦野全程看着的,如果有明显外伤,秦野不可能不知道。
“等等,”姜屿忽然想起什么,“昨天训练后,他洗澡了吗?”
“洗了,我看着他回的宿舍,后来就不知道了。”秦野说。
“刘主任,能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没有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破损吗?比如针眼?或者……注射痕迹?”陈默的声音异常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
刘主任看了陈默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我马上让护士做全身检查,特别是隐蔽部位。”
很快,两名经验丰富的护士进入病房,在姜屿的陪同下,对林深进行了从头到脚的细致检查。陈默和秦野等在门外。
大约二十分钟后,姜屿脸色铁青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无菌纱布包着的东西。
“在他右侧臀部外上方,靠近髂嵴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已经结痂的红色针眼。周围皮肤略有轻微红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姜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将手里的纱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段用过的、极细的注射针头,断在了一个微型植入式药物泵的接口上,而这个微泵,被用肤色胶布巧妙地贴在了针眼附近,隐藏在毛发和皮肤褶皱中!
“这是……”陈默瞳孔骤缩。
“微型皮下药物泵,通常是用来长期、缓慢释放某种特定药物的,比如胰岛素、止痛药、或者……某些需要隐秘给药的特殊物质。”姜屿的声音冷得像冰,“针头断在里面,接口有污染,这个微泵……不是正规医疗产品,更像是特制的、非法的。我们在他身上,没有发现任何与之匹配的控制器或外接设备。这个泵,可能是一次性的,或者……是远程触发或定时释放的。”
远程触发?定时释放?特制的非法药物泵?
陈默猛地看向病房里依旧昏迷的林深,又看向姜屿手中那个小小的、冰冷的金属装置,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瞬间冲上头顶!
这不是意外!不是普通的感染!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极其隐蔽的、针对性的生物攻击!
有人,在林深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一种携带了高致病性、强毒性细菌(或别的什么东西)的微型药物泵,植入了他的体内!而且选择了臀部外上方这个极其隐蔽、不易被察觉的位置!训练后的疲劳和免疫力低下,可能加速了感染的发生和爆发!
是谁?!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是“清雅茶舍”的人?是王海?还是……隐藏在系统内部的、那个手腕有疤的“保护伞”?他们察觉到了林深的调查?还是仅仅因为他是“猎毒组”的队长,是顾长明案件的经办人,所以要除掉他,或者让他彻底废掉?
无数的疑问和可能性,在陈默脑中疯狂冲撞。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刘主任!立刻手术,取出这个泵!对泵内残留物、针眼周围组织、血液,进行最高级别的、最全面的病原体检测!包括所有已知的细菌、病毒、真菌、甚至生物毒素!不惜一切代价,要最快速度确定是什么东西!”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刘主任也被这发现惊呆了,他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普通医疗事件。他重重点头:“我马上安排急诊手术!同时将样本送市疾控中心和我们医院最高级别的P3实验室做平行检测!需要上报吗?”
“上报的事我来处理!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用尽一切办法,救活他!清除感染源!”陈默盯着刘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个人,不能死。他死了,很多事情,就永远没有答案了。”
“明白!”刘主任不再多问,转身冲回病房,开始安排紧急手术。
陈默走到走廊尽头,拿出加密手机,直接拨通了魏振国副厅长的私人号码。电话接通,他没有任何废话,用最简洁、最冰冷的语言,将林深的情况、发现的微型药物泵、以及自己的判断,快速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死寂。然后,魏振国嘶哑而充满震怒的声音传来:“我马上到!调动一切资源!封锁所有消息!那个泵和检测结果,列为最高机密!另外……查!给我往死里查!从林深出院到发病,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去过的每一个地方,用过的每一样东西!还有……基地内部,给我筛一遍!我不管是谁,敢用这种下作手段,我要他付出代价!”
“是!”陈默挂断电话,走回病房外。
秦野和姜屿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后怕。如果今天没有及时发现,如果高烧被当成普通感冒处理,如果那个微型泵继续留在林深体内释放病原体……后果不堪设想。
“是冲他来的,还是冲‘猎毒组’来的?”秦野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都是。”陈默看着手术室亮起的红灯,眼神冰冷如刀,“林深是队长,是顾长明案的关键人物,也是我们当中最执着于追查‘先生’的人。废了他,或者杀了他,是对‘猎毒组’最直接的打击,也能掐断很多线索。”
“基地内部……”姜屿欲言又止。
“我会查。”陈默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在查清楚之前,你们保持警惕。秦野,你暂时负责基地的日常训练和安保,提高警戒级别。姜屿,你留在这里,配合刘主任,盯紧林深的治疗和检测。记住,除了我们几个和刘主任等极少数必要医护人员,林深的真实病情和那个泵的事情,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对外,还是说突发重症肺炎,原因待查。”
“明白!”
手术室的红灯,像一只不祥的眼睛,在惨白的走廊里亮着。
陈默站在门外,像一尊冰冷的守护神,也像一个即将出鞘的复仇之刃。
狩猎,从未停止。
只是这一次,猎物和猎手的角色,变得更加模糊,也更加凶险。
对方不再满足于躲在暗处,而是伸出了毒蛇般的信子,发动了最阴险、最致命的攻击。
而“猎毒组”,必须接招。
在救回战友的同时,也要顺着这条毒蛇的信子,找到它的七寸,然后,一刀斩断!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