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高烧 训练后突发 ...
-
深夜,训练基地。
山风呼啸,卷过山林,拍打着营房的窗户。林深在行军床上沉睡,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下午高强度的、对他而言已是极限的基础训练,像一场彻底的透支,将身体里残存的能量和警觉都消耗殆尽。
他睡得很沉,沉到没有察觉身体的异样。
起初,只是轻微的畏寒。即使在睡梦中,他也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将薄被裹得更紧。但这感觉太模糊,很快被更深的睡意淹没。
然后,是隐约的、弥漫全身的酸痛。像是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肌肉和关节深处缓慢地刺扎。这痛感并不尖锐,更像是身体在发出疲惫过度的抗议,同样被他沉睡的意识忽略。
直到后半夜,一种滚烫的热度,开始从身体内部,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起初是胸腹,然后是四肢,最后连额头和颈侧都变得灼烫。汗水开始渗出,但很快又被体表的高温蒸干,只留下一层黏腻的触感。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烟,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低烧,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然转为高烧。
但林深依旧没有醒来。或许是训练后极度的疲惫,或许是身体免疫系统在与某种看不见的敌人(或许是潜伏的感染,或许是药物戒断后遗症的反弹,或许是神经系统的应激反应)激烈交战,消耗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他只是不安地翻动着身体,嘴唇干裂起皮,偶尔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呓语,却又很快被沉重的呼吸声淹没。
窗外,风声依旧。基地里一片寂静,只有守夜人员的脚步声偶尔在远处响起,又很快消失。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陈默准时醒来。多年的卧底生涯和“猎毒组”的高压节奏,让他养成了精确的生物钟。他快速洗漱,换上作训服,准备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经过二楼走廊时,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最东头那扇紧闭的房门。林深的办公室兼宿舍。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里面也没有任何声响。
陈默脚步顿了顿。林深出院时,姜屿特别叮嘱过,初期恢复训练后,身体可能会有各种反应,包括疲劳、酸痛、甚至低烧,都属于正常范围,但需要密切观察。林深也承诺会按时作息,报告任何不适。
现在是七点三十五分。按照计划,林深应该在七点起床,简单活动后,七点半去食堂。但此刻,房间里一片死寂。
陈默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林深?起床了。”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几下,力道加重:“林深!”
依旧一片寂静。
陈默眉头皱了起来。他尝试拧动门把手——锁着的。从里面反锁了。
这很正常,睡觉锁门是习惯。但不正常的,是里面毫无声息。以林深的警觉性,即使睡得再沉,这样敲门也该醒了。
除非……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了林深上次在会议室毫无征兆的倒下,想起了那些垃圾桶里的空药瓶和注射器碎片,想起了姜屿关于他神经系统可能永久损伤的警告。
难道又出事了?药物反噬的延迟反应?训练过度引发的急症?还是……别的什么?
“林深!开门!”陈默提高了音量,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周子宸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陈顾问?怎么了?深哥还没起?”
“里面没声音,门反锁了。”陈默脸色阴沉,对周子宸道,“去叫秦野,拿备用钥匙!快!”
周子宸瞬间清醒,应了一声,扭头就跑。
陈默继续用力拍门,呼喊,甚至用肩膀撞了撞门板。厚重的实木门纹丝不动。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沉。
几分钟后,秦野和周子宸快步跑来。秦野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色凝重。他快速找到对应房号的备用钥匙,插进锁孔,拧动。
咔哒。锁开了。
陈默猛地推开门!
一股滚烫的、带着浑浊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但依然能看清,行军床上,林深蜷缩在薄被里,身体不自然地微微颤抖着。
“林深!”陈默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探向林深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温度高得吓人!
林深似乎感觉到了触碰,眼皮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毫无焦距,嘴唇干裂,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意义不明的气音。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灼热。
“发高烧了!”陈默立刻对秦野道,“通知姜屿!准备车,送医院!不,等等……先让姜屿过来看看!”
秦野立刻转身出去打电话。周子宸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烧得意识模糊的林深,脸都白了:“怎么会……昨天训练完还好好的……”
陈默没理会他,他迅速检查林深的情况。高烧,意识模糊,呼吸急促,但没有抽搐,没有呕吐。他掀开被子一角,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外伤或异常,却看到林深的作训服内衬,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是训练后的免疫低下引发了感染?还是药物戒断反应的急性发作?或者是神经系统受损后的并发症?
陈默不知道。但他知道,林深现在的状态,极度危险。高烧如果持续不退,可能会对已经受损的大脑和心脏造成更严重的、不可逆的伤害。
姜屿很快赶到了,穿着白大褂,提着出诊箱。她看到林深的样子,脸色也变了变,但动作依旧迅速专业。她先给林深测量了体温——39.8℃!又快速检查了瞳孔、心肺、神经反射。
“急性高热,原因不明。心率过快,呼吸性碱中毒早期症状。必须立刻物理降温,补充电解质,查明感染源。基地医疗条件不够,需要送医院。”姜屿语速极快地对陈默说,同时已经拿出冰袋和酒精棉,开始给林深做物理降温。
“送哪家医院?之前的省人民医院?”陈默问。
“不行。省人院记录太多,容易走漏消息。去市武警总医院,我有同学在急诊,可以安排单独病房,保密性好,设备也全。”姜屿一边用酒精棉擦拭林深的额头、颈侧、腋窝,一边说。
“好。秦野,你去开车。子宸,你留在这里,清理一下房间,注意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陈默快速吩咐,同时和姜屿一起,用薄毯裹住林深,将他从床上扶起来。
林深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身体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滚烫而沉重。陈默半扶半抱,将他架起。林深的头无力地靠在他肩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带着灼人的温度。
“陈……默……”林深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嘴唇动了动,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别说话,保存体力。”陈默低声回应,手上力道更稳,和姜屿一起,快速将他架出房间,走下楼梯。
秦野已经将车开到了楼下。三人合力,将林深小心地安置在后座。姜屿拿着急救箱坐在旁边,继续监测和物理降温。陈默坐上副驾驶,秦野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出,驶离基地,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路颠簸。林深在后座发出难受的呻吟,身体在姜屿的搀扶下依旧微微颤抖。陈默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潮红而痛苦的脸,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才回来几天?训练才刚开始!就又倒下了!而且是这样毫无征兆、来势汹汹的高烧!
是他的身体真的垮了,再也经不起任何风雨了?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想起了昨晚林深在办公室熬夜看资料的样子,想起了他那双虽然平静、却难掩深处疲惫的眼睛。林深太想证明自己,太想尽快回到“状态”,太想抓住那条似乎越来越缥缈的线索。他是不是在训练中过度透支了自己?或者在精神上,又给了自己无法承受的压力?
又或者……是那些药?虽然停了,但长期大剂量滥用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会不会以这种突然爆发的方式显现?
无数疑问和担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陈默的心脏,越收越紧。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山路上飞驰,卷起一路尘土。
而林深,在昏迷与半昏迷之间,只感觉到无边的黑暗、滚烫的炙烤,和身体深处传来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虚弱与痛苦。偶尔,一丝冰凉的触感(酒精棉)会短暂地带来微弱的清明,他能模糊地感觉到颠簸,听到耳边急促的呼吸和低沉的话语,但很快,又沉入那片灼热而混乱的黑暗深渊。
这一次,他又能挣扎着爬出来吗?
没有人知道。
车子冲破晨雾,驶向那座在朝阳下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也驶向另一场未知的、与病痛和死神争夺的战役。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