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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裂缝 化工厂交易 ...

  •   晚上九点半,西郊,废弃化工厂。
      庞大的钢筋混凝土骨架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化学品残留和荒草腐败的混合气味。夜风吹过空旷的厂房和锈蚀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哨响。
      化工厂第三车间外围,几个难以察觉的阴影,已经悄然就位。
      秦野独自一人,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运动包(里面是整齐的、做过标记的“现金”),沿着被杂草半掩的小路,走向黑洞洞的车间入口。他戴着隐形通讯耳机,步伐稳健,但全身肌肉都处于最微妙的紧绷状态。
      “秦野就位,准备进入。”林深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冷静得像冰。他此刻潜伏在车间对面一栋更高的水塔顶部,架着微光夜视狙击步枪,视野覆盖整个第三车间入口和部分内部空间。姜屿和周子宸在更外围的指挥车里,提供技术支持和监控。陈默协调的支援小组(由总队另一支绝对可靠的特勤小队担任)已在外围关键通道设伏,无声地切断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外围就位,无异常。”
      “通讯清晰,监控画面稳定。”
      “秦野,进去后,保持通话,注意隐蔽摄像头和可能的热感应设备。如果对方要求搜身,配合,但注意保护通讯设备。”林深叮嘱。
      “明白。”秦野简短回应,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半塌的、锈蚀的铁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惊心。
      车间内部空间巨大,挑高十几米,到处是倒塌的设备、缠绕的电缆和破碎的玻璃。唯一的光源来自车间深处角落里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灯光下,影影绰绰站着四五个人。
      秦野眯起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缓步向前。他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站住!”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一个穿着皮夹克、脸上有刀疤的壮汉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手枪,枪口似有意似无意地指着秦野。他旁边还跟着两个人,手里拿着金属探测器和强光手电。
      是阿峰。但他身边这几个人,气质明显比阿峰凶狠得多,尤其是那个刀疤脸,眼神像毒蛇。
      “钱带来了?”阿峰的声音有些发紧,显然他也紧张。
      秦野举起手中的运动包:“两百万,一分不少。货呢?上家呢?”
      刀疤脸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人上前,用金属探测器在秦野身上扫了一遍,又接过运动包,打开,用手电照着粗略看了看里面成捆的钞票,对刀疤脸点了点头。
      “上家在里面。”刀疤脸收起枪,但眼神依旧警惕,“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车间更深处。秦野跟上,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夹着他。阿峰犹豫了一下,也跟在后面。
      穿过一堆废弃的反应釜,来到车间最里面一个相对完整的、用铁皮和木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门口。刀疤脸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里面灯光稍微亮些,摆着一张破桌子和几把椅子。桌边坐着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摆弄桌上的什么东西。男人穿着深色的立领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材保持得很好。
      “老板,人带来了。”刀疤脸恭敬地说。
      男人缓缓转过身。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潜伏在水塔上的林深,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尽管光线昏暗,尽管角度不佳,但那张脸——那个侧脸!他在父亲“深潜档案-零号”里看到的、那张被红笔圈出的模糊侧脸!那个儒雅中带着阴鸷的轮廓!
      虽然更苍老了些,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林深几乎可以肯定!
      是他!那个抽雪茄、手腕有疤、疑似“魏师”的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在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毒品交易现场?亲自出面?不可能!以他的身份地位,绝无可能!
      “确认目标!”林深的声音在极力压制下,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通过加密频道急促响起,“一号目标出现!重复,一号目标出现!与‘零号档案’高度疑似!请求指示!”
      频道里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确定?”陈默的声音传来,冰冷,但异常平稳。
      “确定!侧脸轮廓、坐姿、发型……百分之八十以上吻合!但他不应该在这里!”林深语速极快。
      “冷静,林深。”陈默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林深骤然升起的、混杂着震惊、狂怒和一丝茫然的火焰,“看清楚,不要被情绪左右。秦野,注意安全,见机行事。支援小组,提高警惕,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
      车间内,那个被称为“老板”的男人,已经转过了大半张脸。他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确实带着几分儒雅,但眼神很冷,像结冰的湖面。他右手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雪茄。当他的左手随意地搭在桌面上时,林深通过狙击镜清晰地看到,他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浅白色的、纵向的旧疤痕!
      雪茄!腕疤!全都对上了!
      “你就是阿野?要两百片‘极乐鸟’?”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慢条斯理的腔调。
      “是我。老板怎么称呼?”秦野稳住心神,问道。
      “叫我‘七叔’就行。”男人——七叔,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货,我有。但两百片,小生意。我感兴趣的是,你后续,能吃下多少?”
      “看价格,看品质。”秦野不卑不亢,“如果‘极乐鸟’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好的,量不是问题。”
      “哦?”七叔似乎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更好的?你想要什么?”
      “MDMA,冰,或者……新玩意儿。只要纯,只要稳。”秦野按照事先准备的台词说。
      七叔盯着秦野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年轻人,胃口不小。但做这行,光有胃口不行,还得有……本钱。阿峰说你干净,但我得亲自验验。”
      他一挥手。刀疤脸立刻上前,一把抓住秦野的胳膊,力道很大。同时,另一个人拿出一个注射器,里面是某种无色液体。
      “验货,也得验人。”七叔的声音冰冷,“这是‘实话剂’,不致命,但能让你说点真话。放心,只是走个程序。如果没问题,以后合作愉快。如果有问题……”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秦野眼神一厉。对方比他预想的更狡猾、更狠辣!这“实话剂”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绝不能注射!
      “七叔,这不合规矩吧?”秦野试图挣脱,但刀疤脸和另一人死死按住他。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七叔弹了弹雪茄灰。
      眼看注射器的针头就要扎进秦野的胳膊!
      “行动!”林深再也忍不住,在频道里低吼!几乎同时,他扣动了扳机!
      噗!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发出轻微的闷响。子弹穿过破损的窗户,精准地打在刀疤脸拿着注射器的手腕上!注射器脱手飞了出去!
      “有狙击手!”刀疤脸惨叫着捂住手腕。
      车间内瞬间大乱!七叔脸色剧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反应快得惊人,一把将桌子掀翻作为掩体,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阿峰和另外两人也慌忙找掩体,拔枪。
      秦野在枪响的瞬间就挣脱了控制,一个翻滚躲到一台废弃的机床后面,同时拔出了藏在后腰的甩棍。
      “外围!强攻!”陈默的命令也在同一时间下达!
      车间外,刺耳的刹车声和脚步声骤然响起!支援小组的突击队员从多个方向破门破窗而入,强光手电和枪口瞬间锁定了车间内的每一个角落!
      “警察!放下武器!”
      “不许动!”
      怒吼声和枪械上膛声充斥车间。
      “妈的!条子!”七叔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地看了一眼秦野藏身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窗外水塔的方向(他显然判断出了狙击手位置),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刀疤脸和阿峰吼道:“挡住他们!” 自己则朝着车间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口冲去!那里居然有一个被伪装过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他要跑!
      “目标向车间深处通风管道逃跑!秦野,拦截!”林深从狙击镜里看得清清楚楚,心急如焚。他立刻调转枪口,但七叔的身影在废墟间快速闪动,难以锁定。
      秦野也看到了,他猛地从机床后跃出,不顾流弹,朝着七叔的方向追去!刀疤脸和阿峰等人试图开枪阻拦,但被冲进来的支援小组火力死死压制。
      七叔已经冲到了通风管道口,弯腰就要往里钻。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管道口斜上方的阴影里,如同鬼魅般无声落下!是陈默!他不知何时,竟然早已潜入了车间内部,埋伏在了这个可能的逃生路线上!
      陈默的脚重重踹在七叔的背上!七叔闷哼一声,向前扑倒,手里的枪也飞了出去。但他反应极快,倒地瞬间一个翻滚,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反手刺向陈默的小腹!
      陈默侧身避开,但动作因为旧伤有些滞涩,匕首划破了他的夹克,带出一缕血线。他闷哼一声,却毫不停顿,左手格开七叔再次刺来的匕首,右手一记凶狠的手刀砍在七叔的脖颈侧面!
      七叔身体一僵,但竟然没倒,反而借着陈默的力量,撞向旁边的铁架,同时一脚踢向陈默受伤的肋部!动作狠辣老练,显然是练家子,而且经验极其丰富!
      陈默被踢中伤处,痛得脸色一白,动作慢了半拍。七叔趁机摆脱纠缠,再次扑向通风管道口!
      “陈默!”林深在水塔上看得目眦欲裂,眼看七叔就要钻进管道。一旦进去,里面地形复杂,再想抓就难了!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从水塔边缘站起,不顾暴露的风险,将狙击枪调到连发模式,对着通风管道口上方一片松动的、锈蚀的铁皮棚顶,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几乎连成一线,打在锈蚀的铁皮和支撑架上!
      哗啦——! 一大片沉重的、带着尖锐边缘的铁皮棚顶,在子弹的冲击和自身锈蚀下,轰然塌落!正砸在刚刚把上半身钻进管道的七叔身上!
      “啊——!” 七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下半身被沉重的铁皮和扭曲的钢筋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只有上半身还在管道里徒劳地挣扎。
      陈默强忍剧痛,扑上去,用膝盖死死顶住七叔的后背,反拧他的双臂,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上!动作干净利落。
      “控制!”陈默嘶哑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此时,支援小组也已经完全控制了现场。刀疤脸被击毙,阿峰和另一人受伤被俘,还有一人投降。战斗在几分钟内结束。
      林深从水塔上连滑带跑地冲下来,冲进车间,直奔陈默和七叔的方向。他看到陈默夹克被划破的地方渗出血迹,脸色苍白,但依然死死压制着七叔。
      “你怎么样?”林深冲到陈默身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死不了。”陈默喘息着,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有赞许,也有后怕,“你那一枪……太冒险了。”
      林深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仔细检查陈默的伤口。还好,匕首只是划破了皮肉,不算深。他又看向被压在铁皮下、满脸血污、眼神怨毒却已失去反抗能力的七叔。
      就是这个人。这个疑似“魏师”,与父亲之死、“先生”网络、内鬼保护伞密切相关的男人,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压在废墟下。
      林深伸出手,一把抓住七叔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让他看清自己的脸。
      “认得我吗?”林深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七叔涣散的眼神聚焦了一下,看着林深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刻骨铭心的恨意,似乎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你……你是林……”
      “对,我是林正峰的儿子,林深。”林深凑近他,一字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十五年前,你害死我父亲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魏师’?还是该叫你……别的什么?”
      七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他看着林深那双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但眼神同样冰冷的陈默,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带走!”林深松开手,站起身,对赶过来的支援小组队员下令。
      队员上前,小心地搬开铁皮,将重伤的七叔拖了出来,戴上头套,迅速押走。
      车间里只剩下“猎毒组”的几人,和正在打扫现场的支援队员。
      “立刻清理现场,所有嫌疑人、证物,全部押回总队特别审讯室,严格保密。通知魏厅。”陈默对支援队长吩咐完,又看向林深、秦野、姜屿、周子宸,“你们也立刻撤回基地。子宸,清理所有通讯和监控记录。姜屿,准备对七叔和所有缴获物品进行最高等级检验。秦野,你没事吧?”
      “没事。”秦野摇头,刚才的惊险让他也心有余悸。
      “林深,你……”陈默看向林深,欲言又止。林深刚才看到七叔时的反应,和他最后说的那句话,陈默都通过加密频道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事。”林深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回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众人迅速撤离。回去的车上,气氛凝重。周子宸和姜屿在另一辆车。林深、陈默、秦野一辆车,由秦野驾驶。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
      良久,陈默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太冲动了,林深。如果不是运气好,棚顶塌下来,他可能就跑了,或者,你会暴露。”
      “我知道。”林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手紧紧攥着,指甲陷进肉里,“但我忍不住。陈默,那是他!我几乎可以肯定!就算不是‘魏师’本人,也绝对是核心人物!他手上沾着我父亲的血!”
      “所以更要冷静!”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罕见的严厉,“你父亲用命换来的线索,不是让你用来意气用事的!你今天差点毁了一切!如果那一枪没打中,或者棚顶没塌,让他跑了,打草惊蛇,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你懂吗?!”
      林深猛地转过头,眼睛赤红地瞪着陈默:“那我该怎么做?!看着他跑?!看着他再次消失在黑暗里?!像十五年前对我父亲那样?!”
      “对!有时候,看着猎物跑掉,比盲目开枪更重要!”陈默也瞪着他,胸口因为激动和伤口的疼痛而起伏,“因为你开枪,打死的可能只是一条小鱼,惊走的却是后面的大鱼!我要的不是一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愣头青,我要的是一个能带领‘猎毒组’、能完成你父亲遗志的队长!林深,你给我清醒一点!”
      吼声在车厢里回荡。开车的秦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车速又提高了一些。
      林深被陈默吼得愣住了。他看着陈默苍白的脸,因为激动而泛起的潮红,还有眼中那深切的、混杂着担忧、愤怒和某种他看不懂的痛楚的情绪,胸中的怒火和委屈,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后怕。
      他刚才,确实差点坏事。如果不是陈默提前潜入埋伏,如果不是他运气好打塌了棚顶,后果不堪设想。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声音嘶哑:“对不起,陈默。我……我没控制住。”
      陈默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的严厉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复杂。他伸出手,用力按在林深的肩膀上,力道很大。
      “林深,听着。”陈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仇恨是动力,但不能是缰绳。你父亲的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也跑不了。但这条路,比你想的更长,更黑,也更险。我们需要耐心,需要算计,需要比他们更狠,也更稳。今天抓到的这个人,是钥匙,是突破口,但还不是终点。在从他嘴里撬出我们想要的东西、在‘犁庭’行动准备好之前,你必须稳住。为了你父亲,为了陈飞,为了所有牺牲的人,也为了……还活着的我们。”
      林深抬起头,看着陈默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伤痛,但深处那簇火,从未熄灭,甚至因为经年累月的黑暗淬炼,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也更加……让人安心。
      他反手也用力握住陈默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两个男人的手,都带着薄茧,冰凉,但握在一起,却奇异地传递着一股支撑的力量。
      “我明白了。”林深重重地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稳住。但这个人,交给我审。”
      陈默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可以。但姜屿必须在场,监控你的情绪和对方的状态。而且,我们要制定详细的审讯策略,不能硬来。他这种人,骨头很硬。”
      “我知道。”林深松开手,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驶向省厅大楼。
      车窗外,城市依旧灯火辉煌,仿佛刚才西郊化工厂那场短暂而激烈的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但车内的两人都知道,今夜抓住的这个人,就像一把钥匙,已经插进了那扇紧闭了十五年、沾满鲜血和罪恶的巨锁。
      接下来,就是如何转动钥匙,打开那扇门,将门后所有的黑暗、污秽和伪装,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转动钥匙的过程,或许,比抓住钥匙本身,更加凶险。
      因为你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坚固的锁芯,还有……锁后面,那双早已在黑暗中窥视了许久、布满血丝和杀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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