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宣誓日 唱起了从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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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喝水时，卡兰莎了然地说着，“你今天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探索，现在又来找我，想来是发现了时间的异常吧。”
“果然，你确实知道什么！”
身后传来孩子们的争执声，两个男孩对哪条路线更安全产生了分歧。
卡兰莎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去管他们，“让他们自己吵。”她说，“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
转过头来卡兰莎对徐行解释，“我说了，宣誓日的活动是为了让我们拥有自己的时间，意思就是，城主的系统在这些时间里不工作，所有的时间属于我们自己。”
“而对于你们这些外来的系统拥有者，差别就在于，你对我们的活动的参与越多，对我们的认同越多，就会有更多的时间不被你的系统记录。”
十分钟后，比赛开始。
卡兰莎把孩子们分成三组，每组发了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不同的起点和终点，还有各种障碍物和危险区域。孩子们需要用她刚才教的方法规划路线，然后在训练场上模拟行进。
“前进！”卡兰莎吹响了哨子。
第一组的孩子撒腿就跑，穿过了地上画着的蓝色安全区，却在绕过一块模拟碎石堆时撞在了一起。一个女孩爬起来，揉着膝盖，没有哭。
“慢一点，先用眼睛看，再移动。”卡兰莎蹲在她旁边，指了指前方，“那里有什么？”
女孩眯着眼睛看了看，“黄色标记……是资源点，但是旁边有红色区域。”
“那说明什么？”
“说明可能有虫族。”
“那你要怎么过去？”
女孩想了想，“从另一边绕。”
“很好。”卡兰莎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女孩重新跑进队伍里。
徐行站在场边，看着卡兰莎一遍又一遍纠正孩子们的动作，如何判断风向避免被虫族嗅到气味，如何利用地形遮挡自己的身形，如何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判断自己还能走多远。
孩子们学得很认真，没有人开小差，没有人觉得这是在玩游戏。
因为这不是游戏。
比赛结束的时候，铸铁城的公共照明已经调暗了两档，模拟着黄昏的效果。
孩子们散了，卡兰莎坐在训练场边的长椅上，把腿伸直，脚后跟在地上敲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声响。
徐行坐在她旁边。
“你为什么做这个？”徐行问，“对你来说这是属于你自己的时间吗”
“应该是吧，至少这对我很重要，抛去职务带来的社会责任，我也全身心愿意参与这样的事业之中。”卡兰莎看着训练场上还没被擦掉的涂鸦，“我七岁的时候，就是从一个志愿者那里学会了怎么在户外活过三天。后来我真的活过了三天，所以我站在这里。如果我哪天不在这里，那将来就没人站在这里了。”
卡兰莎沉默了一下，也许在考虑如何措辞，之后她又继续解释着，“是爱德里安救了我。”
徐行歪着头看卡兰莎，“凯兰跟我说，为城主做事，对他来说就是为了秩序，那你是因为……”那次救命之恩吗？
“不是为了什么。”卡兰莎打断她，不是不礼貌，只是为了陈述一个早已想清楚的事实，“只是因为我与他正好同路”
她从长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过身面对徐行。
“其实我想你已经不需要去向外寻找答案了，当你开始拥有你自己的时间，你已经开始找到自己，也开始理解我们了。”
训练的灰尘还在空气中悬浮，在调暗的灯光下像无数细小的星。
徐行没有回答，也许她确实找到了自己，但那还不是可以用语言说明的一切。
卡兰莎也不需要徐行的答案，为她解释着宣誓日的起源。
“宣誓日是爱德里安给自己设定的限制。每年有三天，他的系统停止工作。这三天里，铸铁城不能用任何系统提供的便利来运转自己。食物要靠储存，能源要靠提前调配，秩序要靠所有人自觉。”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一个不停止的系统会让所有人忘了它不是必要的。”卡兰莎看着远处的穹顶，那上面的灯光模拟出了最后一缕暮色，“如果我们习惯了让系统替我们活着，那我们就不是在活着了。就像你每天早上被系统的时间叫醒，然后按照系统的指引去完成那些任务，那是你的生活，还是系统借你的身体在生活？”
徐行想起了自己刚来铸铁城时，按照系统任务列表一条一条找卡兰莎完成的那个早晨。
她想起了自己每天给植物培养槽浇水，不是因为自己想浇，而是因为系统提示说该浇水了。
她想起了自己离开那座初始庇护所来到铸铁城，是因为系统的主线任务指向了这里，是系统的物资分配把她引入了这里。
“系统的时间不是我的时间。”徐行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系统的时间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时间。”卡兰莎重新坐下来，这次她坐得更近了一些，“那些数字，第100天、第101天、第103天，它们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天数，但它们不是你活过的天数。你活过的天数，是你自己知道的那些。”
“比如？”
“比如你第一次把草莓种出来的那天，比如你收到伍德跳舞时笑出声的那个晚上，比如昨天你用那筐草莓交换一副幼稚涂鸦的时候。当你多年后回首自己的人生，你不会记得那些100、200天的特殊日期，只会记得有这些特殊记忆的日期，我们的时间以我们的感知为尺度。”
徐行闭上眼睛。
她想起第100天晚上，帐篷里，伍德跳完舞，她把电源关掉，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
那时候她以为是一种孤独。
但也许，那只是时间在流经她自己，而不是流经任何系统。
“城主系统，如果我们也把它当成一个穿越者携带的系统来看，”徐行睁开眼睛，“那它对这个世界做了什么？”
“它定义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方式。”卡兰莎说，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就像你的系统定义了你怎么种草莓一样，城主的系统定义了铸铁城怎么存在。它告诉你什么是资源，什么是价值，什么是任务，什么是奖励。”
“但它也定义了什么是时间。”
“对。它定义了什么是时间。”卡兰莎重复了一遍，“而宣誓日告诉我们的是，时间在被系统定义之前，是被我们自己定义的东西。”
“那这个世界呢？如果一切都是系统在定义，那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卡兰莎转过头，看着徐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那种水妖般的蛊惑，只有一种沉静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的神情。
“你觉得余遇雨是真实的吗？”
徐行愣住。
“她死了。”卡兰莎说，“她的海蜃之景还在。每天有人进去看海，看蓝天，看那些在大灾变中消失的东西。他们踩在虚拟的沙滩上，脚底下没有沙子的触感，但他们还是会脱掉鞋子。”
“那是真实的吗？”
“如果你觉得是，那它就是。如果你觉得不是，那它也改变不了余遇雨曾经存在过的事实。”
卡兰莎站起来，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远处，宣誓日最后一天的广场上已经开始点起篝火。今夜会有最后的庆祝，所有人围在一起，唱歌，跳舞，在城主的系统重新启动之前，用自己身体里剩余的时间，度过这个夜晚。
“铸铁城是一个被系统包裹着的地方，”卡兰莎在离开前说，“但我们生活在铁和锈里。铁会锈，但铁也是真的。”
“祝你好运，徐行。”
她走出训练场，身影渐渐融进了广场上篝火的光芒里。
徐行没有马上去广场。
她坐在长椅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任务列表还在，“探索铸铁城”的章节任务已经显示完成度 94%，还剩下最后几条社交任务没有勾选。神秘惊喜蛋已经可以领取了。
她把光标移到领取按钮上，停了几秒钟，然后关上了面板。
铸铁城时间 18:41:22，系统时间 152天 15:59:07。
时间差是属于她的时间吗？
但似乎被记录下来的时间也并不完全代表着失去。
她就坐在那里，看着两个时钟各自走着各自的速度，像两条河流，一条在系统的河床里规整地流淌，一条在看不见的荒野里自己找路。
广场上的篝火烧得越来越高，有人开始唱歌了。
不是那首《罗蕾莱》。
是另外一首，一首徐行从没听过的歌，旋律简单，歌词粗糙，像是有人随手写的，然后被所有人记了下来，一代一代唱到了现在。
她站起身，朝着篝火的方向走去。
走出训练场的大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没被擦掉的涂鸦，孩子们的路线图，歪歪扭扭的箭头，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标注的危险区和安全区。
她想起那个爬到一半摔倒又爬起来的女孩。
想起劳伦斯家六十年的照片。
想起卡兰莎说“铁会锈，但铁也是真的”。
她走进广场。
篝火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映在那些笑着的、唱着歌的、抱着孩子的、牵着老人的脸上。
在这座埋在废土之下的铸铁之城里，在这个被系统记录着的第152天。
徐行找了块空地坐下来。
有人递给她一杯温热的麦酒。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她跟着唱起了那首她从没听过的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宣誓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