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盛夏失眠》沐知春

6、母亲的突袭 ###

　　### 第六章：母亲的突袭
　　京北附中的食堂里，正值午餐高峰期，人声鼎沸。
　　靠窗的老位置上，裴让正拿着筷子，极其熟练地将沈清昼餐盘里的胡萝卜和青椒挑到自己碗里，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大虾和排骨夹给对面的人。
　　“多吃点肉，昨天晚自习我看你又瘦了。”裴让一边说，一边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沈清昼的碗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沈清昼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无奈地笑了笑，刚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食堂门口走进来的一个熟悉身影。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了？”裴让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食堂门口，一位穿着剪裁得体的高定风衣、妆容精致、气场强大的中年美妇正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她身后跟着学校的教导主任，主任正一脸谄媚地介绍着什么。
　　是沈清昼的母亲，林婉。
　　“她怎么来了……”沈清昼的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躲开。
　　“别慌。”裴让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皮肤传递过去，“有我在。”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林婉的目光在嘈杂的食堂里扫了一圈，精准地落在了靠窗的两人身上。当她看到自己那个向来清冷自持、不食人间烟火的儿子，正乖乖地坐在一个男生对面，任由对方给自己夹菜、剥虾，甚至脸上还带着那种从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软糯的笑容时，她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她推开教导主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沈清昼。”
　　一道冰冷威严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沈清昼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低着头，不敢看林婉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妈……你怎么来了？”
　　林婉没有理会他，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对面的裴让。
　　裴让也站了起来，虽然心里有些打鼓，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懒散却又不失礼貌的模样。他微微颔首：“阿姨好。”
　　林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校服领口微微敞开的扣子和那头略显凌乱的头发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你就是裴让？”林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和轻蔑，“我听遥遥提起过你。听说你成绩一般，平时还喜欢逃课？”
　　裴让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却被沈清昼抢了先。
　　“妈！这不关裴让的事！”沈清昼挡在裴让身前，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是我让他陪我吃饭的。”
　　“陪你吃饭？”林婉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沈清昼碗里那堆剥好的虾仁上，“清昼，你从小到大都有洁癖，从来不吃别人碰过的东西。现在却让他给你剥虾？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沈家的继承人，是未来的精英，不是来学校交这种不三不四的朋友的！”
　　“不三不四”这四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裴让的心里，也彻底激怒了沈清昼。
　　“妈！请您放尊重点！”沈清昼红着眼眶，大声说道，“裴让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是我的朋友，是……是我最重要的人！”
　　食堂里的同学们都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婉显然没想到一向乖巧顺从的儿子会当众顶撞自己，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深吸一口气，指着裴让对沈清昼说道：“好，很好。沈清昼，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跟他断绝来往，明天我就给你办转学手续，送你去国外的寄宿学校。那种地方，才是你该待的。”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一下下敲在沈清昼的心上。
　　“妈！”沈清昼想要追上去，却被裴拉住了手腕。
　　“别追了。”裴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清昼转过头，看着裴让，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裴让，对不起……我……”
　　“傻瓜，道什么歉。”裴让伸手帮他擦掉眼泪，眼神里满是心疼，“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她要送我出国……”沈清昼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不想离开你……”
　　“那就别离开。”裴让看着他，目光坚定而温柔，“沈清昼，你听着。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想留在哪里，想和谁在一起，都由你自己决定。”
　　“可是我妈她……”
　　“你妈那边，我去说。”裴让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别忘了，我可是能把高岭之花哄睡着的人。这点小事，难不倒我。”
　　……
　　当天下午，裴让请了假，直接去了林婉下榻的酒店。
　　酒店的大堂里，林婉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裴让走进来，她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他回来。
　　“坐吧。”林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裴让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阿姨，我是来跟您谈谈关于沈清昼转学的事情。”
　　“哦？”林婉放下茶杯，挑眉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劝我不要送他出国？”
　　“对。”裴让点了点头，收起了平日里那副懒散的模样，神情变得异常认真，“沈清昼不适合出国。他在这里有他的梦想，有他的朋友，有他想要守护的东西。您把他送到国外，只会让他更痛苦。”
　　“痛苦？”林婉冷笑一声，“他现在的痛苦，都是因为你！裴让，我知道你有点小聪明，也能哄得清昼开心。但是，你能给他什么？你能给他一个光明的未来吗？你能让他成为顶尖的精英吗？”
　　“我不能。”裴让坦然地承认，“我确实给不了他什么顶尖的未来，我也不是精英。但是，我能给他快乐，能让他睡个好觉，能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是孤单一个人。”
　　林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裴让继续说道：“阿姨，我知道您是为了他好。但是，您有没有问过他，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拼命学习，拿第一，不是为了成为您口中的精英，而是为了得到您的认可，为了让您多看他一眼。”
　　“可是您呢？您除了成绩，还关心过他什么？您知道他失眠吗？知道他有严重的低血糖吗？知道他最怕打雷吗？”
　　林婉的脸色变了变，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我……”
　　“您不知道。”裴让打断了她，“因为您从来没有给过他机会。但是我知道。我会陪着他，照顾他，守护他。不管您同不同意，不管您送不送他出国，我都会一直在他身边。”
　　“如果……”裴让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婉，“如果您执意要拆散我们，那我也绝不会放手。我会等他，等到他有能力自己做决定的那一天。”
　　说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对了，阿姨。沈清昼他……真的很爱您。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希望您能给他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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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让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推开307宿舍的门，看见沈清昼正坐在书桌前发呆。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回过头，看到是裴让，立刻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下午……”沈清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裴让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去跟你妈谈了谈。”
　　“谈了什么？她是不是……”
　　“别担心。”裴让打断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跟她打了个赌。赌我能让你变得更优秀，更快乐。赌我能让你不再失眠，不再害怕。”
　　沈清昼抬起头，看着他：“你……你怎么这么傻……”
　　“我不傻。”裴让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沈清昼，你记住了。从今天开始，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而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的那一天。”
　　沈清昼看着他，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他踮起脚尖，在裴让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裴让，谢谢你。”
　　“谢什么，肉麻死了。”裴让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的月光洒进宿舍，照亮了两人紧紧相依的身影。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他们或许还很弱小，或许还会面临更多的困难和挑战。
　　但是，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
　　因为，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