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盛夏失眠》沐知春

4、暴雨夜的秘密 ###

　　### 第四章：暴雨夜的秘密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
　　傍晚时分还闷热得让人发慌，转眼间，一场蓄谋已久的暴雨便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宿舍老旧的窗框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仿佛要将这栋红砖楼淹没。
　　晚自习还没开始，宿舍楼里却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停电了。
　　原本喧闹的走廊瞬间充满了男生们的起哄声和抱怨声。307宿舍里，裴让正叼着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躺在上铺晃着腿。借着窗外划过的闪电，他看见下铺的沈清昼正坐在书桌前，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沈清昼？”裴让察觉到不对劲，翻身坐起，“怎么了？”
　　沈清昼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在头顶炸响，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滋滋声。
　　沈清昼猛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裴让心里一沉，立刻跳下床，几步跨到沈清昼身边。
　　借着惨白的闪电光亮，他看清了沈清昼的脸——那张平日里清冷自持的面容此刻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眼神涣散而惊恐，正死死地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幕。
　　“沈清昼，看着我。”裴让蹲下身，强行扳过他的肩膀，“别怕，只是打雷而已。”
　　沈清昼像是听不见他的话，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黑……好黑……他们走了……都走了……”
　　裴让心头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清昼。那个在考场上运筹帷幄、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的少年，此刻却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
　　“谁走了？沈清昼，你在说什么？”裴让握紧了他的手，试图传递一些温度过去。
　　沈清昼突然反手抓住了裴让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他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裴让……”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别丢下我……求你……”
　　裴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再追问，而是直接伸手将沈清昼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我不走。”裴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在沈清昼耳边轻声说道，“我就在这儿，哪也不去。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别怕。”
　　沈清昼在他怀里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裴让把他扶到床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拉过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裴让能感觉到沈清昼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窝，能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雨水和书卷气的味道。
　　“想说说吗？”裴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关于你为什么怕黑，怕打雷。”
　　沈清昼沉默了很久，久到裴让以为他睡着了。
　　就在一道闪电再次照亮房间时，沈清昼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七岁那年，爸妈离婚了。”
　　裴让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也是这样的暴雨夜。”沈清昼的目光空洞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他们吵得很凶，摔了很多东西。最后，爸爸摔门走了，妈妈哭着收拾行李也走了。他们谁都没有带我。”
　　“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闪电，听着雷声。屋子里很黑，很冷。我喊了很多声‘爸爸妈妈’，但是没有人回应我。”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没有人会永远陪着我。只要我一闭眼，周围的人就会消失。”
　　“所以我拼命学习，拼命拿第一。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他们就会回来接我。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他们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我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沈清昼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
　　裴让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无法想象，那个总是挺直脊背、像一株孤傲青松般的少年，心里竟然藏着这样深的伤口。
　　“傻瓜。”裴让低下头，下巴抵在沈清昼的头顶，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心疼，“你不是多余的。你是沈清昼，是独一无二的沈清昼。”
　　“以前是他们没眼光，弄丢了你这么好的宝贝。但是以后不会了。”
　　裴让捧起沈清昼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虽然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呼吸。
　　“沈清昼，你听着。”裴让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你有我，有胖子，有老王，还有很多很多人。我们会一直陪着你，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而且……”裴让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痞笑，“你不是失眠吗？以后我负责哄你睡。你要是敢半夜偷偷爬起来做题，我就把你绑在床上，抱着你睡。”
　　沈清昼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摸索着抱住了裴让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裴让……”
　　“嗯？”
　　“谢谢你。”
　　“谢什么，肉麻死了。”裴让揉了揉他的头发，“快睡吧，雨停了我就放开你。”
　　“不要。”沈清昼小声说道，“我想让你多抱一会儿。”
　　裴让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行，那就多抱一会儿。抱一辈子都行。”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雷声也远去了。
　　在这个漆黑而潮湿的雨夜里，两颗年轻的心紧紧贴在了一起。
　　裴让知道，从这一刻起，沈清昼不再只是他的室友，不再只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病号”。
　　他是他想要用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是他在这个盛夏里，最不想错过的风景。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