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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在盛夏失眠·婚后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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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他在盛夏失眠·婚后篇
京北的深秋总是带着一股子萧瑟的凉意,但此刻,A大附近这套两居室的公寓里却暖意融融。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裴让手里提着两大袋从超市扫荡来的战利品,艰难地用膝盖顶开了家门。
“沈清昼,我回来了——”
客厅里没有回应,只有电视机里播放着枯燥的学术讲座背景音。裴让换了鞋,把东西放在厨房的岛台上,一边往外拿一边探头往卧室看。
果然,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裴让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推开房门。
床上隆起的一团被子动了动,沈清昼正蜷缩在床角,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又是噩梦。
裴让心里一紧,连手里的购物袋都顾不上了,几步跨到床边坐下。
“清昼,醒醒,是我。”裴让伸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放得极低极柔,“沈清昼,别怕,我在呢。”
床上的少年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眼睛。那双平日里清冷理智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惊恐和迷茫,直到视线聚焦在裴让脸上,才慢慢有了焦距。
“裴……让?”沈清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是我,老公回来了。”裴让俯下身,熟练地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连人带被子紧紧抱进怀里,大手在他单薄的后背上一下下地顺着气,“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
沈清昼把脸埋进裴让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淡淡烟草味混合着沐浴露的清香。过了好半天,他才闷闷地开口:“梦见……我又回到了七岁那年的那个雨夜。你不见了,怎么喊都没人应。”
裴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便他们已经大学毕业、领证结婚,那段童年的阴影依然像是一条潜伏的毒蛇,时不时地就要钻出来咬沈清昼一口。
“傻瓜。”裴让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蹭了蹭,“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咱们都结婚了,证都领了,我能跑哪去?除非你把我扫地出门。”
沈清昼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了裴让的腰,声音闷闷的:“不许走。”
“不走,打死都不走。”裴让亲了亲他的发旋,“饿不饿?我买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还有新鲜的草莓。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沈清昼摇摇头:“不想吃,想让你抱着。”
裴让无奈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行,那就抱着。不过咱们得换个地儿,床上凉,去沙发上窝着,我给你煮点热牛奶。”
……
客厅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沈清昼裹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窝在沙发里,手里捧着裴让刚热好的牛奶。裴让则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头枕在沈清昼的大腿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最新的球赛回放。
这种姿势很奇怪,沈清昼的大腿并没有多少肉,枕久了肯定会麻。但裴让却乐此不疲,仿佛这是某种独属于他们的仪式感。
“裴让。”沈清昼突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穿过裴让有些凌乱的黑发。
“嗯?”裴让视线没离开屏幕,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今天……是咱们领证三周年纪念日。”
裴让的手指一顿,随即把平板电脑扔到一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脸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卧槽,我忘了!”
他这几天忙着帮导师赶一个项目的结题报告,脑子全是数据和代码,完全把这茬给抛到了脑后。
“对不起啊媳妇儿!”裴让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凑过去捧着沈清昼的脸,“我的错,我的错。要不……我现在补上?你想去哪?看电影?吃大餐?还是去买那个你看中很久的机械键盘?”
沈清昼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不用了。只要你在,每天都一样。”
“那不行。”裴让一脸严肃,“三周年是大日子,必须得有仪式感。等着,老公给你露一手。”
说完,他转身冲进厨房。
半小时后,一盘卖相虽然一般但香气扑鼻的糖醋小排,两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还有一瓶红酒被端上了茶几。
裴让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两根香薰蜡烛,把客厅的灯光调暗,营造出一种诡异的“浪漫”氛围。
“来,沈大教授,干杯。”裴让举着红酒杯,笑得像个二傻子。
沈清昼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干杯。”
酒过三巡,气氛逐渐变得有些暧昧。
沈清昼的酒量一直不好,几口红酒下肚,苍白的脸颊就染上了两抹酡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正在大快朵颐的裴让,突然问道:“裴让,你后悔过吗?”
裴让停下筷子,挑眉看他:“后悔什么?”
“后悔……和我在一起。”沈清昼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性格不好,无趣,还总是给你添麻烦。要是没有我,你大概会过得更潇洒,不用每天围着我转,不用半夜起来哄我睡觉,也不用为了我的那些破事儿去跟我妈据理力争。”
裴让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凑过去,一把将沈清昼拉进怀里。
“沈清昼,你是不是书读傻了?”裴让捏了捏他的鼻子,“谁告诉你潇洒就是好日子的?以前我觉得潇洒就是逃课、睡觉、打游戏,想干嘛干嘛。但那种日子过久了,心里是空的。”
他看着沈清昼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跟你在一起,虽然有时候是挺累的。你失眠我要哄,你低血糖我要喂,你那个强势的老妈我还要时不时去应付。但是,沈清昼,只有在你身边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是有根儿的。”
“你是我的麻烦,也是我的解药。懂吗?”
沈清昼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裴让的眉眼,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
“裴让。”
“嗯?”
“我想吻你。”
裴让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暗哑:“准了。”
话音刚落,沈清昼便主动凑了上来,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不像年少时那样青涩慌乱,也不像热恋期那样热烈如火,它带着一种细水长流的温柔和笃定,像是两颗漂泊已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港湾。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
沈清昼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他摸了摸旁边的床单,还有一丝余温。
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记得自己好像说了很多矫情的话,还主动……
沈清昼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伴随着煎蛋的香味。
裴让系着那条粉色的围裙——那是沈清昼买的情侣款,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见沈清昼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炸毛猫。
“醒了?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裴让笑着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铲子。
沈清昼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怎么了?还难受?”裴让感觉到他的动作,关小了火,转身把他圈进怀里。
“裴让。”沈清昼闷声叫道。
“在呢。”
“以后……纪念日不用搞这么隆重。只要像这样,一起吃早饭,就很好了。”
裴让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行,听老婆的。不过,早饭得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什么活?”沈清昼疑惑地抬头。
裴让神秘一笑:“今天周末,不用去学校。我答应过要陪你去挑那个机械键盘的,顺便……再去宜家逛逛?家里的沙发好像有点小了,换个大的,以后你想怎么窝着都行。”
沈清昼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那块缺失的角落,被填得满满当当。
“好。”
……
宜家的家居区里,人头攒动。
裴让推着购物车,沈清昼手里拿着购物清单,两人像所有普通的小情侣一样,穿梭在各个样板间里。
“这个沙发怎么样?灰色的,耐脏。”裴让拍了拍一张三人座的布艺沙发。
沈清昼坐上去试了试,摇了摇头:“太软了,对腰不好。”
“那这个呢?皮质的,看着挺高级。”
“太硬了,不舒服。”
裴让无奈地叹了口气:“沈大教授,您这要求也太高了。又要软又要硬,又要舒服又要护腰,这是找沙发还是找对象呢?”
沈清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找对象倒是有一个现成的,就是嘴有点贫。”
裴让乐了,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嘴贫怎么了?嘴贫还能哄你睡觉呢。”
沈清昼耳根一红,假装没听见,起身走向下一个区域。
逛到卧室区的时候,沈清昼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巨大的双人床,床上铺着柔软洁白的床品,上面还摆着几个可爱的抱枕。
“怎么了?”裴让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沈清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裴让,我们换张床吧。”
“嗯?家里的床不是挺好的吗?”
“家里的床……太小了。”沈清昼的声音很轻,眼神有些闪烁,“而且,我想换一张……隔音好一点的。”
裴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哦——沈教授的意思是,现在的床不够结实,影响发挥?”
沈清昼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你自己看着办。”
裴让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他快步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行,听你的。换!换张最大的,最结实的!以后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让开着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过去,紧紧握住了沈清昼的手。
沈清昼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突然开口:“裴让,谢谢你。”
“又谢?”裴让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咱们之间能不能少说点谢谢,多说点爱?”
沈清昼转过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好。裴让,我爱你。”
裴让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整个盛夏的阳光。
“我也爱你,沈清昼。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爱你。”
车子驶入暮色中,载着两个相爱的人,驶向属于他们的家。
那个曾经因为失眠而害怕黑夜的少年,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光。
而那个曾经觉得世界无聊的少年,也终于找到了他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宝藏。
这就是他们的故事。
关于爱,关于陪伴,关于治愈。
关于他在盛夏失眠,却在余生安眠。
(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