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学了》沐川小元

9、第9课 “整天鬼鬼

　　贺霁雪与那个男生之间隔了大约几百米，浓稠白雾在空隙间翻涌游走，彼此的身影都层层虚化，看不真切。

　　但那男生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定格，显然认出了她。
　　“转学生？”他语气里满是明显的不耐烦，“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远点。”

　　贺霁雪歪着头打量着他紧握在掌心的物件。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圆盘，盘面刻着精致繁复的纹路，中心嵌着一颗浅蓝晶石，萦绕着一圈淡淡的光晕。
　　她认不出那是什么，但想来应该是某种一次性道具，短时间内能释放特殊权能效果。

　　见贺霁雪丝毫没有退开的意思，男生侧过脸看向她，凶巴巴地开口：“听不懂？核心区的异兽不是你这种水平能碰的，别在这里碍事。”
　　贺霁雪平静地问：“你要杀它？”

　　“不然呢？”他嗤笑一声，觉得她的问题荒谬至极，“我守到现在，就在等它落单。这会儿另一头出去觅食了，短时间之内不会回来。这头玄甲巨兽的晶核，是我的。”

　　说完他不再管贺霁雪，转过头重新锁定石台上的玄甲巨兽，右手指尖搭上银色圆盘的边缘，像是在等待某种时机。
　　下一秒他直接从断崖凹槽冲了出去，速度快得离谱，掌心银盘瞬间爆出刺眼蓝光。蓝光在空中铺开一张细密光网，直直朝着玄甲巨兽盖过去。

　　玄甲巨兽被激怒，低吼着直立起身。男生借着偷袭的先机，掌心一团紧实的权能光球，狠狠砸向巨兽脖颈侧面。

　　光球撞上厚重鳞甲，炸开一片刺眼白光。可玄甲巨兽的甲胄比他预想的坚硬太多，爆炸只在表面留下一块焦黑印记，压根没能击穿防护。
　　这下巨兽彻底暴怒，猛地扭转头颅，锋利的前爪狠狠朝他挥扫而来。

　　男生的脸色变了。
　　他完全没料到，道具压制过后巨兽还保有这么强的攻击力，慌忙侧身躲闪，可巨兽的爪尖还是擦中他的左臂，巨大力道直接把他掀得踉跄翻滚数米，重重撞在石台边的岩壁上，闷响一声。

　　他咬牙撑着地面站起身，左臂衣袖被利爪撕裂，鲜血顺着手臂一路流到指尖不断往下滴。
　　那枚银色圆盘也从脱力的掌心脱手，在地上磕碰两下，滑进碎石缝隙深处。

　　贺霁雪半跪在岩石后面，将整场打斗尽收眼底。
　　从男生激活道具、释放权能光球发起进攻，再到被巨兽一爪拍飞，每一个动作她都在脑中快速推演分析。
　　银色圆盘确实短暂削弱了玄甲巨兽的防护屏障，但他后续攻击的落点完全选错了。
　　脖颈侧面的鳞甲本就是巨兽身上最坚硬的部位之一，那一记光球砸上去，根本造不成实质伤害。

　　但贺霁雪没有出声提醒。
　　毕竟她不是来当指导老师的。

　　男生靠着岩壁大口喘气，左臂流下的血滴在灰白岩石上，晕开一小块深色印记。
　　他咬牙撑着身子重新站好，右手再次蓄力凝聚权能，这一次光球比之前更加耀眼，在掌心压缩成拳头大小，边缘不断窜出细小电弧。
　　他眼神透着一股狠劲，一心想把刚才吃的亏全部讨回来。
　　“给我死——”
　　光球脱手而出，直冲向玄甲巨兽正面。

　　巨兽的反应明显敏捷了许多，像是摸透了对方的进攻节奏，光球刚脱手，它立刻侧身避让。
　　它的后腿还有些发飘，却刚好躲开正面重击。光球擦着肩头鳞甲炸开，只留下一小块焦黑痕迹。
　　几乎同一瞬间，布满尖刺的粗壮兽尾猛地横甩过来。男生刚释放完权能，力量衔接不上，完全没有躲闪的余地。

　　兽尾狠狠抽在他腰侧，男生整个被掀飞，重重砸在石台边的岩壁上。石块发出脆响，墙面撞出大片蛛网裂痕，细碎碎石不停往下掉。
　　他顺着岩壁滑落在地，瘫成一团，嘴角溢出血丝，右手还维持着蓄力的姿势，却半点力量都提不起来。
　　他试着撑地面起身，腰腹稍一用力就剧痛难忍，闷哼一声重重摔回碎石堆，后脑勺狠狠磕在石块上，脸色瞬间惨白。

　　但玄甲巨兽没有停下攻势。
　　接连不断的攻击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体表暗红纹路疯狂闪烁，低沉的嘶吼转为震耳的暴怒咆哮，庞大身躯径直朝着倒地的男生压过去，粗壮前爪高高扬起，携着极强的力道狠狠朝下拍落。

　　男生仰面瘫在碎石地上，瞳孔骤然收缩，只能眼睁睁看着蒲扇般巨大的爪掌朝自己头顶落下。
　　他想翻身躲开，可腰侧撕裂般的剧痛死死禁锢住四肢，身体完全不听指挥。

　　他张了张嘴，恐惧死死堵住喉咙，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利爪带起的狂风已经扫到他的脸颊，可就在巨爪离他面部不足一尺时，玄甲巨兽的动作猛地僵在了半空。

　　它硕大的头颅猛地侧向一旁，鼻翼不停剧烈张合，方才眼底翻涌的暴怒与狂乱，此刻沉了下去，变为戒备与探查。
　　就连悬在半空的利爪都缓缓收回，笨重庞大的身躯随之调转，直直朝向石台侧边的断崖凹槽。

　　贺霁雪正蛰伏在那处阴影里，整个身体贴紧岩石缝隙，混在黑影中，看上去和周遭碎石别无二致。

　　它认出了她。
　　或者说，它记住了她的气味，认出了昨日攻击它的死神。
　　它竖瞳里的怒意比刚才面对那个男生时更浓，它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瘫在地上的男生身上移开了。

　　贺霁雪微微侧过视线，快速瞥了眼石台中心。

　　趁着巨兽转移目标的空档，地上的男生借着这点空隙，慢慢朝着石台边缘挪动。
　　他一只手死死按住腰侧的伤口，另一只胳膊撑在粗糙的岩面上，拖着身体缓慢爬行，姿态无比狼狈。
　　他刻意拉开距离，想彻底退出玄甲巨兽的警戒范围。在异兽眼里，他已经算不上威胁，眼下它所有的敌意，全部在贺霁雪身上。

　　贺霁雪轻轻眨了眨眼睛。
　　这就很有意思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暴露过自己的位置，也没有出手。
　　可当这个男生被击倒之后，巨兽忽然精准地转向了她藏身的方向，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主动把巨兽的注意力引了过来。

　　贺霁雪的视线落向男生方才倒地的位置。碎石堆之间，散落着一小撮深灰粉末，边缘萦绕着几缕快要消散的淡蓝微光，正是那枚银色圆盘碎裂后的残留物。
　　趁着巨兽调转注意力的瞬间，他悄悄碾碎了手边残存的道具，刻意让道具独有的特殊权能气味顺着雾气弥散开来。

　　玄甲巨兽正是循着这股气息追踪而来。
　　再加上昨天交手过后，贺霁雪身上残留着与巨兽对峙过的微弱气息。两股气息在雾气中交织混杂，异兽的感知便精准锁定在了她藏身之处。

　　简单来说，那个男生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祸水引向了她。

　　贺霁雪慢慢直起身。
　　石台上，玄甲巨兽低伏着，每一步都带着威压往前逼近，浑身散发出出杀意，显然是把贺霁雪当成了那个卑鄙偷袭者的同伙。

　　贺霁雪的目光越过巨兽肩头，看向石台另一侧。那名男生已经爬到了碎石堆旁，双手抠住段崖的岩缝，正顺着岩壁往下滑。
　　他的动作急促慌乱，外袍被粗糙的石尖刮得刺啦作响，但他全程没有回头，很快沉入了石台下方的浓雾里飞速撤离。

　　贺霁雪收回视线，重新面对眼前正朝她步步逼近的玄甲巨兽。
　　她内心十分平静。
　　没有恼怒，也没有多余的唏嘘。眼下最实际的，就是独自应付眼前的麻烦。前因后果一目了然，没必要夹杂多余的情绪。

　　贺霁雪活动了一下手腕。
　　据那位五班优等生所透露的信息，和玄甲巨兽形影不离的灰白异兽眼下外出觅食还没回来，而此刻两格沙漏的窗口还剩下大半。

　　玄甲巨兽彻底发狂，攻击性会成倍暴涨，单凭肉身缠斗想彻底制服它，贺霁雪并没有十足把握。
　　但如果只是精准攻击弱点，将它逼退之后安全脱身，她心里至少有七成胜算。

　　巨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粗壮前爪用力刮刨着地面。
　　贺霁雪脚尖轻轻碾了碾地，找到一个结实的发力点，身体下沉，重心压低，蓄势待发。

　　这头S级玄甲巨兽综合实力本就远高于她，再加上先前被男生的道具激怒，攻势凶狠狂暴，远比昨日交手时更难缠。
　　贺霁雪全凭速度和预判在它爪缝间游走，几次近身都被蛮横的力场弹开，肩头和肋侧接连添了新伤，最重的一下撞在断崖岩壁上，震得她胸腔发闷，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几番拉扯周旋后，她没有恋战，牢牢抓住巨兽短暂的破绽，借着断崖边缘翻涌的浓雾掩去踪迹，无声无息地抽身脱离。

　　直至退出核心区边界，穿过中层，周身的雾霾层层淡去，丛生荒草重新铺满龟裂的黑土，贺霁雪才将绷紧的步调放慢下来。
　　她顺着来时那条僻静的路线折返，途中偶遇两头落单的低阶异兽，干脆利落地解决掉，将两枚晶核收好塞进外袍口袋里。

　　回到集合点时，天色还早，大多数队伍还没返程。
　　贺霁雪靠着一棵枯树坐下，拧开水壶喝了一口，余光瞥见远处营地医疗帐篷那边有人进进出出。
　　一个左臂和腰侧缠着厚厚纱布的男生正被同学扶着往里走，背影看着不太利索，走几步就得停一下喘口气。

　　是五班的那名优等生。
　　他满身是伤地逃回来，多半会跟其他同学说他在核心区遭遇了险情，拼死脱身之类的场面话。

　　贺霁雪没打算拆穿，也不会主动提起半个字。对方想怎么描述都是他的自由，只要别把自己牵扯进去就行。
　　肩头和肋侧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烫，但在可忽略的范围内。

　　方野从另一个方向晃悠悠走过来，脸上挂着“我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的神秘笑容。
　　“插班生。”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今天是不是也往核心区那边去了？我在后面瞧见你了，你胆子挺大啊，不怕死？”

　　贺霁雪慢慢咽下一口水，抬眼看他。
　　方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干嘛？我承认我跟着你看了两眼，又没给你添麻烦……我就是好奇你整天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她没接话，拧紧瓶盖，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方野撇了撇嘴，自讨没趣地走开。

　　可没等贺霁雪休息多久，营地内渐渐传开了一种说法。
　　纪骁在核心区独战玄甲巨兽，力竭之际还顺手救了个误闯进去的转学生，自己因此受了重伤。
　　他描述得绘声绘色，说那个转学生蹲在石台边上吓得腿软，要不是他拼死引开巨兽，那女生早就被拍成肉泥了。
　　末了，他还要补一句“不过那女生虽然实力不行，但勇气可嘉。”

　　这番说辞被围观的同学不断转述，越传越离谱，短短片刻，所有人都默认纪骁是舍己救人，贺霁雪能平安回来全靠对方出手兜底。
　　这话传到十三班的时候，贺霁雪正蹲在帐篷后面给肋侧的伤口换纱布。

　　江时薇气冲冲地跑过来，压着怒意一通输出：“真的假的！五班那个纪骁到处说他在核心区救了你！说你是吓得走不动路被他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