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学了》流水车间

29、第29课 “我没空，

　　教室里喧闹依旧，学生们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家长会，没人预料到这一秒的变故。

　　吴漾没有当众渲染事态，恢复了往常的口吻：“行了，放学。该干嘛干嘛，不用围在这里扎堆。”

　　同学们心里瞬间被好奇心填满，收拾书包的动作明显慢了大半，一个个探头探脑，满是惊疑和揣测。

　　贺霁雪坦然收好书包，在全班的注视下，稳步跟上吴漾的脚步，一同离开教室。
　　他们一路穿过走廊，全程无话，径直走向教务处。

　　死神学院对于统考舞弊举报一向态度严谨，尤其是牵扯到年级第一的重大排名争议，绝不会随口定论，必须逐条核实，并且有据可查。

　　抵达教务处办公室时，室内几位负责核查的教务老师早已就位。

　　教务处空间不大，陈设简单规整。
　　两张办公桌对拼在一起，靠墙立着几排深色铁皮文件柜，柜顶整齐摞着一沓沓封存好的备用试卷与往届考卷，氛围肃穆又正式。

　　苏星临也在，她坐在内侧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材料，周围几位教务老师正在低声交谈。

　　那封手写举报信平铺在所有核查材料的最上方。
　　字迹僵硬歪斜，看得出书写者刻意收敛了自己原本的笔迹，却写得格外认真，每一行字都严丝合缝地压着格线。

　　内容篇幅不长，指控内容却十分具体。
　　信中直白地指出，贺霁雪在基础数学考试中途，收受他人传递的答案纸条，纸条内容为选择题答案。
　　有考场同学亲眼目击，且举报者声称，物证纸条至今仍被贺霁雪留存。

　　文末没有署名，落款是“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正义同学”。

　　吴漾将信纸轻轻推到贺霁雪面前：“如实回答，考数学的时候，你有收到过纸条吗？”
　　贺霁雪垂着眼，认真读完了举报信上的每一句话，然后点了点头：“是真的。考试中途，确实有同学传了一张纸条到我的座位。”

　　几位教务老师对视一眼，原本正在复核资料的动作尽数停下，室内氛围瞬间凝重。
　　举报信最关键的指控点，竟然被当事学生亲口承认。

　　苏星临没有立刻评判对错，又从堆叠的材料中抽出两张。

　　一张是打印的考场监控截图。像素不算高清，但足以清晰拍到考场最后一排的场景。
　　画面能清楚看见，考试中途，贺霁雪桌角曾出现一块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静静搁置在桌面边缘。

　　另一张是本次数学试卷的完整阅卷底稿，上面标注着每一道题的批改轨迹和得分细节，甚至还备注了奇莉亚的批注疑点。
　　尤其是那几道贺霁雪刻意改错的基础题，旁侧整齐画着的红问号。

　　苏星临将两份物证并排摆好，看向贺霁雪，严肃地说：“纸条确实到过你手里。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有没有打开并使用纸条上的答案作答？”

　　贺霁雪目光坦荡澄澈，没有半分含糊地直接否认：“我没有。纸条递过来之后，我全程没有拆开，更不可能用来答题。考试结束后我随手收进了书包，一直没有动过。”
　　没等老师回答，贺霁雪就拉开书包拉链，从内侧夹层里取出那依旧折成方块的小纸条，递到桌上。
　　“物证在这里。你们可以核对笔迹和内容，也可以对比我的答卷。”

　　教务处史主任当即上前，小心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前五道选择题的答案，字迹潦草，跟贺霁雪答题纸上的笔迹截然不同，一眼就能区分开来。

　　事实上，教务处从午休接到举报开始开始，就已经启动了全方位复核流程。

　　工作人员逐帧回看了整场数学考试的监控录像，完整记录了贺霁雪整场考试的状态。
　　答题速度稳定，节奏连贯，没有低头偷看或者慌乱涂改的异常动作。

　　同时对照了全套阅卷底稿，逐个核对她的解题步骤、草稿逻辑和答题时间线，确认她整张试卷的风格统一。
　　尤其是压轴大题思路独特，和任何参考解析都不完全一致，完全是独立思考作答的痕迹。

　　除此之外，本场监考老师唐冬祥也已完成笔录佐证。
　　他明确表示，整场考试贺霁雪状态沉稳专注，全程无任何违规小动作，考场表现无可指摘。

　　可即便所有证据都洗清了她的违规嫌疑，最大的争议点依旧无法抹平。

　　苏星临向后靠向椅背：“我们所有核查结果，都没有发现你作弊的实证，但你必须清楚。”
　　“摸底考试你是年级倒数第一，短短半学期，期中考试直接跃至年级第一，总分断层第二名四十多分。”

　　她客观地陈述事实，不带任何针对意味：“这个跨度太大了，大到不符合常规学习逻辑。换任何一位老师负责核查，都不可能完全视而不见。”
　　巨大的成绩落差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贺霁雪没有反驳。
　　她能怎么说？
　　“我刚从地狱转学过来，之前压根没接触过这套体系的知识点才会倒数第一，但冥府这点课业实在太简单了，我才认真学了半学期，就算控分了现在闭着眼睛也能考年级第一”吗？

　　这话要是真说出口，怕是在场几位教务老师会直接怀疑贺霁雪精神出了问题。
　　所以她无从辩解，只能沉默承接这份因实力反差带来的所有怀疑。

　　几位教务老师快速交流几句，统一了核查结论与处理方案。

　　史主任代表教务处发言：“为遵守学院考试公平公正原则，彻底消除本次考试的所有争议，给全校师生一个透明交代，也彻底洗清你的嫌疑，教务处决定启动成绩复核兜底流程。”
　　“按照学院考试纪律复核条例，为彻底验证你的真实水平，排除一切争议，你需要在教务处老师的全程现场监督下，独立完成一套全新未公开的试卷，并且全程录像留档。”
　　“试卷是备用卷，难度与题型基本和期中考试持平。”

　　“若重考成绩与本次期中水平持平或接近，即刻正式撤销作弊嫌疑，作废匿名举报信，全校公示核查结果，恢复你的成绩与名誉。”
　　“若重考成绩落差巨大，实力不相匹配，学院将重新复盘本次成绩，依规做出相应处理。”

　　这是最严苛，也最公平的自证方式，只凭真实实力说话。

　　贺霁雪听完所有要求，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答应：“可以。”
　　她坦坦荡荡，无惧复核，也不怕重考。

　　吴漾闻言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苏星临和史主任，开口提议：“要不这场重考安排到明天吧？贺霁雪连着上了一整天课，精神消耗不小，也该歇一歇。”
　　贺霁雪淡淡应声：“我都可以，全凭老师们安排，早考晚考对我没差别。”

　　史主任很是赞同，正想趁热打铁：“择日不如撞日，证据材料全都齐备，监控设备也调试好了，我看现在就……”
　　“史主任，稍等。”吴漾打断了他，“主要有个客观原因，负责我们班基础数学课的，是奇莉亚老师。”

　　办公室里几位老师顿时心领神会，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众所周知，在死神学院，奇莉亚这个名字几乎就是“绝不加班”的金字招牌。

　　这件事从教务处到校长室，从食堂的打饭阿姨到门卫室养的骷髅小猫，没有谁不知道。
　　有一次教务处临时安排奇莉亚监考一场补考，她当着全教研室的面说“我没空，我外公外婆今天结婚”，说完拎起包就走了，留下一屋子的老师面面相觑。

　　史主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副惋惜又无奈的表情，轻轻咂了下嘴：“哎呀，你不提我差点忘了这茬。”
　　“奇莉亚……”他的语气满是遗憾，“有她在场，这场复核的说服力还能再上一层。”

　　苏星临摇了摇头：“想都别想，奇莉亚的下班时间神圣不可侵犯。但凡拖到放学之后，能在走廊上拦住她说上一句话都不容易。”
　　吴漾点点头：“所以不如放到明天白天，她上午有八班的两节连堂，不占用她私人时间，找她监考也方便，大家都不用为难。”

　　史主任叹了口气，只能作罢：“行吧，听你的，那就明天上午，趁她第一节课之前，七点到教务处，考完刚好八点半，不耽误她上课。”
　　“正好今晚我们先把备用卷再检查一遍，做好全部准备。”

　　吴漾紧绷的肩线终于彻底松了下来，他轻轻拍了拍贺霁雪的书包，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贺霁雪把书包往上拢了拢，朝着屋内几位老师微微欠身道别，便跟着吴漾走出教务处。

　　走廊的顶灯尽数亮起，白晃晃的光线自头顶倾泻而下，把长长的过道照得一览无余。
　　吴漾走在前头，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叮嘱：“明天七点，千万别迟到。”
　　贺霁雪乖巧地应下。

　　教务处的门没有关严，史主任的声音闷闷地飘到走廊上：“奇莉亚那边，谁去通知？反正我不去。”
　　苏星临接话：“我也不去。”

　　史主任立刻有了主意：“那就叫吴漾去吧，你给他发消息说一声。”

　　走廊拐角处，刚带着贺霁雪准备下楼的吴漾，一字不落听完了这段对话。
　　他脚步猛地顿住，低声爆了一句：“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