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学了》流水车间

28、第28课 “你们没考

　　一对一错两个批注并排印在答题纸上，像两个彼此矛盾的证人，明晃晃把贺霁雪刻意控分的证据摊在了桌面上。

　　贺霁雪低头看着那处空白的小题，努力组织措辞，想找一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解释：“我只是觉得这道题步骤繁琐，重复度太高，写起来浪费时间，干脆就空着没填。”

　　吴漾静静盯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惊讶，显然早就预判到了这个说法，紧跟着追问下去：“仅仅只是嫌麻烦？还是你习惯性把总分控制在一个看起来比较普通的区间，结果这次翻车了？”

　　贺霁雪沉默几秒，权衡一番，干脆不再遮掩，如实承认下来：“好吧吴老师，我确实控分了。我不想分数太突出，不想被太多人盯着。”

　　吴漾从教整整两百年，见过天资平庸拼命追赶的学生，也见过天赋出众一心争魁的尖子生。
　　他却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明明手握顶尖实力，反倒想方设法压低自己分数的孩子。

　　他轻轻靠向椅背，认真而恳切地规劝道：“考试不是一场算计得失的博弈，没必要刻意控分，藏起自己的锋芒。你有多少实力，就堂堂正正拿到对应的成绩，你的上限远远不止眼前这个水平。”
　　“既然你有能力写出满分答卷，就别总想着往低处走。”

　　从办公室听完班主任的叮嘱，贺霁雪刚跨进教室门，一直等着她回来的江时薇立刻眼睛一亮，当即放下手里的笔，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不等贺霁雪开口说一句话，江时薇大步冲上前，直接拖着她往教室外走：“走！”

　　贺霁雪脚步一顿，任由她拽着，眉眼带着几分浅浅的疑惑：“去哪里？”
　　“去食堂！”江时薇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现在急需吃东西，必须靠美食消化一下你考出年级第一这件惊天大消息！冲击力实在太大了，我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

　　说完，她晃了晃牵着贺霁雪的手，笑眯眯地补上一句：“而且必须是你请客！”
　　“可以。”贺霁雪轻轻点头，顺着她的脚步往楼梯口走，“你想吃什么都行，我请。”

　　正是午饭的高峰期，食堂里人声鼎沸，各个班级的学生三三两两围坐一起，边吃边闲聊，热闹非凡。

　　江时薇熟门熟路拉着贺霁雪排队打餐，嘴上嚷嚷着要狠狠宰她一顿，最后也只选了个基础套餐，额外多加了一个荷包蛋。
　　她们刚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隔壁桌一群五班的学生，眼神来回打量着贺霁雪。
　　他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刻意抬高了交谈的音量，摆明了就是说给她听的。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抱着胳膊，毫不掩饰自己的惋惜：“这次期中第一根本作不得数，纯属捡漏。纪骁手腕骨折缺席考试，不然年级第一哪轮得到她？纪骁在的时候，哪次不是第一名？”
　　旁边的男生立刻搭腔，阴阳怪气的意味更浓：“转学生摸底考倒数第一，这次年级第一，谁知道怎么回事。”
　　另一个跟着傲慢地附和：“这次第二名也就那样，一个十三考场的卷毛而已。说白了，纪骁不在，上不了台面的阿猫阿狗都敢出来蹦跶抢名次了。”

　　邻桌的这番嘲讽议论听得一清二楚，周围几桌吃饭的学生都悄悄停了筷子，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这边，等着看贺霁雪会作何反应。
　　江时薇眉头紧皱，腮帮子气得鼓鼓的，正要开口回击，手腕却被身边的贺霁雪轻轻按住。

　　贺霁雪神色平静，脸上没有半分恼怒，还是一贯清冷淡然的样子。
　　她真诚又疑惑地开口提问：“纪骁确实不在，那你们呢？”

　　五班几人一愣，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贺霁雪微微歪头，坦然地再次问道：“你们也缺席考试了吗？还是说，你们没考过我这个‘捡漏的阿猫阿狗’？”

　　轻飘飘几句话，堵得五班几位哑口无言。这场刻意挑起的嘲讽，以五班的尴尬窘迫草草收场。
　　贺霁雪甚至都没放下筷子，继续咬着菠萝咕咾肉，半点没将这个无聊的小插曲放在心上。

　　下午是两节连堂的基础数学课。
　　奇莉亚踩着铃声的尾音走进教室，眉眼间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脸色算不上好看，浑身透着一股被迫上班的敷衍。

　　她随手抱着一摞数学答题纸，径直走到讲台前，利落将整叠纸递向前排的李华。
　　“今天讲评期中数学试卷，班长分发一下。拿到答题纸自己先翻看，错在哪里，心里各自有数。”

　　这次期中的数学难度本就偏高，整张试卷题型刁钻，计算量大，大部分学生的卷面都算不上好看，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红叉和扣分标记，看着就让人心头一紧。
　　“我不挨个念分数了，你们自己什么档次自己清楚。”奇莉亚单手撑着讲台，直言不讳，“我知道，你们最近学数学挺难的。说实话，学习本身就是件挺痛苦的事。”

　　这话一出，江时薇疯狂点头，脸上明晃晃写着“老师你太懂我了”的深切共鸣。

　　看着台下学生如获知己的表情，奇莉亚唇边笑意更深，补了一句精准扎心的吐槽：“但比学数学更痛苦的，是我来教你们数学。”
　　“每次改你们的答题纸，看着上面五花八门的错误答案，我都在怀疑，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受这份罪。”

　　她向来是学院里最随性的老师，始终奉行高效摆烂的上班原则。
　　“闲话少说，两节连堂，我们速讲速过，讲完准时下课，谁也别耽误谁回家。”

　　贺霁雪低头看着自己的答题纸，那道被她故意改错的填空题旁，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旁边批注了一个更大的鲜红问号。
　　奇莉亚大概到现在都没想通，贺霁雪为什么会错这道题。

　　短暂的自主复盘时间结束，奇莉亚正式开启讲评，语速拉到三倍。
　　“第一道基础送分题，全班正确率百分之九十八，没必要浪费时间，不讲。”
　　“第二道纯公式套用题型，错的自己课后翻课本默写三遍，不浪费课堂时间。”
　　“第三题到第七题都是常规送分题，考点简单，套路固定，跳过。”

　　寥寥几句话的功夫，奇莉亚就飞速带过半页试卷，节奏快得让全班都猝不及防。
　　她讲题的思路十分清晰，每一道题只抓关键得分步骤，多余的废话一句也没有。

　　“接下来大题第二题，典型易错陷阱题。”奇莉亚粉笔点在黑板，没有长篇大论的题干分析，只圈出一行隐藏条件。
　　“坑点就在题干的前提里，审题粗心的笨蛋就直接踩雷，解法我只写核心式子，其余不用死记。”

　　一路扫荡完所有基础题和中档题，奇莉亚将两节课的大半课堂时间，全部留给了最后的压轴大题。

　　这道压轴题是整张期中卷最难，也最拉开差距的一道题。计算量不大，但步骤繁琐，逻辑层层嵌套。
　　阅卷还没完全结束时，年级数据就已传开，全年级能完整写下一半答题思路的都屈指可数。

　　“最后一道大题，整张试卷唯一值得细讲的题目。”奇莉亚在黑板铺开解题框架，直接切入最核心的破题逻辑。

　　底下还在手忙脚乱追赶进度的同学们紧紧盯着黑板，半点都不敢走神。
　　大家都知道这道题的难度，稍微分心，就会彻底跟不上思路。

　　李华写得手腕发酸，大脑更是全程高负荷运转，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跟上一半节奏。
　　他越听越自信，难怪这次平均分低得离谱，这题根本就不是正常难度。

　　过了一会儿，奇莉亚讲完最后一步解题步骤，利落放下粉笔，忽然话锋一转：“有个规律，压轴题能做到完美满分的学生，基础知识点绝对扎实，整张卷子的填空题都不改丢分。”
　　“你说是吧，贺霁雪？给我站起来。”
　　“你错了三道选择，四道填空，为什么？”

　　全班彻底懵了。
　　压轴满分，基础送分题写错？
　　这是什么离谱反向操作？

　　“粗心了。”贺霁雪站起身，简短地回答道。
　　清脆的下课铃声像一位体贴的救兵，精准地打断了教室里微妙的氛围。

　　奇莉亚本打算再戳破两句，此刻将粉笔往盒子里一丢，拍了拍掌心的浮灰，收好了教案：“下课，粗心的同学回去把知识点抄十遍。”

　　她抱起卷子就往门口走，吴漾正好从门外进来。
　　在他们撞上之前，奇莉亚侧身一让，冲他摆了摆手当做打过招呼，便头也不回地快乐下班了。

　　吴漾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沓打印好的通知单，望了眼奇莉亚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教室里东倒西歪的学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讲台。
　　“都振作一点，别瘫着了，通知都记得回去带给家长啊。”

　　通知单从第一排依次顺着座位向后传递。
　　单子印得很正式，抬头是死神学院的校徽，正文详细标注了家长会的时间、各班会场位置、完整会议流程以及各项家校注意事项，条理分明。
　　而页面最底端，特意用加粗黑体字着重标注了一行硬性提醒：【学院周边车位紧张，泊车问题自行解决，请务必拨冗出席。】

　　“唉，一年四度的家长会永远是学校永恒的经典。”江时薇单手托腮，生无可恋地感慨着，在看到通知末尾的泊车提醒后，却立刻来了精神。
　　她推了推贺霁雪，神神秘秘地靠近说：“如果我打电话通知稽查队可以来校门口贴罚单的话，他们会不会给我颁发好市民奖？”

　　她越想越觉得可行，眼底满是雀跃的坏笑，自顾自脑补出了画面：“最好给我发个印着镰刀的漂亮小红本，上面写‘感谢江时薇同学对冥府交通管理事业做出的突出贡献’，这多体面，够我炫耀一整年！”

　　贺霁雪笑着将通知单折好，塞进书包内袋里。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吴漾，忽然点了她的名字：“贺霁雪。”

　　他看向靠窗的少女，声线清亮：“有同学匿名举报，你这次期中考试，存在作弊的行为，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