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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课 “倒数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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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考试是唐冬祥监考。
当他端着万年不变的保温杯走进十三班教室时,考场里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
唐冬祥熟门熟路搬了张椅子坐在讲台后,低头简单清点了一遍答题纸数量,将保温杯稳稳搁在桌角。
温热的水汽顺着杯口缓缓升腾,袅袅娜娜地飘起,又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他慵懒地抬了抬眼皮,扫过底下一群坐得歪七扭八的学生,佛系地叮嘱了一句:“还有十分钟开考,你们看看书,抓紧时间。”
这短短十分钟,直接成了全班公认的考前黄金救命时刻。
第一排最靠门的女生座位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作为这个考场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她基础数学单科成绩稳居年级前一百,非常亮眼。
四面八方的提问声层层叠叠。
“孙茉,泰勒展开那块你看了吗?佩亚诺余项和拉格朗日余项我分不清啊!”
“救救我!大题大概率考微分方程还是级数啊?我真的赌不准!”
“别管那些了,笔记借我拍两张!就最后几页的必考考点!”
孙茉性格温和,脾气极好,面对所有人的求助向来都有问必答,来者不拒。
她厚厚的笔记本成了全场最抢手的宝贝,从第一排快速传阅开来。
本子递到贺霁雪手中时,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翻动一页,干脆利落地直接传给了下一位同学。
更夸张的是,后排一个男生半跪在过道上,一脸恳切地望着孙茉,再三拜托她考完大题后,悄悄传几张答案小纸条救场。
考场内各种五花八门的作弊预备手段轮番上演,花样百出,看得贺霁雪叹为观止。
有的早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把知识点缩印成迷你小纸条,揉成细小的团塞在笔帽里或者贴在直尺内侧,位置隐蔽得毫无破绽。
有经验老道的老手专攻眼神战术,提前调整坐姿,反复试探角度,找准左右邻座的答题视野盲区,练习如何抬头瞥一眼就能快速锁定选择题答案。
更有投机取巧的同学,假装弯腰捡拾文具,反复压低身子熟悉课桌缝隙的角度,规划好考试时传纸条和递答案的路线。
讲台上的唐冬祥对此尽收眼底,却全程视而不见。他垂着眼,慢悠悠抿着温水,任由底下的学生各显神通。
上有宽松监考,下有全员开挂。
开考铃声落下,整场考试正式开始。
教室里看似鸦雀无声,学生们个个低头伏案答题,实则桌面之下暗流汹涌,各种小动作从未间断。
大家都抓着唐冬祥不巡场的空隙,肆无忌惮地互通答案,整个考场成为了一个默契互助的开卷现场。
混乱之间,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顺着课桌缝隙一路往前递,中途被慌乱的同学转手传错了方向,轻飘飘落到了贺霁雪的桌面上。
纸条轻轻磕在试卷边角,滚了半圈停下。
贺霁雪微微抬眸,没有立刻去碰,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意外。
前排一个女生焦急地回过头,眼神慌张地四处扫视,显然是纸条传错了对象。
此刻,她正用一种恳切的目光看向贺霁雪,用口型默默比出三个字“帮个忙”。
接着,女生的视线悄悄往靠窗那一侧偏了偏,示意贺霁雪继续把纸条递过去。
靠窗的一个男生察觉到动静,微微抬了抬下巴,对着贺霁雪轻轻一点头,神色坦然,静静等着答案传过来。
贺霁雪没有半点帮忙传递的打算,她将纸条拨到笔袋底下压住,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她的洛必达法则。
前排的女生既不敢出声提醒,又怕惊动讲台上的唐冬祥,只能局促地僵在座位上,手足无措。
男生重重地叹了口气,压低嗓子用气音嘟囔了几句,听语气多半是带着火气的咒骂。
但贺霁雪自始至终埋着头,一心一意地写着她的试卷。
收卷铃声响起,贺霁雪把答题卡往前递出去,便开始收拾桌面。她将笔一支支收回笔袋,又把草稿纸仔细对折,塞进书包夹层。
她还没站起身,靠窗那个男生就快步绕开两排课桌朝这边走来。他步子迈得很急,挪动椅子时,凳脚在地面刮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
他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特意赶来传达什么重要的判决。
“贺霁雪。”他往她桌边一站,胳膊随意搭在她前座方野空桌子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啊?”
贺霁雪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拢了拢,没说话。
当转校生的坏处之一,大家都认识你,可你对他们,却全然陌生。
“纸条传到你那儿,你就给扣了?”前排那个女生也走了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周围几个还没离开的同学下意识顿住动作,悄悄侧目望过来。
“倒数第一装什么啊?你以为你什么东西?不帮就不帮,扣着算怎么回事?显着你了?”男生阴阳怪气地继续诘问。
“我没看,也不想帮你传。”贺霁雪站起身。
“谁信啊?”男生嗤笑了一声,和女生互相对视,像在寻求附和,“你扣着纸条不传,不就是想自己留着看?装你妈的清高。”
贺霁雪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开口辩解。跟对方争辩纯属白费口舌,毫无意义。
她转过身,径直朝着教室后门走去。
她单纯不想卷入这场本就与她无关的考场闹剧,也不愿在为数不多肯定过她的老师面前,闹出多余的事端。
仅此而已。
基础数学是全年级公认最难啃的科目,考完的这个下午,整条走道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松弛里。
有的小死神高声哼着曲子,还有个男生倚着栏杆,对着冥河方向大吼了一声:“去他的泰勒展开!”
他才喊完就被路过的苏星临瞪了一眼,立刻噤声缩着脖子溜了。
贺霁雪刚踏进十三班教室,守在门口的江时薇立刻一把拽住了她。
“霁雪!快来快来!”小同桌眼眸亮得像盛了星光,不由分说拉着她往教室后排挤,“我们打牌正好四缺一,快来救场!就等你一个了!”
贺霁雪望去,后排早已围出一方小小的隐秘角落。几张课桌拼在一起,上面摊着一副纸牌。
牌角都被磨得发毛,牌背的花纹褪得浅淡模糊,只剩浅浅轮廓,一看就是被反复摩挲无数次的好东西。
贺霁雪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桌边除了她同桌,还有个脸孔半生不熟的女生,是隔壁十二班的孙茉。
剩下一个是李华,方才被江时薇硬生生从讲台上拖过来时,脸上还挂着一副“我是班长我不能参与违禁活动”的纠结。
他身体却已经乖乖被拽到牌桌前,一副进退两难的挣扎模样。
“这玩意儿怎么进来的?”李华把扑克牌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校门口安检不是连零食都拦吗?”
“那是安检仪,又不是天网。”江时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见过哪个安检能查出扑克牌的?它只查管制刀具和易燃易爆,扑克牌属于‘文化用品’,根本不拦。”
“那人类的东西是怎么混进来的?”李华追问。
“我哪个晓得,又不是我带的。”江时薇手上动作不停,娴熟地洗起牌,纸牌在指间轻快翻飞,“规则很简单,跑得快,谁先把牌出完谁赢。三带一,四带二,顺子最少五张起,炸弹翻倍。听懂没?”
贺霁雪摇头。
她在人间的时候没玩过扑克,在地狱就更没玩过了。
三个小死神简单给她讲解了游戏玩法,玩法琐碎又繁杂,套路五花八门,贺霁雪静静听了一遍,偶尔点头应声。
第一局开局,贺霁雪捏着满手牌,还没摸清其中套路,出牌慢吞吞的,理所当然地垫底。
江时薇拿下胜利,赢得眉飞色舞。
第二局,贺霁雪渐渐品出了其中的规律,她悄悄留意着对手们的小习惯。
江时薇总习惯先甩出小牌,大牌牢牢攥在手里舍不得出;李华出牌总是迟疑不定,一到他回合就下意识咬手指,咬得越用力,手里的牌就越差;孙茉出牌干脆利落,几乎不假思索,这般急于脱手,恰恰说明手上尽是累赘,只想尽快把烫手的牌打出去。
贺霁雪记忆力超群,心思缜密,算账推演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短短两局的时间,她就彻底摸清了整套游戏的规则,能精准记住场上每一张出过的牌,精准推算出剩余牌面的大小和概率,甚至能预判出其他三个手里的底牌和接下来的出牌思路。
第三局,几轮拉扯下来,桌上的牌渐渐变少。
江时薇手里还攥着王牌,正等着找机会一举翻盘,却没想到贺霁雪沉到此刻,忽然甩出炸弹。
其余三个牌友全都愣住。
贺霁雪顺势一口气把剩下的牌尽数打出,干净利落,直接走完。
江时薇瞪圆了眼:“不是吧?霁雪你藏得这么深!”
第四局,贺霁雪赢了。
第五局,贺霁雪又赢了。
第六局,江时薇把牌往桌上一拍:“你是不是算牌了?”
贺霁雪面无表情:“没有。”
“你骗人!你出牌的时候会犹豫一会儿,你明明就在偷偷算牌对不对!”江时薇义愤填膺。
“我只是在放空而已。”贺霁雪一脸无辜。
江时薇猛地转头看向李华和孙茉,三位小死神飞快对视一眼,达成了统一战线,默契得仿佛事先彩排过。
江时薇将叼在嘴里的棒棒糖抽出来,一本正经地宣布:“贺霁雪同志,经过组织慎重研究决定,你被踢出本次扑克牌对局。”
“啊?为什么?”贺霁雪有些茫然。
“因为跟你打牌根本赢不了啊!”江时薇理直气壮地把散落的纸牌收拢,哗啦哗啦重新洗牌,“我们打牌图的就是开开心心,你乖乖去边上坐着,观摩我们打就行。”
就这样,贺霁雪被挪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安抚性地被江时薇塞了一把奶糖,当做剥夺她打牌资格的专属观赛福利。
奶糖是江时薇从兜里掏出来的,糖纸皱皱巴巴的,看包装应该是人间超火的老字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进学院的。
贺霁雪指尖捻起一颗,拆开糖纸将奶糖丢进嘴里,清甜软糯的奶香瞬间在舌尖化开。
她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目光落在桌前,看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收拢纸牌,重新洗牌开局。
可牌才发到一半,气氛就不对劲了。
一直紧绷着脸认真发牌的李华忽然停下动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等等,我们把贺霁雪踢出去,现在不就又三缺一了?”
三位牌友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性格最软的孙茉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要不……还是让霁雪回来吧?不然这牌根本打不了。”
“绝对不行!”江时薇想都没想,果断摆手拒绝,态度强硬得不行,“她一上场就是降维打击,她回来,我们三个从头到尾都别想赢一把,纯属陪跑!”
李华无奈叹气,再次推了推眼镜:“那你说现在怎么办?没人补位啊。”
江时薇灵光一闪,提出一个折中方案:“想让霁雪回来也可以,新加一条规则,她不准偷偷算牌!”
“那怎么监督啊?”李华立马提出关键问题,总不能盯着人家脑子不让转。
“靠自觉!”江时薇说得理直气壮。
贺霁雪含着奶糖点点头:“我可以不算牌。”
就在江时薇刚要松口气的时候,贺霁雪又淡淡地补了一句:“但我不能保证不会赢。”
江时薇当场倒吸一口凉气,两手一摊,转头对着孙茉和李华苦着脸控诉:“你们都听听,她到底有多嚣张!”
孙茉皱了皱眉:“话说回来,方野呢?他不是最爱凑这种牌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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