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学了》流水车间

24、第24课 “n阶导数

　　贺霁雪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桌上的沙漏里才堪堪流逝小半，大半细沙还安安稳稳堆在上方，考试时间富裕得离谱。
　　她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腕，目光扫过整张卷面，忽然慌了。

　　有点大事不妙。
　　整张卷面满满当当，完全没有学渣该有的空荡潦草。

　　做题太过顺手，选择题和填空题贺霁雪几乎是秒读秒答，没怎么犹豫纠结。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识点刻得太深，正确答案像是自带高光，不用思考就自动跳进眼里，想选错都难。

　　大题也是有点失控。
　　贺霁雪原本打定主意随便写两句敷衍了事，结果一动笔就收不住，熟记的标准引渡流程噼里啪啦往外冒，写了一条又一条。

　　作文题要求论述亡灵引渡中的伦理困境，贺霁雪写得太投入，差点把地狱里那些陈年旧案翻出来当论据。
　　写到一半才想起来，这是考试不是回忆录，再强行把主题掰回正轨。

　　这半个学期以来，贺霁雪为了跟上课程进度，卷得比谁都狠。
　　连带上学期的所有教材知识点翻来覆去背了三遍，堆在宿舍抽屉里的习题册更是刷完了厚厚好几本，错题逐一订正梳理。
　　听起来有点离谱，但她如此拼命学习的目的，真的不是为了考出漂亮的分数。

　　看着自己工整规范的答题纸，贺霁雪陷入了沉默。
　　要是就这么原样交上去，她辛辛苦苦维持了半个学期“四肢发达但头脑简单”的学渣神设，怕是要当场彻底崩塌。

　　不行，必须控分。
　　贺霁雪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笔。

　　首先是选择题。
　　每隔三题就改掉一个正确答案，出错均匀，非常符合一个普通学生粗心失误的手法。
　　改到第八题时，她停了下来。
　　八这个数字很吉利，她很喜欢，而且稳稳扣掉十六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倒数两道大题贺霁雪本来就空着，一个字没写，直接砍掉一大块大题分值。

　　最后是最关键的作文，为了彻底拉开分数差距，保证阅卷老师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跑题，她在标题边大手一挥，加了一行副标题。
　　“兼论地狱养殖业对冥界经济的启示。”

　　写完贺霁雪觉得还不够离谱，收尾处又洋洋洒洒补了一大段结语：“综上所述，建议死神学院增设亡灵养殖专业，对口岗位包分配，贴合冥界发展刚需，助力死神职业科学化、多元化长远发展。”

　　一顿操作行云流水，完美踩中低分雷区。
　　确认完毕，贺霁雪心满意足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她对着自己的操作非常满意，这下绝对稳了，倒数前二十至少能保住。
　　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还能冲一冲倒数前十五。

　　沙漏还剩小半格，贺霁雪老老实实地盯着窗外发呆，完美践行了卜忠耀强调的“坐满整场考试”。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介于黄昏与永夜之间的紫灰色，云层压得很低。

　　方野大概是已经把卷子胡乱填满了，正偷偷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
　　旁边那个卷发男生还在跟题目死磕，眉头拧成一团。

　　漫长的等待终于熬到结束铃响起。
　　试卷一张张往前回传，一直等到卜忠耀数量清点完毕后，贺霁雪才慢腾腾地走到讲台前拿回自己的书包。

　　回宿舍的路上，校园道路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白的光晕把路面晕出一片片朦胧的光斑，像打碎了的月亮。
　　江时薇和同班的另一个女生走在贺霁雪前面，边走边争论第三道选择题到底该选B还是D。

　　贺霁雪没有凑上去搭话，脚步悄悄放缓，刻意和她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跟在后面静静走着。
　　之前分发了一圈但在垃圾桶发现的三头犬肉条，那位女生当时笑着伸手接下，还认认真真地道了声谢。

　　贺霁雪并没有去追溯究竟是谁将这一份好意弃置，毕竟分辨每一张笑脸背后的真心实意，实在太耗费心力。
　　贺霁雪选择了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对当时所有接过肉条的同学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刻意疏远，也不贸然亲近。

　　地狱教会她很有用的一个道理。
　　不必费尽心思去找出那个暗中松开手的叛徒，只需在下次路过危崖之侧时，不再把手伸给任何人。

　　当然小同桌除外。
　　贺霁雪有一次看见江时薇在课间偷偷啃肉条，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得津津有味。
　　很有品味，贺霁雪在心里默默夸赞她。

　　考试周第二天。
　　上午按课表应该是奇莉亚的基础数学课，可上课铃响完整整五分钟，教室里依旧不见老师的身影。

　　十三班教室里一股散漫的躁动。
　　江时薇翻出了早饭没吃完的半个玉米烙接着嚼，方野则是在争分夺秒地抄作业。

　　年级主任会不定时过来巡视各班纪律，流动红旗的评比就看这时候的表现。
　　身为班长的李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全体，把数学课本翻到第四十七页，n阶导数莱布尼兹公式，预备——起！”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又参差不齐的念诵声。

　　贺霁雪坐在座位上直接愣住。
　　上了八十年的学，她还是头一回见识到，上课铃响老师没来，全班集体早读背数学定理的场面。

　　“莱布尼兹起晚了，这节课改上古汉语。”唐冬祥捧着保温杯走进教室，一进门就宣布了临时调课的消息。
　　“看你们一个个困成这样。”唐冬祥喝了一口温热的红枣枸杞茶，冷不丁地随机抽查背诵，“今天几号？”

　　前排有学生翻了翻桌上的台历：“12号。”
　　“行，那就请今天过生日的同学站起来背书。”唐冬祥放下了保温杯，打开了联络机，“让我看看是哪位小寿星……贺霁雪？”

　　这是死神学院搞出来的所谓神文关怀机制。学生生日当天，家校通APP会自动推送祝福。
　　贺霁雪早上刚睡醒，手机就弹出来一条醒目横幅，底色是喜庆的大红色，写着“祝你生日快乐”，大字周围还飘着金色的星星。

　　她揉了揉眼睛点进页面，才发现系统自动给头像套上了华丽特效。
　　一对黑翅膀，再配上一顶镶钻王冠，亮晶晶的光效在界面上持续闪烁，还没法手动关掉。

　　贺霁雪特意点开放大端详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这套装扮，更像销冠。
　　就是那种在人间公司里连续三个月业绩第一，被老板拉到大屏幕上循环播放表彰视频的销售冠军。

　　唐冬祥把课本翻到某一页，和蔼地说：“《冥界通史·序》第三段，背吧。”
　　贺霁雪站起来，开始背诵：“冥河之北，有山曰不归，其高不知几千里也……”
　　她语调很平顺，没有多余的卡顿。

　　唐冬祥微微点头，有点意外。
　　他原本以为贺霁雪是垫底梯队的学生，大概率会磕磕绊绊，甚至背不出来。
　　“嗯，还算通顺。”他挥挥手，“坐下吧。”

　　贺霁雪刚坐下，江时薇就用气音愤愤地指责：“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不提前告诉我今天是你生日，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连礼物都没法送给你！”

　　贺霁雪茫然地看向她。
　　普通同学之间，需要互送生日礼物吗？
　　但她马上把心里的疑问咽了回去，觉得问出来可能会让小同桌更加生气。

　　“按骨龄测算，我确实是四月出生。不过我从来不在今天过生日，我一般选在十一月庆祝。”
　　这话成功勾起了江时薇的好奇心，她瞬间忘了没准备礼物的懊恼，连忙凑近几分，小声追问：“为什么呀？”

　　贺霁雪眼眸柔和了几分，轻缓又认真地解释道：“因为十一月的那天，是妈妈捡到我的日子。对我来说，骨龄定格的出生日期没有意义，成为她女儿的这一天，才是真正属于我的生日。”

　　江时薇听得心里软软，双眼透着纯粹的亲昵与心疼。
　　贺霁雪不习惯这样直白的温柔注视，垂下了眼。

　　没等她们再多说话，讲台上的唐冬祥轻轻敲了敲黑板，拉回了全班的注意力：“我在上面讲，你们倒好，在下面开小会。看看人家，聪明的同学早就开始动笔记笔记了。”

　　全班齐刷刷地看向李华。
　　他的笔记本摊在桌上，正在用荧光笔划重点。

　　上午的课晃晃悠悠地走到尾声，午休的时候，吴漾又站上了讲台，拿着他的小喇叭开始新一轮的考场布置动员。
　　喇叭的电池似乎快没电了，传出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哑得像感冒了的小鸭子。

　　今天他换了一套新的说辞：“零食包装袋全都收干净，碎屑也别留在桌角。昨天咱们班的考场纪律评分只拿到了B，今天努努力，冲个A！”

　　然后他挠了挠头，坦然补充：“说实话，我也没搞懂学院这套评分标准到底怎么算的。不过管它呢，A这个字母看着就是比B顺眼，咱们争取拿个好看的分数！”

　　底下的学生低低哄笑起来，随口应着，伸手把桌角残留的零食碎渣一并收拾干净。

　　下午的考场座位维持原样，贺霁雪依旧坐在十三班最后一排的老位置。
　　她坐定之后下意识往前瞥了一眼，才发现前面方野的座位空荡荡的。

　　考试也能直接翘掉吗？
　　这才是真正的学渣做派啊，贺霁雪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