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渡》昼眠星

2、第 2 章 食堂里

　　食堂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各色种类的饭香扑面而来，浓郁诱人，各个窗口前排着长短不一的队伍，笑语声、打饭阿姨的吆喝声、餐盘碗筷碰撞的轻响声交织在一起。

　　市一高对于家庭困难的学生有统一的饭补，补贴会直接充到饭卡里，不会公开区别对待，所有的学生都在一样的窗口打饭，既体面又贴心。

　　不过沈青缦已经习惯了精打细算的日子，每一笔开销都要细细掂量。她避开了价格偏高、荤菜居多的特色窗口，走到普通快餐窗口安静地排队。

　　打完饭，沈青缦端着朴素简单的餐盘走到食堂的角落坐下，低头吃着饭，而脑海里在默默盘算着开支。

　　房租、水电、日常开销，都需要她自己支付，学校的补助能够给她省下一大笔钱，但不可能覆盖她全部的支出。她现在的兼职薪资不够，还必须尽快找到一份薪资更高的兼职。

　　沈青缦并不是生来就过着如此拮据的生活。

　　幼时的沈青缦也曾拥有过安稳温暖的生活，父母经营着一家小超市，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平淡富足，衣食无忧。一切变故都发生在她五年级那年，父亲患上重病，短短时间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却还是没能阻挡死亡的到来。但厄运并没有因此停止，接连的打击令母亲心力交瘁，不幸撒手人寰，她因此成为了孤儿。

　　起初跟着爷爷奶奶，后来老人相继离世，她又被接到了舅舅家。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让她飞速成长。

　　她前些日子刚过了18岁生日，能够自己做主了，市一高看中了她的潜力邀请她转学，她靠着这几年的奖学金和爷爷奶奶留下的一点微薄财产，来到了市里，租下了一间老旧狭小的屋子，拥有了自己的小小天地。对于舅妈来说，无异于甩掉了一个包袱。

　　不过，她不能就这样坐吃山空，要早早做好打算，攒下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午休时的校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零星分布在学校各处。

　　沈青缦吃完午饭，把餐盘放回回收处后便往教学楼走去，心里盘算着：趁午休时间多学会儿，放学后就能腾出时间干点别的了。

　　她沿着小路慢慢向教学楼的方向走着，看着路边草丛上的水珠，心里难得生出几分平静。经过教学楼后面的一片凉亭时，她的脚步却忽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一个女生站在白疏寒身前，双手背在身后，手里紧紧捏着一个信封，指节有些泛白。沈青缦走过来时正好听见她开口告白。

　　“学长，我喜欢你。”

　　空气瞬间凝固。

　　沈青缦下意识停住了脚步，顿时觉得有些进退两难。上前？会破坏女生的告白，让人难堪。转身往回走？又显得鬼鬼祟祟，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她只能就近躲到一根柱子后面，祈祷自己没有被发现。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刚过来时，白疏寒便看到了她的存在。

　　白疏寒的神色依旧是淡淡的，没有因为女生的告白而有什么波澜，不过却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

　　“抱歉。”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很干脆利落。

　　躲在一旁的沈青缦反而有些庆幸自己躲开了，还好自己没有走出去，不然女生刚被拒绝就要面对别人的目光，心里该多难受。

　　片刻后，告白的女生神情落寞地低着头转身离开。

　　沈青缦目送她逐渐走远后，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更自然些，继续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不过脚步才刚迈出去，她就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她抬头，发现白疏寒就站在前面。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沈青缦略显尴尬，她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刚开始过来时快了一些。

　　她没有看到身后的白疏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随后，白疏寒也不紧不慢地朝着教学楼的放学走去。

　　下午的课照常开始。

　　铃声响过之后，教室渐渐安静起来。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老师的讲课声也不疾不徐，让同学们不觉有些昏昏欲睡。

　　沈青缦很快收起了杂念，他低头认真听着课，笔尖在笔记本上画出一道道工整的字迹。

　　只是偶尔，她的余光会不经意扫过身侧的白疏寒。

　　少年坐姿端正，全程专注于课本，眼帘微垂。眉眼间透着清冷沉静，仿佛中午那场短暂的告白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的平静让沈青缦生出了一种恍惚感，是不是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暗自局促，略显尴尬？她垂下眼，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黑板上听着老师的讲解，将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按了下去。

　　课间休息时，班级里热闹了不少，大家凑在一起的话题大多都绕不开老师说的全市统考。

　　姜瑜转过身来主动搭话，语气轻松：“沈青缦，怎么样，你也来了快一天了，适应得还好吧？”

　　沈青缦抬眸，轻轻点头：“挺好的，谢谢。”

　　“那就好。”姜瑜笑了笑，随口安慰道：“过段时间统考，你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我们班节奏不算快，挺好适应的。”

　　两人简单闲聊了几句。

　　白疏寒全程没有搭过什么话，依旧垂眸看着练习册，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不过翻页的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

　　他向来不爱关注周遭的琐事，可是这个新同学的动静总会不经意引起他的注意，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在心底留下了一圈圈涟漪。

　　短暂的课间过后，课堂继续。

　　下午的时光总是过得格外平淡，直到最后的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才长舒一口气，纷纷收拾着书包，人声也渐渐喧闹起来。有人讨论着晚饭吃什么，有人约着放学后一起去哪家新开的店逛逛，有人哀嚎着作业还没写完，各式各样的喧闹声填满了教学楼。

　　沈青缦收拾好书包，转身要往外走时，却恰好对上了白疏寒望过来的目光，这次她没有尴尬躲闪，只是轻轻点头告别。

　　白疏寒眸色微动，似乎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打招呼，顿了一瞬，随即也轻轻点头回应。

　　随后，沈青缦背上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沈青缦走后不久，教学楼里的喧闹如潮水般退去。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笑闹声渐渐远去了，只剩下零星几个留在座位上收拾东西的身影。不多时，连最后几个人也陆续离去，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下午上课时，天渐渐晴了，暮色从窗外映进来，将整片空间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白疏寒没有立刻跟着人流离开。

　　他依旧坐在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越过窗玻璃望向远处，褪去了人前的清冷，他的眉眼间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像是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动起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

　　“喂。”

　　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电话那头的声音，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

　　白疏寒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或“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教室重新陷入沉寂。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忽然想起中午的事。

　　那个站在他面前告白的女生，他其实没有记住她的脸，但他记得沈青缦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时那一瞬间的尴尬和慌乱，记得她硬着头皮往前走时比平时快了一些的脚步，也记得自己站在原地等她走过来的那几秒。

　　想到她那双眼睛猝不及防撞上自己目光时的样子，白疏寒紧抿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但很快，那通电话又在他脑海中回响，烦闷像潮水一般重新涌了上来，压得他感到有些窒息。

　　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与平静，他站起身，将课桌上的书本收进书包后，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他的身影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融入到一片暮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