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你吃不吃馒头

9、心慌 第二天

　　第二天大早，孟承舟迷糊着睁开眼，昨夜胸前安睡的人已经不在了，他伸出胳膊摸向旁边的被子，已经叠整齐了，整张床上只有他一个还没有被打扫的了。
　　孟承舟趿拉了拖鞋去洗漱，叼着牙刷巡视这整座房子，都没有李木锦的身影。他正要给李木锦打电话的时候，门前响了几声，有人回来了。
　　“木木？你去哪儿了这么大早......”
　　孟承舟一边说一边迎上去，话还没说完，他和门口的周薇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有些诧异，何况孟承舟还嘴里还叼着一支牙刷。
　　周薇看到对方这幅模样也皱了皱眉，匆匆走进了屋，一边无比自然地招呼:
　　“你们这些小孩，总是邋里邋遢，太阳都照屁股了才起啊。”
　　孟承舟含糊着声音喊了声阿姨，随即迅速洗漱，又对着镜子整理了头发，看起来好像只是一个走错家的领居。
　　“阿姨，您回来了。昨天我听李木锦说您不在家，中午就让他去我家吃了一口。我贪玩，晚上厚着脸皮在这儿住了一夜。”
　　看见周薇，孟承舟莫名其妙感到心虚，不安地拧着裤边。
　　“没事儿，木木这么大了也没有同学上门来玩过，你们搭个伴我也放心些。”
　　周薇冲孟承舟点了点头，她刚从李志浩老家回来，一路风尘仆仆也没睡好，脸上的疲态实在难遮掩。
　　门又咔哒响了一声，李木锦拎着包子豆浆进来了，看见周薇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加快步伐走过去。
　　“妈，你回来了。”
　　看见李木锦回来，周薇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她轻轻拍了拍李木锦的肩膀，目光温柔而沉静。
　　“木木，妈妈回来拿个东西，一会儿还得出趟门。”
　　李木锦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心和慌张，用眼神询问着周薇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薇没搭话，看向了李木锦身后的孟承舟。
　　“你俩周末搭个伴好不好？阿姨这两天回不来，还得你们小朋友出去吃饭。想吃什么让李木锦请客。”
　　孟承舟连忙点点头。
　　“放心吧阿姨，我看好李木锦，不叫他掉一根头发。”
　　周薇被孟承舟逗笑了，随后嘴角就恢复了沉寂，闪进卧室里拿东西去了。似乎那一点笑意只是孟承舟地错意。
　　李木锦的指头扣了扣桌角，指节有些发白。转身去从冰箱里拿出几样水果装进塑料袋，挂在了门把手上。
　　等周薇出来，肩上多了一个挎包，她步履匆匆地就要向外走。
　　“妈，把水果拿上吧，路上吃两口。”
　　周薇闻言，拿走了门把手上的塑料袋，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木锦，转头之际眼角闪过一点湿润的光亮，便开门离开了。她没有关门，台阶上还有高跟鞋击地的嗒嗒声。
　　孟承舟有些担心，这一趟回来的周薇和前段时间的样子简直大相径庭，他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与她朝夕相处的李木锦了。
　　反而李木锦很平淡，他招招手，招呼孟承舟来吃早饭，自己拿出一杯豆浆，扎上吸管，慢慢地喝了起来。
　　孟承舟也没有说话，只是拉上了李木锦的手，两个人十指紧扣，默不作声吃完了一顿早饭。
　　吃过饭后又挪了窝，从三楼下到二楼，去孟承舟家学习。李木锦学习的时候很认真，任孟承舟怎么耍赖撒泼，都不会多看一眼，只会自己捧着书关起门，随便外面的人抱着黑大帅怎么挠门。
　　其实李木锦的心很慌，他懂孟承舟想要耍活宝逗他开心，只是他自己没什么心情。周薇遇上的麻烦，可能很棘手。他眼尖，看见了挎包里装着一个首饰盒，他记得里面装着的是周薇刚结婚的时候买的金镯子。
　　李木锦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能做的，只有不停学习，不给家里添麻烦。即使害怕高考的到来，十八岁的李木锦此刻也在心中默默祈祷那一天的降临。

　　李木锦做完了作业，门外已经好久没了动静，李木锦皱着眉，笔还在捏在手里，探着头走出了房门。
　　孟承舟整个人趴倒在沙发上，抱枕被他压在身下，背后一起一伏，呼吸很均匀，看上去像睡着了。
　　李木锦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精力太过旺盛，总像大型狗一样到处撒欢，对付他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要不理他就可以了。
　　李木锦拿起一旁的手机，对准孟承舟的脸放大，然后准备定格拍照。在他摁下快门的那一刻，孟承舟睁开了眼，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一张孟承舟的照片留在了李木锦的图库里。
　　李木锦张了张嘴，将手机藏在背后，有些疑惑孟承舟怎么会突然醒来。一点一点地，蹭到孟承舟身边，也坐在了沙发上。
　　“兵不厌诈，上当了吧！”
　　孟承舟坏笑着，将头枕在了李木锦的大腿上，一双眼睛藏满了笑意，又仰头闭着眼睛伸手去触摸李木锦的眼鼻，最后落在了柔软的唇瓣。
　　孟承舟触电似的将手收回，猛然翻起身来老实坐好，沙发随他的动作激烈晃动着。
　　李木锦看着孟承舟这一串的动作，心里默默想：狗疯了，得遛遛。
　　“我作业写完了，要不要出去转一转？”
　　“走走走，我快闷死了。”
　　孟承舟拽死李木锦就往外走，两个人在大街上漫无目的转悠。

　　下午的天气很好，微风拂过李木锦的碎发，心情似乎也开阔了起来，脸上多了些笑容。
　　“终于赏脸笑一个了？”
　　孟承舟看到李木锦的笑容，用双手去挠李木锦的腰间。
　　李木锦很怕痒，顿时缩着身子躲起来，想要拍开孟承舟的手却没什么力气，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两个人打打闹闹间就走到了公园，门口围着好多人，人群围住的是一男一女。李木锦正要绕过人群，却听见人群中传出女人的尖叫声：
　　“我告诉你李志浩，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们家的烂事儿我帮你擦过多少次屁股了？还敢厚着脸皮过来找我！”
　　孟承舟跟着皱眉，他个子高，一抬头就能看见人群中心，正中间的女人正是今天离开的周薇。
　　李木锦觉得浑身僵硬，眺望着人群中心，觉得浑身发冷，大脑缓慢地接收着信息。
　　什么意思？爸爸怎么来津口了？有什么事还要妈妈帮忙？
　　顿时一个不好的猜想涌了出来。
　　李木锦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赌博的二叔，总得李志浩掏钱平事，周薇因为这个和李志浩闹了好几回，两个人最后离婚也有这个原因。
　　“你看在儿子的面子上！木木不能没有爸爸呀！”
　　李志浩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他的声音带着恳求，最后还搬出了李木锦，苦苦哀求着周薇。
　　孟承舟紧紧握住李木锦的手，他想要带李木锦离开，手心里都是汗。面前的少年一声不吭，双眼却飘忽不定，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周薇听见李志浩的哀求冷笑了一声，竟然还敢拿李木锦当借口，她摘下胳膊上的挎包甩打在男人的脸上。
　　“滚吧，最后一次了。”
　　李志浩忙手忙脚地捡起掉在地上的包，对着周薇弯腰点头。似乎是早就受不了围观的视线一般发疯地冲出人群。
　　周薇什么也没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了。

　　人群如潮水散开，只剩下李木锦和孟承舟两个人。李木锦有些发懵，胸口也像堵上了巨石闷得慌。他迈开大步，拼命地向前跑，直到东拐西拐跑进一个胡同的尽头。
　　孟承舟紧追其后，一把拉住了气喘吁吁的李木锦。
　　“李木锦！李木锦！”
　　李木锦感觉腿脚发软，耳朵也像塞了棉花，任由自己倒在孟承舟的胸膛。他不知道怎么办是好，周薇前两天大概也是回老家处理这件事，却不想让他知道，肯定二叔李志高闹大了。除了这个原因，他实在想不出来其它理由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跑。如果被周薇知道自己在这里，周薇肯定会受不了，她一贯争强好胜，对于离婚的事情也是闭口不谈，她认定李木锦就算没有父亲，也一样会被她拉扯得很好。
　　眼前有些发晕，李木锦缓缓闭上了眼睛。李志高毁了自己家，还想毁了自己的家。
　　这次又是多少钱？一万？十万？还是更多……
　　王八蛋。
　　巨大的愧疚感和无助感席卷了全身，李木锦大口呼吸着，手脚都有些发麻，叹出长长的泣音，像哀鸣的鸟。
　　孟承舟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发觉李木锦乱频的呼吸，用手掌盖住了他的口鼻。孟承舟的手很大，遮住了李木锦的半张脸，脸蛋肉也可怜兮兮地被挤在掌边。

　　“嘿！你干什么呢！”
　　巷口传来一声怒喝，一个手里拎了几捆纸板子的老人恶狠狠地瞪着孟承舟。他早就看见这两个孩子了。开始还以为是同学，直到这个高个子捂住了另一个人的嘴，怎么看怎么像要打人。
　　“爷爷，我俩是同学。”
　　孟承舟百口莫辩，说话间就觉得后腰被老人拍了一下。
　　“真是同学，我俩都是一中的。”
　　纠缠间，李木锦的呼吸渐渐稳定，拉开了脸上的那只手。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小脸煞白，眼泪流得乱七八糟，眼圈还红着，声音也有些沙哑。
　　“爷爷，我俩是朋友，他真没欺负我。”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老人也不好多管闲事，只好语重心长地说:“让欺负了千万得告家长。”
　　两个人客客气气把好心老人送走，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

　　孟承舟蹲下身，双臂抱住李木锦的腿弯就要把人往背上拖。李木锦被吓了一跳，随后像是找到浮木一般，四肢紧紧缠着孟承舟。
　　“谢谢你啊孟承舟，我是不是很胆小？”
　　“刚才那个人说要阿姨看在你的面子上。如果你站出来，他只会更有底气去为难你们两个，到时候怎么办？”
　　孟成舟走得很稳当，语气坚定却又不失温柔，他尽可能压着嗓音，生怕惊动了背上的人。
　　“我没想到这一点，但我只觉得妈妈自己站在那里，很无助……”
　　李木锦的鼻头一酸，眼泪也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砸在孟承舟的脖子上。
　　孟承舟感觉十分滚烫，皮肤像被灼烧一般，李木锦在背后低声地啜泣。这是放假以来的第二回了，李木锦本来不是爱哭的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飞得再远再高的鸟儿也需要停下休息，更何况是李木锦呢？
　　不一会儿，孟承舟感到背上的人渐渐收了声音，挣扎着想下去。
　　“别动弹，你想让别人看见你的花猫脸吗？一会儿回去黑大帅还以为我给他捡了个弟弟。”
　　动作忽地停了，李木锦找回了神智，大脑更加清醒了，咬着牙说：
　　“我要想想办法。”
　　“我和你一起......”
　　“不行，这是我们家的事。”
　　话还没说完，李木锦就直白地拒绝了孟承舟，对方沉默了许久，李木锦有些着急拉着孟承舟上衣的领口。
　　“不是那个意思……太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
　　“松手吧花猫，我要被勒死了。”
　　李木锦这才发觉因为着急，自己手上紧拉着孟承舟的领子，布料已经有些变形，而孟承舟的脖子被死死卡住。
　　慌忙松开手后，李木锦有些心虚，讨好地帮孟承舟扯平了领口。
　　“你衣服乱了，我给你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