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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当时就觉得这家伙是个怪物 喵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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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异能特务科的通告送到武装侦探社的时候,横滨下着那种不大不小、既不打算停也不打算认真下的绵雨。
国木田独步从一楼信箱里取出那封装在淡绿色信封里的公文,信封上盖着异能特务科的红色印章——一枚齿轮与眼睛的图案,齿轮咬合处夹着“特”字。
他一边上楼一边拆,读完正文后,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支钢笔。
通告编号B-0714。
主文简洁,措辞客气而滴水不漏,但附在后面的那份《未确认异能反应记录》就远没那么客气了。
记录显示:六月十六日,港口区第三排仓库内部,检测到来源不明的异能反应残留,经异能特务科情报官坂口安吾使用异能“堕落论”对现场残留物品进行记忆读取,已确认该异能反应的非人类生物体来源。
记录末尾画着一只猫——灰毛,暗绿眼,左后腿有愈合后仍可辨识的旧伤疤。
国木田把通告按在桌子上,把重点逐字逐句念给办公室里所有人听。
敦手里的便当盒子停在半空,镜花放下茶杯,杯子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与谢野从医务室探出头来,手里的止血钳还夹着一块药棉,直美放下了正在骚扰润一郎的手,难得地露出了正经的表情。
连乱步都从零食堆里抬起眼睛,帽檐下的目光在通告和纸箱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异能特务科要求我们配合调查。”国木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天花板日光灯的白光,看不清表情,“正式公文的措辞是‘协助确认非人类异能存在体之身份与潜在风险’。非正式的说法是——他们盯上吾輩了。”
纸箱的方向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下蹲在纸箱里,尾巴紧紧盘在身侧,尾尖那撮颜色稍浅的灰毛微微颤了一下。
坂口安吾,堕落论。
这两个词加在一起,让在下的脊背从后颈到尾椎整片地发凉。
在下想起那天深夜——仓库第三排,女人和小孩,倒在地上的灰猫,以及在情急之下以某种自己无法解释的方式搅动了周围空间的那一股力量。
那时候在下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现在也不知道,但特务科知道了,一个能从物品上读取记忆的情报官,把一只猫的秘密摊在了公文纸上。
那天晚上从仓库回来后,在下什么都没有说。
不是想隐瞒——是因为在下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件事,它太快了,也太不像任何一件在下能理解的事情。
在苦沙弥家廊下趴了两年,在下学会的最大本事是用语言拆解世界,但那个瞬间没有语言,它甚至没有形状,它只是在最需要的时候流了出去,像水从破了的缸里流出去一样自然,也像水一样不可倒回。
“话虽如此——”太宰治的声音从沙发的方向懒洋洋地飘过来,“一个港口仓库里的异能反应残留,怎么就能确定是一只猫干的?说不定是别的异能者路过呢。”
“坂口安吾的‘堕落论’,”国木田翻开通告附件第二页,用手指点住正文,“从仓库内侧一面铁皮墙壁上残留的灰尘里,读取到了当时的影像记忆。”
太宰没有接话,他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到通告跟前,垂下眼睛看纸面上那张速写图。
一只灰色的猫,伏在纸箱角落里。
后腿那道刚拆线不久的疤在灰色毛皮上微微发亮,和通告上铅笔勾勒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脸上的那个惯常的、似笑非笑的弧度消失了片刻,然后重新浮现——比刚才淡了三分。
国木田把通告搁下,声音压低,“太宰,那天国木田在巷子里捡到这只猫的同一天晚上,港口区仓库内部发生了不明原因的异能反应,时间点完全吻合。作为第一个接触到这只猫的目击者,我必须把客观事实陈列出来。”
太宰迎上他的视线,“既然是你捡的,你打算怎么处置?交出去?”
国木田沉默了。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胸口放钢笔的位置,他迟疑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料的都长,然后他说:“现在的猫归侦探社养,就算是特务科的公函,也得先讲道理。”
敦松了口气,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他问出了所有人都不敢挑明的问题:“特务科不会直接过来抓猫吧?”
“不会。”回答的人是太宰,他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然后把通告慢条斯理地对折起来,塞回信封,往国木田的桌上一丢。
“他们已经在监视了。”
这句话落下后,侦探社里安静了好一阵,没有人问监视在哪里,也没有人起身去关窗户。
他们都是行家,监视不需要一个人蹲在对楼拿望远镜,可能只是巷口多了一辆熄火的灰色轿车,港口区的巡逻密度忽然增加,街角便利店的监控探头换了更高分辨率的型号。
看不见的网已经张开,而网的中央是一只猫。
与谢野第一个表态,她把手里的止血钳放进托盘,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特务科要的是威胁,我看的是患者。这只猫身上每一处伤口都是我缝的,伤好了,就是我的病人,没什么好解释的。”说完推着器械车回了医务室,白大褂的下摆甩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镜花没有表态,她只是从沙发边站起来,走到纸箱跟前,跪下来,把右手手背伸到在下面前,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在下低头嗅了嗅她的指节——还是那种干净冷水的味道,还是那双有握刀茧的手,还是那副安静得像是从浮世绘里走出来的眉眼。
她没有说话,但在下知道她想说什么: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过的——“今后你也会好好的。”今天她再次伸出手背,是在说,那句话还作数。
敦蹲在镜花旁边,也伸手摸了摸在下的耳朵,他的手指还是那么轻,轻得不像能一拳把轿车劈成两半。
“那次在巷子里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他笑了一下,声音压到只有猫能听清的范围,“别的猫可不会在被人踢成那样之后还敢回头看我。”
他说完顿了一下,然后又说,“我去给你买点好点的猫粮,不是那种干颗粒,是带汤的。”
直美从沙发后面探出头来,趁机戳了戳润一郎的胳膊,“哥哥,我们的猫被特务科盯上了哎,现在吾輩是通缉猫,多酷。”
润一郎窘得耳根发红,小声反驳,“这不是酷不酷的问题。”
但多看了一眼纸箱里的猫,嘟囔了一句“我也觉得挺酷的”。
乱步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自己的桌子,走到了通告跟前,他没有看正文,只是捡起那张速写图端详了一会,然后把纸片随手翻扣在桌上。
在下跳上桌子,站在通告的附件边上,低下头,正对着那张速写,一只灰猫的侧面轮廓,后腿带疤,尾巴盘踞的姿势和在下一模一样。
坂口安吾没有见过在下本人,他只是读取了一面墙壁上落灰里的记忆,就画出了在下的样子,连尾巴尖的颜色都标了注释。
这是一个可怕的异能,它让任何秘密都无法藏在时间里。
在下抬起头,望向窗外。
暮色正从楼宇之间渗透进来,把玻璃上的雨滴染成暗金色,港口区的灯光已经开始陆续亮起,那些红色的钢架在灰蒙蒙的雨幕里若隐若现。
就在那里,某个办公室的窗口亮着日光灯,桌上摊着一只猫的档案,一项待处理的风险评级,随时可能从“协助调查”变成“收容排除”。
在下把这些人都观察了两周——他们的气味、习惯、破绽和温柔。
现在轮到他们来观察在下了。
不是作为同事,不是作为宠物,不是作为侦探社的吉祥物,而是作为风险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