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颜奉神灵》淡月青舟

48、谋补天裂

　　九曜也觉有些咋舌：“不会吧？佛祖有些过啊，这样就打入地狱了？弦月诉情的时候，这小和尚可抵死不从，还是我在他灵台上激出了一句双宿双飞的话呢。”
　　“你这是何苦？”
　　“我想拉他下水。”九曜翻嘴皮吹自己额前的发：“他说想渡我，我先请他尝尝缠惹情丝的感觉。”
　　殷九灵眼睛发亮，噙着笑意看他：“他倒和我想法一致，我也觉得你剃了头发随佛缘必有成就。”
　　“我剃了头当和尚，谁来惹你烦呢？”
　　殷九灵转开头，成功转移话题：“娘娘的炼炉一定是冉碧收走了，里边有补天未用完的五色石，可以将你收领的六陆之地再造出一个空间，它会影响天界和魔界的领域。”
　　“冉碧为何不利用这个呢？彼时她也不会将狐族败成这个样子。”
　　“她看不到五色石的，只有用溢彩淘洗，五色石才会重见天日。”
　　“溢彩只有你一个会用，你抛下这么大的责任，是想绝娘娘的心血吗？”九曜闻言不由感叹，幸好他还有能力为她招魂。
　　“我原来教过你流光的，你若有心延续娘娘心愿，只需要勤加练习即可。只可惜当年娘娘的精力全都用在补天上了，否则隔出一个空间来，又怎么会弄得凤歌生灵涂炭。”
　　九曜不解：“凤歌当初既得魔君相助，你又为何要自卸三成功力，让冉碧坐享渔翁之利？”
　　九灵哑然，张张嘴，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她开不了口，只是看着九曜阴沉的眼眸。
　　那日，冉碧逃回狐族，遍体鳞伤，连人身都维持不住，身后的九尾条条短得似兔尾。九灵过了三成功力给她。回到九天时，昊天已经降罪给娘娘，说是娘娘纵狐渎神，自甘堕落，不许娘娘再管人类之事。
　　娘娘抗旨不遵，执意下凡解救人类。可是，魔族已攻上九天，上三天轰然塌陷，娘娘便一心去修补天裂。她曾问过娘娘：“昊天如此对您，您为何还要去补天？”
　　娘娘回答：“天地与我并生，其损失一块，就是我损失一块，天帝纵然怨我恨我，我却不能以一己之私同样去怨他。天崩地裂，生灵涂炭，只是损伤了可怜的生灵，我不忍。九灵，你替我下界去救人。我本想魔君能遏制天帝的行为，眼下看来，只怕不能善终。昊天之失，必会令魔界滋生逆天的想法，告诉冉碧，让她尽量劝阻魔君吧。我知你已将狐族一族交付魔君，希望夜猊能见好即收。”
　　“娘娘，昊天为何会对你有如此大的怨恨？不惜毁灭人类，也要加罪于您？”这个问题殷九灵忍了许久，现在忍无可忍，终于问了出来。
　　女娲娘娘眼眸中流露出沉沉的哀伤：“上古之神，如今所剩无几了。我算是最小的一个，太昊大帝在位时，我整日游戏于天地间，从未曾想过，今日会处在这样难堪的境地。”
　　“太昊大帝？是您的兄长伏羲？”
　　娘娘点头：“我和兄长感情甚笃，以至于后来互许终身。那时候天庭未立，没有这许多讲究。我下界游历，觉得山河空旷，凡间凋敝，于是兴起了造人的念头。这一造，就过了千万年，回到九天时，天庭已然规矩森严。我和太昊帝的私情有碍伦常，追究起来算是犯了天条。但念在我们犯戒时乃是创世之初，又碍于太昊天帝的身份，及至太昊退位，此事便不了了之了。这事本来没什么人知道，不知昊天是如何得知，眼见我在九天之上逍遥，他便觉我是上仙的污点，想要清除罢了。”
　　一席话讲得九灵不敢吱声，女娲娘娘竟有这样一番过往，她不知如何开慰。想太昊大帝已然作古，天规戒律却还耿耿于怀，她不免有些替娘娘不值。心有所想，面有所露。娘娘叹口气：“天道轮回，这也是我应该历的劫，你也不必替我不值。赶快启程去凤歌吧，再迟一步，怕是连妖都要死绝了。到时候，夜猊也不会善罢甘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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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说要牺牲南海老鳌，殷九灵越想心里越不是味道。南海老鳌尽忠职守，却要沦为牺牲祭品，目的就是为了平昊天的气吗？现在，又加上魔界的卷入，怕是天帝更不会轻易放过娘娘了。她修炼成仙，是娘娘点化，活着的责任，就是要保娘娘平安，无论天帝怎么刁难，她相信以自己的仙力，也能渡过难关。
　　这天上天下，唯有她一人勘破了五行的变化，创出了流光的仙法。而随着流光的越来越纯熟，她竟然能将流光化为溢彩，溢彩闪动时，她发觉，她居然可以推动时光往回倒流。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这个发现让她自己也吃了一大惊。
　　在凤歌城，她看见了一只小玄狐，可是那狐已经死去。她催动溢彩，耗了不少功力，退到小狐狸临死前，用一块洒了娘娘灵丹的彘肉救活了他。后来发现，小狐狸只是一只毛发暗沉、颜色接近玄狐的青狸。可是，她心里充满了亲密，这只小狸亲切的好像自己的弟弟。她叫他作“九曜”。
　　“九曜，凤歌城里还有活人吗？”
　　“不会有了吧，我是妖都差点活不下来，凡人怎么可能还有活的？”九曜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抱怨：“小灵子，带我离开凤歌吧。这里到处都是尸妖，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找啊？”
　　“找活人。”
　　“怎么可能找得到？”
　　“我没有想到凤歌已经成死城了，找不到活人，我回去怎么向娘娘交代？”九灵也实在累极，站住了靠在墙边。
　　“娘娘？是造人的女娲娘娘？”
　　“是啊，娘娘抟土造人，又滴入了自己的精血，才有今天的人类。我是娘娘的护法，无论如何都要保人类无事。”
　　“那我帮你找，咱们分头行事，然后再到一处固定的地方碰头。”
　　“不行，你功力太弱，单独行动会葬送自己的。要不，我教你流光，我们边走边学。”
　　九曜心里一喜，颠颠儿地跟了上去。
　　臭，实在是太臭了。两人走了几日，几乎翻遍了凤歌所有地方，就是没见一个生人。满城死去的尸身散出阵阵恶臭。九灵走在街头，也觉自己几欲昏厥。
　　这天，两人走到了午门，太阳爆烈地晒在地上，黄土虚浮，尸臭飘扬，黄黄青青的烟尘交缠着笼盖住凤歌。
　　九灵觉得鼻尖一凉，一滴水落在她脸上。她不由停住脚步，抬头望天。
　　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了下来。
　　九曜诧异：“天帝不是降难人间，怎么会突洒甘露洗涤凤歌城呢？”
　　“这不是甘露，是魔君夜猊的龙辇到了。”殷九灵眯起眼睛，看着云破处现出的仪仗队，轻轻施礼。
　　夜猊步下龙辇，深深地看着九灵：“你盘踞在凤歌，就是为了搜救人类？”
　　“魔君纵妖食人，遍寻城里各处，早已没有活人。昊天大帝命地府不得收人魂魄，这些腐尸都化作了尸妖，魔君正好收编，恭喜魔族繁荣昌盛了。”九灵不阴不阳地讥讽。
　　夜猊苦笑：“此城除了你们两个，只怕连妖也不敢待的。”他四顾周遭：“这里毒邪之气如此浓烈，连孤都不敢久留，你还准备待在这里找活人么？”
　　“娘娘命我救人，任务未完，九灵不敢擅离职守。魔君此番前来，要九灵做什么？”
　　夜猊瞥一眼她，冷冷地道：“你将狐族甩给冉碧，要孤迎娶她。此举原可避开天帝对狐族的责难，思虑也算精准。只是现下孤改主意了。”
　　“什么意思？”
　　“天失道，自毁其路。现在天庭气数已尽，上三天已然崩坏，魔界现在要正面对抗天庭。你答应过孤，狐族新拓的六陆之地可归编魔族。孤自然要另作打算。”
　　“六陆之地归编魔族，原是魔君答应力保人间平安的诺言。现在人间涂炭，魔君还真好意思张口要。”
　　“我问你，冉碧下界诱惑帝辛是自愿的，是也不是？”
　　“是天帝的旨意。”她告诫过冉碧不可对夜猊透露实情，此刻也底气十足的回答。
　　“冉碧下凡十年，孤派玉面琵琶精做她的侍女十年，她的情况，孤比你清楚。你送这样一朵残花给孤，孤怎能再守旧约？冉碧现在是孤的阶下囚，你用新拓的六陆之地来换人吧。”
　　“你怎可行事如此卑劣？”
　　夜猊甩袖：“你道凤歌没活人了吗？”
　　殷九灵侧目：“活人在哪里？”
　　“城东乌丘山上有个洞穴，一些熊精囚禁了百十号人在里面，准备慢慢食用的。现在那些熊精被孤调去与天兵作战。凤歌若还有活人，就一定在那洞中。”
　　殷九灵精神一振，拔腿就走：“谢谢魔君没有赶尽杀绝。”
　　“慢着。”夜猊低沉的声音响起：“孤有条件的。”
　　殷九灵身形僵住，听他道：“冉碧孤不要，孤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