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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朝会很热闹 匣子打开时 ...
第二日天还未亮,雨后的寒意压在庭中。
青石上的水色还没退,廊下几盏灯笼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值夜的小厮原本倚在柱边打盹,听见门响,立刻站直了。
还没来得及上前伺候,便见萧承煜已经换了短衣,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昨夜睡得不久。
外间的小榻虽算不得舒服,却也比军中营帐强上许多。只是多年军中作息早已刻进骨子里,到了时辰,自然便醒了。
小厮不敢多话,低着头退到一旁。
萧承煜从兵器架上取了长枪。
枪身沉黑,枪头寒亮,微弱灯火落上去,只照出一道冷锋。
长枪入手,萧承煜身上那点倦意便散得干净。枪尖破开晨前湿气,起落之间没有半点虚花。风声被枪势带起,从廊下掠过,吹得灯火摇了一下。
陈伯赶到主院时,正见他收枪回身。
檐下水珠落下来,砸在枪尖旁边,碎成一点极细的水花。
陈伯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靖安侯府多年没有在天未亮时响起这样的练枪声了。主院空了太久,如今终于又像有了主心骨。
萧承煜把枪放回兵器架,接过巾帕擦手。
“几时了?”
陈伯连忙上前,“快到上朝的时辰了。朝服已经备好了,热水也备着。”
说完,他忍不住往内室方向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些。
“小侯爷还睡着?”
萧承煜擦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内室里静得没有半点动静。
昨儿萧临川折腾了一整日,回来又挨了打,后半夜才算睡沉。萧承煜走到屏风外看了一眼。人还趴在床上,半张脸埋进枕里,被子被他压在身下,露在外头的手松松抓着被角,睡得难得安生。
按萧承煜往日规矩,人既没病到下不了床,天亮便该起。
可床上那人动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像是连梦里也被伤处牵着不舒服,很快又沉回去。
萧承煜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出声。
他转身出去,吩咐道:“醒了再上药。早饭清淡些,不许他出府。”
陈伯立刻应下,声音里都松了几分。
“是,老奴亲自看着。”
萧承煜洗漱更衣。
朝服一穿,方才练枪时那点锋芒便收回去大半,整个人重新变得冷静端正。陈伯一路送他到府门,见天色仍暗,忍不住道:“将军空腹上朝怕是不妥,厨房温了粥,多少用两口吧。”
萧承煜翻身上马。
“回来再用。”
陈伯还想再劝,马已经动了。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道身影没入晨色里。身后小厮奇道:“陈伯,将军怎么没叫小侯爷起来?”
陈伯瞥了他一眼。
“多嘴。”
小厮立刻闭上嘴。
陈伯回头看了一眼主院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没叫,就是心疼了。
只是这话,谁敢说给将军听。
今日正赶上大朝会。
天还未完全亮,宫门外已停了不少车马。雨后地面湿冷,宫灯照在车轮压过的水痕上,一道一道的。各部官员按品级等候,衣冠整齐,低声交谈。
人来得比寻常早朝多。
宗室勋贵、六部重臣、言官御史,几乎都到了。
萧承煜到的时候,宫门外的说话声淡了一层。
这不是寻常凯旋。
北境大捷是真,镇北军声望太盛也是真。有人盼着他回来,有人怕他回来,也有人只想看看,御座上那位到底要如何安置这位少年成名、手握边军的靖安侯。
霍老元帅站在武臣前列。
他年事已高,须发皆白,身形却仍稳得像一座山。见萧承煜过来,他沉着的脸上先露了笑。
“回来了。”
萧承煜上前行礼,“霍伯父。”
霍老元帅伸手虚扶,目光在他肩背上扫过一遍,像看许久未见的晚辈,也像看边关归来的主将。
“你父亲当年总说,砚之这孩子该在书案前坐着,不该同我们这些粗人混在军里。如今倒好,半点书卷气没剩下。”
萧承煜垂眸,“父亲当年教我识字,也教我执枪。书案与军营,各有轻重。”
霍老元帅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会说话了。比你父亲强些,他当年只会同老夫拍桌子。”
旁边几人听见,都跟着笑了起来。
恭贺声很快围上来。
真心也好,探话也罢,都裹在一句“将军辛苦”里。有人赞北境一战打得痛快,有人说边民可安数年,也有人话里绕了半圈,想探镇北军接下来如何调防。
萧承煜一一应了。
话不多,却没让哪一句落空。
其中,兵部侍郎许斌,显得比旁人更真诚些,几句话说得有些急,从镇北军军纪严明,说到北境一战如何漂亮,又说边民能安稳过冬,皆赖将士浴血守边。若不是身旁同僚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怕是还能再往下说。
萧承煜看了他一眼,温声道:“许侍郎过誉。镇北军将士浴血在前,承煜不敢独居其功。后续粮道、抚恤、边镇修防,仍要仰仗兵部诸位。”
许斌脸上微微一热,忙道:“将军放心,兵部自当尽力。”
这话说得端正,不骄不躁,既不推功,也不把话落空。
殿前这一片热闹之外,也有几处安静得过分。
齐文勉立在文官之中,鬓边白发被宫灯一照,显得格外冷。他眼神平稳,像是昨夜醉仙楼那场风波并未牵到齐家半分。
宗亲勋贵一列,有一人袖手而立,神色和气,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此人正是魏国公钱茂。
更前方,几位老臣半垂着眼,仿佛都在等宫门打开。
有人近前,有人远观,有人不动声色地避开。
萧承煜同人说话时,目光只偶尔一掠,便把殿前这幅图收入眼底。
宫门开时,众人依次入殿。
大殿内灯火通明,群臣按班列位,衣袖轻响,玉佩相碰,清脆声混在一起,反倒显出一种压抑的热闹。
等皇帝临朝,百官山呼行礼,方才那些暗流便一瞬收回袖底。
今日大朝会的重头,自然是北境大捷。
兵部先呈战报,随后论功行赏。
镇北军此战大胜,夺回边镇,稳住北线,一桩桩一件件摆出来。哪怕有人心里不愿,也不能在这时候说一个“不”字。
皇帝坐在御座上,神色平稳。
听兵部尚书奏完,便亲自下旨嘉赏镇北军上下。
萧承煜自然居首。
金银珠宝、良田绢帛,于靖安侯府而言不算什么。可赏赐一道道宣下来,仍叫殿中许多人听得心头发热。
皇帝赏得大方,也赏得明白。
主帅、副将、阵亡将士皆有名目,显然不是临时堆出来的体面。
直到最后,赵福安亲自捧出一只长匣。
殿中不少人的目光都落了过去。
匣子打开时,里面是一柄剑。剑鞘沉黑,纹路极简,鞘口与剑镡处却泛着一层冷光。剑未出鞘,已能看出不是凡品。
皇帝道:“此剑赐镇北将军。”
赵福安将剑奉到萧承煜面前。
萧承煜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剑鞘时,动作微微一顿。他不贪金银,对珠玉更无兴趣,可兵器不同。只这一触,他便知道此剑出自名家之手,玄铁淬炼,锋意内敛,绝非寻常之物。
他拇指轻轻推开剑格一线,寒光乍泄。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
镇北。
笔锋冷峭,却不是匠人随意刻出来的匾额之字,而是皇帝亲笔。
萧承煜垂着眼,片刻后合上剑鞘,俯身谢恩,“臣谢陛下。”
他的语气虽听不出什么变化,可离得近的人都能感觉出,他接这柄剑时,与方才接金银赏赐时并不相同。
皇帝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边关苦寒,好剑配良将。”
这话说得像是寻常嘉奖。
可萧承煜听见时,指腹却在剑鞘上轻轻一停。
多年以前,那个尚未登基的人也曾伏在案前写字。那时,他虽年长萧承煜四岁,却也没有如今这般沉稳,写坏了字,便把纸团往他怀里一塞,理直气壮地叫他替自己藏起来。
那时的字还没有如今这样稳。
萧承煜垂眸,将那一瞬旧事收回眼底。
殿中众人面上虽看不出太大变化,心里却不知已转过多少念头。
霍老元帅捋着胡须,眼中带笑。
一旁有年轻武将忍不住多看了那剑两眼。
齐文勉的手藏在袖中,指节轻轻收紧。
那位宗亲勋贵面上的和气淡了些,很快又垂下眼。
一柄剑,已经够许多人重新掂量。
赏赐过后,殿中气氛正盛,此时萧承煜当真是炙手可热,自然无人愿意触他的霉头。
偏偏御史台那边有人动了,御史张舒持笏出列时,许多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偏过去,又很快收回来。
张舒行礼,声音清正:“臣有本奏。”
皇帝抬眼,“说。”
“昨日镇北将军回京,本是国朝大喜。只是臣闻,靖安侯府小侯爷萧承昭于醉仙楼外当街伤人,后镇北将军到场,以权势相压,使齐家公子不敢声张。此事既在闹市,京中皆有耳闻。功臣固该嘉奖,法度却不可因功而废。”
殿中静了些。
张舒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昨夜宫门落锁之后,镇北将军又纵马过市,扰动宵禁。臣以为,将军久镇边关,劳苦功高,可越是如此,越不该使京中百姓误以为军中之人可凌驾法度之上。”
萧承煜听见萧临川的事,神色未动。
可听到“宵禁”二字,心里却轻轻一沉。
昨夜他被萧临川气得火起,倒真忘了京中还有宵禁这一茬。
早年他在京时,靖安侯府世子本就无人敢拦,他也从未放在心上。后来从军在外,久不在京,乍一回京,还真没想起来这回事。
可如今他刚班师回朝,多少眼睛盯着,昨夜策马去烟花巷抓人,确实给了人话柄。
不过也只是一瞬。
他很快恢复如常。
皇帝坐在御座上,看不出喜怒,只悠悠道:“哦?竟有此事?”
萧承煜出列,行礼道:“回陛下,醉仙楼外确有冲突。舍弟年少无状,与齐家公子起了争执。臣到场时,曾请双方入京兆府问明是非,只是齐家公子言少年口角,不愿惊动官府,此事方才作罢。”
他声音平稳,不急不缓。
“若说臣以势相压,臣不敢认。”
殿中几处目光微微变了。
张舒脸色白了一点,下意识想往齐文勉那边看,目光才动,又硬生生压住。
昨夜递到他耳朵里的话,可不是这么说的。
分明是说萧家兄弟仗势欺人,当街打伤齐家公子,逼得齐家不敢声张。
齐文勉站在文官列中,垂着眼,像是笏板上的纹路忽然十分值得细看。
只是袖中的手慢慢收紧了一瞬。
昨夜齐三被扶回府时,半张脸都是血,嘴角裂开,连话都说不利索。
齐文勉看着儿子那副模样,当场便沉了脸。
可齐二齐三哪里敢说真正起因,只说萧临川仗着兄长回京,欺人太甚,又说萧承煜护短压人。
齐文勉心疼儿子,也恨萧家如今风头太盛。如今他们正愁抓不到萧承煜把柄,这不正是送上门的机会?
于是连夜去见了该见的人,商议今日让御史台先拿此事做做文章,也是试一试陛下对萧家的态度。
谁知道这两个小兔崽子竟把最要紧的瞒了。
齐文勉心里暗骂,面上却半分不露,只低着眼,仿佛此事与他无关。
皇帝的目光这时落了过来。
“齐卿。”
他语气不重,甚至听不出喜怒。
“既牵涉齐家,你也说说。”
齐文勉出列,持笏行礼,神色端得极稳。
“回陛下,臣昨夜才知犬子与靖安侯府小侯爷起了口角。少年人血气方刚,言语之间失了分寸,磕碰几下,也是有的。想来不过是小辈间的摩擦,臣不敢因此扰了朝堂。”
他说完,略略侧身,朝萧承煜一拱手。
“犬子顽劣,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萧将军莫要放在心上。”
这一礼做得周全,话也说得漂亮。既
没有认齐三挑衅在先,也没有继续咬着萧临川当街伤人不放,轻飘飘一句“小辈间的摩擦”,便把此事撇的干干净净。
萧承煜回礼。
“齐大人言重。”
他顿了顿。
“既是小辈口角,查明便好。”
殿中有几位老臣眼皮微微一动,这话说得客气,却没有顺着齐文勉那句“莫要放在心上”往下揭过。
皇帝看着底下二人,一时没有说话。过了片刻,才将目光转向张舒。
“既是少年口角,又未入官府,张卿倒比京兆府还快。”
张御史立刻跪下,“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皇帝没有立刻发作,语气依旧平淡。
“御史风闻奏事,本是职分。只是风闻二字,不是听了半句街谈巷议,便拿到朝上来做文章。”
他慢慢道:“言官若只听半句便上殿弹劾,朝堂岂不成了街巷茶肆?”
张舒额角冷汗滚下,伏地道:“臣有负圣恩,请陛下责罚。”
“罚俸三月。”
张舒叩首谢恩,退回列中时,后背已湿了一片。
可事情还没完。
皇帝的目光落回萧承煜身上,“至于夜禁。”
萧承煜俯身,“臣知罪。臣久不在京,昨夜又因家事失察,确有夜间纵马之过,请陛下降罪。”
这认得也太快了,殿中不少人一时摸不准他是早有准备,还是当真不欲争辩。
皇帝看了他片刻,语气仍旧平平。
“久不在京,不是不守京中法度的理由。你既领军在外,更该知规矩二字。”
萧承煜垂眸,“臣谨记。”
“罚俸半年。”皇帝道,“以示惩戒。”
这罚说轻不轻。半年俸禄,对寻常官员已是很重。可对方才刚得满殿赏赐的靖安侯而言,又实在算不得什么。
金银珠宝才刚抬进府,皇帝转头罚了半年俸禄,既全了法度,又碍不着什么。
殿中一时更静。
有人觉得皇帝确实不偏私,连刚封赏的功臣也照罚。也有人觉得,这哪里是罚,分明是高高抬起,轻轻落下。还有人看着方才那柄“镇北”宝剑,心里越发摸不清御座上那位的意思。
萧承煜谢恩后退回列中。
神色仍旧没有多少变化。
大朝会继续往下议,各部奏报如水一样过。齐文勉也没有再开口,只偶尔垂眼,像是在思量着什么。
退朝时,百官鱼贯而出。
萧承煜从殿中走下,目光淡淡扫过文官那边,齐文勉正好转身避开。
不远处,魏国公钱茂却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像是昨夜和今日的风波都与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萧承煜也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宫人很快来传话,说陛下留镇北将军用早膳。
赵福安笑得一团和气,拂尘往臂弯里一搭,半侧着身子道:“陛下早膳已经备着了,将军这边请。”
萧承煜应了一声,随他往偏殿去。
大朝会散后,宫道上人声渐远,雨后的晨光从高墙外斜斜落进来,照得宫墙上的湿痕泛出一点冷白。
他昨夜睡得少,今晨又练过枪,从入宫到此刻也未用过什么东西,腹中确实空了,可走过廊下时,脑中却忽然闪过主院内室里那个趴在床上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人。
醒了没有。
醒了大概也不会说什么好话。
萧承煜脚步未停,唇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
萧承煜:刚回京,先领赏,再罚俸。
陛下:这叫一碗水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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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大朝会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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