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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等你   一个周 ...

  •   一个周二的随堂测验,陈年迟到了三分钟。

      她走进教室时,数学老师已经开始发卷子。她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脸色比平时更苍白,眼下那两抹青黑在日光灯下显得触目惊心。

      “报告。”她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示意她坐下。

      她走到我旁边的座位,拉开椅子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侧头看她,她正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闭着眼,呼吸很轻,但频率很快。

      “又没睡?”我压低声音问。

      她没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在臂弯里:“两点多睡的。”

      我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薄荷糖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没接,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试卷发下来,题目很难,是那种需要大量计算和逻辑推导的压轴题。

      陈年握着笔,指尖泛白。她写得很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但每隔几分钟,她就会停下,用手撑一下额头,或是用力眨几下眼睛,像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困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写完了整张试卷。看她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大概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的字开始歪歪扭扭,思路也断了线。她盯着试卷,眼神涣散,嘴唇干裂,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年。”

      数学老师走到她桌边,敲了敲桌面,“专心点。”

      她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慌乱地抓起笔,却在落笔的瞬间,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无意义的墨痕。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跟老师说,“我去趟洗手间。”

      她站起来,椅子腿刮出刺耳的声音。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她没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脚步虚浮地朝教室后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的身影晃了一下。

      “陈年!”

      我喊了一声,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老师也被她吓了一跳,慌忙给她家长打电话

      她没应我,只是用手撑住门框,背对着全班,肩膀微微发抖。

      我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指尖触到的,是滚烫的温度。

      “你发烧了。”我说,语气很淡,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去医院。”

      “不用……”她试图挣脱,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我吃点药就好……卷子还没写完……”

      “陈年。”

      我打断她,第一次在教室里用这种近乎命令的语气,“现在,去医院。”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神迷离,似乎在分辨我是谁。过了好几秒,她才极轻地、认命般地“嗯”了一声,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了我身上。

      校医室离教学楼不远,但那段路,我们走得很慢。

      她几乎把大半重量都压在我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她的额头滚烫,呼吸灼热,喷在我的颈侧,带着一种病态的热度。

      “宋俞……”她忽然小声叫我,声音含糊不清。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是。”我没安慰她,实话实说,“麻烦精。”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气息微弱,像叹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走到校医室门口,值班医生还没下班。

      “发烧,39度2。”医生量了体温,皱着眉看她,“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陈年闭着眼,躺在观察床上看,没说话。

      “嗯。”我替她答了,“熬夜,压力大。”

      医生叹了口气,给她挂上退烧针,又开了点药:“先在这儿躺着,观察一会儿。下次再这么透支,就不是发烧这么简单了。”

      输液室的灯光很白,照得人脸上一丝血色也无。

      刚才她的家长来过了,了解了一下情况交代了我几句就走了,可能她也忙吧,我想

      陈年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头,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她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很轻。

      我坐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看着她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阵轻微的抽泣声惊醒。

      我睁开眼,看见陈年侧躺着,肩膀在轻微地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洇湿了枕头。

      她没发出声音,只是默默地流泪。

      我起身,走到她床边。

      “疼?”我问。

      她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

      “难受?”

      她还是摇头。

      “那为什么哭?”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也许是那张没写完的试卷,也许是那个总是追不上的名次,也许,是那个“万一倒下了就再也站不起来”的噩梦。

      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小声说:

      “因为……你说醒了教我做题。”

      “嗯。”我应了一声,“骗你的。”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看我,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兔子。

      “脆脆鲨。”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异常清晰,“你可以不用那么厉害。”

      她怔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你可以慢慢来。”我顿了顿,补充道,“我等你。”

      她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这一版本怎么样

      过了很久,她眨了眨眼,更多的眼泪涌出来,但这一次,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却真实。

      “……笨蛋。”她小声骂了一句,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谁要你等。”

      我没说话,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窗外,天光正亮

      但我知道,那只一直张着刺的脆脆鲨,终于肯,在无人知晓的时刻,收起防备,允许自己脆弱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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