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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脆脆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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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阳光把塑胶跑道晒出一股暖烘哄的橡胶味。
第二节课上厕所,同学们变得异常精神,想挑多的野马。拿羽毛球拍的拿羽毛球拍,有的抱着一个篮球像风一样跑走了。大部分同学像出笼的鸟,冲向篮球场和足球场。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没一会儿,操场传来哨声,我猜是体育老师。要求集合了。
我靠在窗边,目光落在陈年身上。她正低头整理浅色衬衫外套的袖口,动作慢吞吞的。
“走吗?”我开口。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轻轻点头:“嗯。”
体育老师的“自由活动”,是有前提的——必须先在操场跑两圈,做一套标准的准备活动。
我们混在队伍里,慢跑,拉伸,弓步压腿。陈年的动作很标准,但幅度不大,脸颊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薄汗。
做完准备活动,老师大手一挥:“解散!”
我从羽毛球袋里抽出自己的羽毛球拍——黑色的碳纤维材质,用了一年多,拍线拉力依旧很高。
同时拿出了一把白色的(我之前买的时候就买的一副),递给陈年。
她接过,在手心里掂了掂,动作比前两次自然,但依旧带着点小心翼翼:“你的备用拍?”
“嗯。”我语气平淡,“手感差不多。”
她轻轻点头,握紧了拍柄。
“打吗?”我问。
“打。”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我……我其实以前很喜欢打的,只是后来身体不太好,就没怎么打了。”
原来如此。
她是会打的,只是太久没动。
“那就找回手感。”我说,率先走向场地。
我们选了靠近操场边缘的一块水泥地。
轮到陈年发球。
她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左手将球轻轻抛起,高度不过肩,右手握拍,手腕内旋,拍面斜切,动作干净利落,像受过专业训练一样。
球被精准地发到了我中场偏前的位置,弧度低平,速度适中,落点刁钻。
我挑高球回击,她后退两步,准备接下一拍。
就在这时,旁边足球场传来一阵剧烈的欢呼和哨声——
校足球队正在进行分组对抗,有人临门一脚,引发了场边一阵沸腾的叫好声。
“好球!”
那声音又急又响,像炸雷一样在操场边缘响起。
陈年明显被吓了一跳,整只手臂猛地一僵,原本流畅的引拍动作瞬间变形。
“啪!”
球拍的金属边框,重重敲在了她自己的左手手背上。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球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颗足球像脱缰的野马,从足球场那边飞了过来,划出一道毫无美感的抛物线,重重砸在她的右腿上。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整个人被砸得一趔趄,幸好我及时抓住她的手腕,才没让她摔倒。
足球滚落在地,还在地上弹了两下。
“对不起对不起!学妹你没事吧?”
一个足球队的男生跑过来,满脸歉意。
“没事。”我抢在陈年开口前,语气平静地拦住对方,“她没事,你先去训练吧。”
男生愣了一下,又道歉了两句,才转身跑回去。
我转回身,看向陈年。
她的手背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皮肤绷得发亮,红中透紫;右腿外侧也被足球砸出一小片红痕,估计会很疼。
但她只是咬着下唇,没喊疼,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眼眶有点红。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同学停下来看了一眼,又陆续走开。
操场上足球训练还在继续,哨声、喊声此起彼伏。
阳光刺眼,风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味道。
我看着她肿起来的手背,眉头微微皱起。
“你怎么这么脆啊?”
我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说不出的……心疼。
她愣住了,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自嘲,也有一丝被戳中的狼狈。
“我……”她声音很小,带着点自责,“我是不是特别麻烦……”
我没接这话,转身走向场边的医疗箱,拿过云南白药气雾剂,轻轻摇了摇,隔着一点距离,喷在她红肿的手背上。
冰凉的药剂雾散开,她瑟缩了一下,随即轻轻舒了口气。
“别动。”我说。
她乖乖不动,只是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我是不是……特别脆弱?”
我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睫毛上,落在她红肿的手背上,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易碎品”。
“不脆弱。”我说。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脆,但很珍贵。”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词。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喷雾递给她,示意她自己拿着。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用右手握着喷雾,敷着左手。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走到教室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宋俞。”
“嗯?”
“谢谢你。”她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没有嫌我麻烦。”
我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簇小小的火苗,在黄昏的风里轻轻跳动。
“脆脆鲨。”
我忽然开口,声音很淡,却异常清晰。
她怔住,显然没反应过来。
“以后就叫你脆脆鲨了。”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她会反驳,或者害羞地否认。
可最后,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耳根悄悄泛红,却没有躲开我的视线。
那一刻,风很轻,夕阳很美。
只有我们两个人,站在夕阳里,谁也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