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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战利品·再嫁 曹丕第一个 ...

  •   # 第十三章·战利品·再嫁

      *曹丕第一个冲进袁府,抢在父亲之前,夺走了她。*

      ---

      邺城破的那天,曹丕比曹操先进城。

      这不是巧合。十七岁的曹丕骑着他的白马,带着三百精骑,在攻城梯搭上城墙的那一刻就冲了进去。城门被撞开,袁军的旗帜被砍倒,曹军的铁骑像潮水一样涌进这座河北最繁华的城市。

      “找袁绍的家眷!”曹丕在马背上喊,“一个都不许放跑!”

      他记得父亲说过的话。曹操在出征前曾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袁绍在邺城蓄养了不少美人,听说有个姓甄的,是中山无极甄氏的女儿,长得倾国倾城。”

      “父亲想要她?”曹丕当时问。

      曹操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个笑容,曹丕记了一路。

      所以他冲在最前面。不是为父亲,是为自己。

      ---

      袁府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士兵们冲进院子,刀光剑影,哭喊声四起。袁绍的妻妾、儿媳、女儿们躲在房间里发抖,有的藏在床底下,有的躲在帷帐后面,有的试图从后门逃跑,被曹军士兵堵了回来。

      曹丕跳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正堂。

      “甄氏在哪里?”他问。

      没有人回答。

      他拔出剑,架在一个管事嬷嬷的脖子上。“我问你,甄氏在哪里?”

      管事嬷嬷吓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后院的方向。“回、回将军……在、在后院……东厢房……”

      曹丕收回剑,大步朝后院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路上有袁府的仆人跪在路边磕头求饶,他看都不看一眼。他的眼睛只盯着前方——东厢房那扇紧闭的门。

      门没有锁。

      他一脚踹开。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个女子坐在窗前,穿着一件素白的旧衣,头发散着,没有梳髻。她的膝盖上摊着一卷书,手指搭在书页上,一动不动。

      不是不怕。是怕到极致,反而安静了。

      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年轻将领。

      银甲,白马,腰悬长剑。十七岁,眉宇间已经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曹丕站在门口,也看着她。

      那个瞬间,他忘了呼吸。

      他见过很多女人。邺城的、许都的、洛阳的,美艳的、娇柔的、风骚的,什么样的都有。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穿着一身旧衣,不施脂粉,头发散乱,坐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手里捧着一卷书,像个刚刚从梦里醒来的仙人。

      不是惊艳,是——他找不到词来形容。

      “你就是甄氏?”他问。

      甄宓站起来,朝他行了一礼。

      “妾身甄氏,见过将军。”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城破、丈夫逃跑、被敌军闯入家门的女人。那声音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静,看不见底。

      曹丕走进屋子,四下打量了一圈。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琴、几卷书。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没动几口。

      “你丈夫跑了,丢下你不管。”曹丕说,“你不怕?”

      “怕。”甄宓说,“可怕也没有用。”

      曹丕走到桌前,拿起那碗凉粥看了看,又放下。“你为什么不跑?”

      “跑?往哪里跑?”甄宓的声音很平静,“城外都是将军的人,跑出去也是死。不如留在这里,等人来。”

      “等谁来?”

      “等一个能决定我生死的人。”

      曹丕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可他确实笑了。十七岁的少年,在杀了一整天的敌、闯了一整天的城之后,在这个昏暗的屋子里,对着一身素衣的女子,笑了。

      “那个人就是我。”他说。

      “将军能决定妾身的生死?”

      “能。”曹丕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卷书,翻了翻。“《春秋》?你看这个?”

      “闲来无事,随便翻翻。”

      曹丕把书放回去,转身看着她。

      “甄氏,”他说,“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知道。曹公。”

      “你也知道我父亲喜欢收集美人吧?”

      甄宓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知道。”

      “如果我父亲来,你会被送进铜雀台。”曹丕的声音压低了,“铜雀台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吧?”

      甄宓当然知道。铜雀台,曹操修建的高台,专门用来安置从各地搜罗来的美人。进了铜雀台,就是进了笼子。飞不出去,也逃不掉。一辈子,就锁在那里。

      “妾身知道。”她说。

      “你不想去?”

      “想不想,由不得妾身。”

      曹丕走近一步。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占有,有少年人特有的急切,还有一丝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炫耀。

      “如果我告诉你,我可以让你不去铜雀台呢?”

      甄宓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将军想怎样?”

      曹丕伸出手,从她散落的发间拈起一缕头发,在指尖捻了捻。

      “跟我走。”他说,“做我的人。”

      ---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主公到——!”

      曹丕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曹操的标志性喊法——“主公”二字,只有曹操的亲兵会这么喊。曹丕松开那缕头发,后退一步,整了整衣甲,大步走出门去。

      院子里,曹操正从马上下来。

      他五十多岁,身材矮壮,面容威严,一双眼睛小而有神,像两只在黑暗中窥伺的猫头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袍,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不像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

      “丕儿,”曹操看见儿子从东厢房出来,眼睛眯了一下,“你在这里做什么?”

      曹丕单膝跪地:“父亲,儿子在搜查袁府。”

      “搜查?”曹操看了一眼东厢房的门,目光意味深长,“搜到什么了?”

      曹丕没有回答。

      曹操没有等他回答。他大步走到东厢房门口,推开了门。

      甄宓还站在屋里。她没有跑,没有躲,甚至没有整理散落的头发。她穿着那件素白的旧衣,迎着曹操的目光,又行了一礼。

      “妾身甄氏,见过曹公。”

      曹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转头看着儿子。

      “丕儿,你眼光不错。”

      曹丕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曹操又转过头,看着甄宓。

      “甄氏,你可知道袁绍是我什么人?”

      “敌人。”

      “你还知道我有个铜雀台?”

      “知道。”

      “你不怕我锁你进去?”

      甄宓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曹丕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让曹操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曹公,”她说,“铜雀台再高,锁得住人,锁不住心。曹公要的,应该不是一具行尸走肉吧?”

      院子里安静极了。

      风都不吹了。

      曹操看着她,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声震得屋檐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

      “好一个甄氏!”他指着甄宓,转头对曹丕说,“丕儿,这个女人,你要了。”

      曹丕松了一口气:“谢父亲。”

      “不过——”曹操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父亲请说。”

      “对她好。”曹操说,“这个女人,值得好好待。”

      曹丕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曹操不是一个会对女人说“值得好好待”的人。在他的眼里,女人就是女人,是用来繁衍子嗣、满足欲望、点缀生活的附属品。

      可今天,他对甄宓说了“值得”。

      甄宓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忽然觉得他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可她也知道,这种“和善”转瞬即逝。曹操刚才说的那番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是给曹丕听的,让他好好待自己;第二层也是给曹丕听的,潜台词是:“她是我让给你的,你欠我一个人情。”

      这就是曹操。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什么都做得滴水不漏。

      ---

      曹操走后,曹丕回到屋里,关上了门。

      他站在甄宓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伸出手,把散落在她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不怕我父亲生气?”

      “怕。”甄宓说。

      “那你为什么还说?”

      “因为不说,就是死。说了,也许还有一条活路。”

      曹丕看着她,目光里的冷峻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底下的东西——那不是爱,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对一个谜一样的女子产生的强烈好奇。

      “甄氏,”他说,“你会是一个好妻子吗?”

      “妾身会尽力。”

      “尽力不够。”曹丕摇了摇头,“我要你一定。曹家的女人,没有‘尽力’,只有‘一定’。”

      甄宓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妾身一定。”

      曹丕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甄氏,”他说,“从今天起,你不是袁熙的妻子了。你是曹丕的人。”

      “你的名字,叫甄宓?”

      “是。”

      “甄宓。”他念了一遍,像在品尝一个字,“好听。”

      他走了。

      甄宓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书页哗哗地翻。

      她走过去,关上了门。

      然后她靠在门上,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哭。

      可她的身体在发抖。

      从城破到现在,整整一天一夜,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全程没有掉一滴眼泪。她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行该行的礼,笑该笑的笑。

      可她不是木偶。

      她是人。

      她会怕,会冷,会疼。

      “沉香。”她小声叫我。

      我从门缝里钻进来,扑到她身边。“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帮我倒杯水。”她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沙。

      我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她。她接过去,手在抖,茶洒了一些在手上,她也不管,一口气喝完了。

      “沉香,”她说,“你知道我刚才有多怕吗?”

      “小姐不怕,小姐刚才那么镇定——”

      “那是演的。”她打断了我,“我怕得要死。我怕曹操把我锁进铜雀台,怕曹丕一怒之下杀了我,怕我说错一个字就人头落地。可我不能让人看出来。看出来了,就是死。”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沉香,把妆奁拿来。”

      我把妆奁拿过来。她打开,从最底层拿出那支青铜发簪,握在手心里。

      雀鸟的翅膀硌着她的掌心,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

      “雀,”她轻声说,“谢谢你。”

      我不知道她谢的是谁。是发簪,还是发簪背后的那个人。

      可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袁熙的妻子。她是曹丕的女人。从河北到中原,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她的一生,就是这样被推来搡去,身不由己。

      可她活着。

      她还在活着。

      --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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