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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江东的寡妇们 两个守寡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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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病逝的消息传到清竹小筑时,是建安十五年冬天的最后一天。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江东很少下这么大的雪,鹅毛般的雪片从灰白色的天幕上簌簌落下来,把整个院子盖成了一片白。竹子被雪压弯了腰,池塘结了薄冰,锦鲤沉到了水底,看不见踪影。
大小姐正在教孙绍写字。孙绍已经八岁了,聪明伶俐,一笔字写得有模有样。大小姐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一个“忠”字,写到最后一笔,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管事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白得像外头的雪。
“夫人!”他的声音在发抖,“夫人,不好了!周都督——周都督在巴丘病逝了!”
大小姐手里的笔掉了。
毛笔落在纸上,墨汁洇开,把那个刚写好的“忠”字染成了一团黑色的云。
孙绍抬头看着大小姐,不懂发生了什么。“娘,你怎么了?”
大小姐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施了定身术。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白,比外头的雪还白,白得透明,白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会碎。
“夫人!”我叫她。
她忽然弯下腰,捂住了嘴。
不是哭,是吐。她干呕了几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可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我赶紧扶住她,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比冬天的井水还凉。
“娘!娘!”孙绍吓坏了,拉着她的衣角,眼泪汪汪的。
大小姐直起身,摸了摸孙绍的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绍儿乖,娘没事。”
可她明明有事。
她松开孙绍的手,踉踉跄跄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裹着雪花扑进来,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青萝,”她说,声音在发抖,“备车,我要去婉儿那里。”
“夫人,外头下着大雪——”
“备车!”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从来没见过大小姐喊。
她永远是温和的、克制的、把一切都咽进肚子里的。可此刻,她的声音像一把撕裂的布帛,刺耳、尖锐、带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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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风雪中行了两个多时辰。
路不好走,雪太厚,车轮陷进去好几次,车夫和士兵下来推车,冻得手都僵了。大小姐坐在车里,一言不发,手指死死地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她没有哭。
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掉过一滴泪。可我知道,她比哭出来更难受。哭出来是一时的痛,哭不出来是一辈子的伤。
到了周瑜府上,门口已经挂起了白幡。
白色在风雪中几乎看不出来,可那哀恸的气息是遮不住的——门房红肿的眼睛,家仆低垂的头颅,廊下隐隐传来的哭声,像一根根针,扎进人的心里。
大小姐下了车,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去的。
二小姐的房间在宅院的最深处,门关着,门口站着春莺,眼睛哭得像桃子。
“大夫人……”春莺哽咽着,“二小姐她……她谁也不见……”
大小姐推开门的动作,粗暴得不像她。
门开了。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着一种说不出的、令人心悸的气息——那是死亡来过之后留下的味道。
二小姐坐在床上,抱着一个枕头。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乱蓬蓬的,像一堆枯草。她的脸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干裂,起了白皮。她的眼睛睁着,可里面什么也没有——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空了。完完全全地、彻彻底底地空了。
像一间被人洗劫过的屋子,门窗大开,风灌进来,呜呜地响,可里面什么也没有了。
“婉儿。”大小姐走过去,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二小姐没有反应。
她抱着那个枕头,把脸贴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方。那枕头上有什么东西——是一块暗色的痕迹,像是血迹,又像是别的什么。
大小姐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握二小姐的手。
二小姐的手冰凉,比外头的雪还冷。大小姐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想捂热,可捂了半天,还是凉的。
“婉儿,是我,姐姐来了。”大小姐说。
二小姐的眼珠动了一下,慢慢地、艰难地转向大小姐。
她看了大小姐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姐姐……公瑾走的时候,我在巴陵……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大小姐的眼眶红了,可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二小姐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弦:“他走之前……让人送了一封信来。不是给我的,是给孙权的。他在信里说……”她哽咽了一下,“说‘人生有死,修短命矣’。”
“姐姐,”二小姐忽然抓住了大小姐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陷进大小姐的皮肉里,“你说,他们这些英雄,连死都这么从容。可他们有没有想过,留下的人要怎么活?”
大小姐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无声地、汹涌地、止不住地流下来。她一把把二小姐搂进怀里,紧紧地、死死地搂着,像搂着一个快要被风刮跑的孩子。
“婉儿,想哭就哭吧。”大小姐说,声音哽咽,“姐姐在这里,你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二小姐在她怀里,先是无声地颤抖,然后发出了极低的、像小兽一样的呜咽,最后终于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猫。
大小姐搂着她,也哭。
姐妹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
雪还在下,从窗棂的缝隙里飘进来,落在她们的白发上、肩膀上、交握的手上,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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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死于建安十五年,年三十六。
他死的时候,二小姐三十二岁。
从十九岁嫁给周瑜,到三十二岁守寡,她做了他十三年的妻子。这十三年里,她从一个倔强的、不愿认命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温柔的、懂得等待的女人。周瑜改变了她——或者说,爱改变了她。
可改变了又怎样呢?
他还是走了。
和孙策一样,走得猝不及防,走得义无反顾,走到一个她永远也追不上的地方。
周瑜的葬礼比孙策的隆重。
孙权亲自来吊唁,哭得很伤心——至于是真的伤心,还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没有人知道。江东的文武百官几乎都来了,周瑜生前的部下、幕僚、朋友,黑压压地跪了一院子。
二小姐穿着一身素白,跪在灵前,没有哭。
她已经哭够了。
三天三夜的眼泪,把枕巾湿透了好几条,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把嗓子哭得说不出话。到葬礼这一天,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她跪在那里,像一尊白色的雕像,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直直地看着灵牌上那行字:故大都督周瑜公瑾之灵。
大小姐站在她身后,撑着伞——雪还在下,落在二小姐的白色丧服上,一片一片,像无数朵白色的花。
“青萝,”大小姐轻声对我说,“那支发簪呢?”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支——二小姐的母亲遗物,刻着“雀”字的青铜发簪。
“在二小姐的妆奁里吧。”我说。
“等葬礼结束,”大小姐说,“你帮她找出来。”
“做什么?”
“让她戴上。”大小姐看着妹妹的背影,声音很轻很轻,“娘的东西,她会想戴着的。”
我点了点头。
可我注意到,大小姐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发髻。她的发髻上,什么也没有。她的那支白玉簪,留在了孙策的坟前。
再后来打听到,那支发簪被人拿走了。把守陵园的士兵说,有一天夜里听见马蹄声,第二天早上就发现那支簪子不见了。是谁拿的,没人知道。
也许是孙权的人,也许是孙策的旧部,也许是路过的旅人。
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小姐把她的那支留在了他那里,二小姐还留着她的这支。
姐妹俩,一个人留了念想,一个人什么都没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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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二小姐搬到了清竹小筑。
不是孙权安排的,是她自己要求的。
“妹妹来陪我。”大小姐在信里只写了这四个字。
孙权没有拒绝。他大概觉得,两个寡妇住在一起,更方便看管。
二小姐搬来那天,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一张琴、一把剑,和那支青铜发簪。她把发簪插在发髻上,雀头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泪。
“姐姐,我来了。”她站在门口,对着大小姐笑了笑。
那笑很淡,淡得像冬天的阳光,没有温度,可它存在。
大小姐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进来吧。”
清竹小筑从此有了两个女主人。
孙绍多了一个姨母。
春莺多了一个伺候的主子。
而我——我这个从皖城就跟着大小姐的丫鬟,多了一个需要照看的对象。
二小姐和大小姐不一样。
大小姐是沉下去的,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无声无息,水面上一圈涟漪都没有。二小姐是硬撑着的,她不肯沉,她浮在水面上,被风吹,被浪打,可她就是不沉。
她每天早上练剑,雷打不动。
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天寒地冻,她都会在后院练上半个时辰。剑锋破空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像有人在砍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练剑的时候,大小姐就站在廊下看着,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偶尔二小姐练完一套剑法,收剑回鞘,回头看她,姐妹俩对视一眼,什么也不说,可什么都说了。
“夫人,”有一天我忍不住问二小姐,“您为什么还天天练剑?”
二小姐擦了擦额头的汗,说:“因为公瑾说过,我剑法好看。”
她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不是为了防身才练剑,不是为了强身健体才练剑。她练剑,是因为周瑜说过一句“好看”。就这一句话,够她练一辈子。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大小姐教孙绍读书认字,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在这乱世里怎么活下去。二小姐偶尔也教,教孙绍骑马射箭,教他怎么握剑、怎么瞄准、怎么在被敌人围攻的时候找到生路。
孙绍八岁,正是调皮的时候。
有一天他趁姨母不注意,偷偷拿了二小姐的剑去院子里耍。剑太重,他拿不稳,一剑砍在了竹子做的晾衣竿上,砍断了三根竹竿,自己的手也被剑锋划了一道口子,哭着跑回来。
“娘!姨母!我的手破了!”
大小姐看了一眼伤口,不深,皮外伤。她没急着包扎,而是蹲下来,看着孙绍的眼睛,说:“绍儿,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孙绍抽抽噎噎的:“我、我不该偷拿姨母的剑……”
“不止。”大小姐说,“你拿了姨母的剑,知道剑太重,可你还是试了。这不是错,这是勇气。”
孙绍愣住了。
“你的错,是你试之前没有想好后路。”大小姐说,“剑砍下去,如果砍的不是晾衣竿,而是人,你怎么办?如果剑砍断了,你怎么办?如果手破了,血流不止,你怎么办?”
孙绍不哭了,看着大小姐,认真地想了想:“我应该……先找个人在旁边看着?”
大小姐点了点头。然后她站起来,拿过二小姐的剑,替孙绍包扎了伤口。
二小姐站在旁边,看着姐姐教育孙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她搬来清竹小筑后,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勉强的、做给别人看的笑,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
“姐姐,”她说,“你教得真好。”
大小姐头也没抬:“你教得也好。他敢拿你的剑,是因为你平时给他看过,让他觉得剑不可怕。”
二小姐走过来,在姐姐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她肩上。
“姐姐,”她说,“你说,公瑾和伯符在天上,会不会也在看着我们?”
大小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
“会的。”她说,“他们一定会看着我们的。”
“那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过得不好?”
大小姐想了想,说:“过得不好又怎样?他们还能回来吗?”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得像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锋利,可砸在身上,疼。
二小姐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大小姐重复了一遍。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把清竹小筑的屋顶照得亮晶晶的。
雪水顺着屋檐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像有人在哭,哭得很慢很慢,一滴一滴地、不慌不忙地,把所有的悲伤都滴进了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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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六年的春天,周瑜下葬后的第四个月,清竹小筑的桃花开了。
不是院子里种的,是隔壁邻居家的桃树枝伸过了墙头,在清竹小筑的角落里开了几朵。稀稀拉拉的,不成气候,可到底是桃花。
二小姐站在那几朵桃花下面,仰着头看了很久。
“姐姐,”她说,“你还记得皖城的桃花吗?”
大小姐在她身后,闻言抬起头,看着那几朵桃花。
“记得。”她说。
“皖城的桃花,开得比这个好。”
“皖城的桃花,开得比任何地方都好。”大小姐说。
两个人又沉默了。
她们都想起了皖城。想起了乔府院子里的梧桐树,想起了城外那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桃林,想起了桃花落满地的三月,想起了乔公站在门口老泪纵横的脸,想起了那两顶粉色的、不能穿正红的小轿。
想起了同一天出嫁,一个去了东边,一个去了西边。
如今,东边的那个已经不在了,西边的那个也不在了。
只剩下她们两个,站在别人家的桃花下面,怀念着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姐姐,”二小姐忽然说,“我想娘了。”
大小姐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伸出手,折了那枝开得最好的桃花,递给她。
“拿着。”她说。
二小姐接过桃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皖城的香。”她说。
“都一样。”大小姐说,“桃花就是桃花,在哪里开都一样。”
“人不是。”二小姐说,“人在哪里,都不一样。”
大小姐没有接话。
她抬起头,看着伸过墙头的那一枝桃花。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在说什么,可声音太小了,人听不见。
只有蜜蜂听得见。
只有蝴蝶听得见。
只有那些已经走了的人,也许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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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继续过。
二小姐渐渐习惯了清竹小筑的生活。她每天练剑,弹琴,教孙绍骑马,偶尔和大小姐下棋。大小姐的棋艺比她好,每次都赢她,可她从不生气,输了就重来,输了再重来,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大小姐看着她不服输的样子,有时候会笑。
那笑很浅,很淡,可它在。
“婉儿,”有一天大小姐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再嫁?”
二小姐正在喝茶,闻言呛了一口,咳了半天,抬起头瞪着眼睛看姐姐:“姐姐,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还年轻。”
“我还年轻?”二小姐苦笑了一下,“姐姐,我三十二了。三十二岁,头发都白了半头,还年轻什么?”
“三十二岁,不算老。”大小姐说,“伯符走的时候我二十,人人都说我还年轻。可我没有再嫁,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不是因为不想。”大小姐看着窗外,声音很平静,“是因为不能。我是孙策的遗孀,孙权不会让我嫁人。绍儿也不能没有我。可你不一样,周瑜没有留下正妻,你只是妾——”
“姐姐。”二小姐打断了她,声音有些冷,“你再说这种话,我就不理你了。”
大小姐看着她,眼神温柔又无奈。“我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二小姐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姐姐,我这辈子,只嫁一次。嫁了公瑾,就是公瑾的人。他走了,我就是他的寡妇。什么再嫁,什么年轻不年轻,都是废话。”
她走了。
大小姐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青萝,”她说,“你说,是不是我们乔家的女人,都这么倔?”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的。”
“那也没什么不好。”大小姐说,嘴角微微弯了弯,“倔一点,才能活得久一点。”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我十二岁跟着她,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五年了。十五年,她从乔府的大小姐变成了孙策的“夫人”,从孙策的“夫人”变成了清竹小筑的寡妇。她从皖城到军营,从军营到别院,从一个笼子到另一个笼子。
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丈夫,没有家,没有自由,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快被人忘了。世人都叫她“大乔”,可她叫乔莹。她有一个妹妹叫乔婉。她们是乔公的女儿,是皖城桃花树下长大的姐妹。
可世人不在乎这些。
他们只记得“铜雀春深锁二乔”。他们只记得“东风不与周郎便”。她们的名字,是诗里的韵脚,是英雄身后的注脚,是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她们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是会在深夜抱着枕头无声哭泣的人,是会在桃花树下想起故乡的人,是会为了丈夫一句“好看”而练一辈子剑的人。
是寡妇。
是乱世里被推来搡去、被争夺被占有被遗忘、却依然活着的人。
那天晚上,我去给大小姐送茶,推门进去,看见她和二小姐坐在窗前,肩并着肩,头挨着头,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院子的正上方,把整个清竹小筑照得像一个银白色的梦。
“姐姐,”二小姐轻声说,“你说,公瑾和伯符在天上,会不会也看着这个月亮?”
“会的。”大小姐说。
“他们会不会想我们?”
“会的。”
“那我们会不会再见到他们?”
大小姐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她说,“在我们走完这一辈子之后。”
二小姐握住姐姐的手。
“姐姐,”她说,“那我们要活得久一点,让他们多等一会儿。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离了他们就不能活的。”
大小姐笑了。
这一次的笑,和以前不一样。不是苦涩的,不是勉强的,不是嘴角弯着眼睛里却空空的。这笑是有温度的,像春天的风,轻轻的、暖暖的,吹在脸上,让人想闭眼睛。
“好,”大小姐说,“我们活得久一点。”
窗外的月亮,替她们照亮了前方的路。
那路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路上有风霜,有雨雪,有数不清的孤独和思念。可她们不怕。
因为她们不是一个人。
她们是乔莹和乔婉,是皖城的姐妹,是江东的寡妇,是这乱世里最普通、也最不凡的两个女人。
她们活着。
好好地、倔强地、不认输地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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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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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卷预告:第二卷·邺城惊鸿——江南有二乔,河北甄宓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