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星卓

5、地下室 又是那

　　又是那个昏暗的地下室，柔弱的光倚在人身上，淡淡的。
　　浓重的血腥味独自散发开来，秦争坐在地上，苍白的指尖晕染着寒梅，身旁是黑红的血。

　　拳头握紧心脏的疼痛席卷全身，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想着那人的脸，心绞、干呕，撕开他伪善的脸。
　　黑幕中，巨大的相片装饰在墙壁，弱光打在上面，只有一个小男孩跪在地上，而地上是四分五裂的玻璃。

　　“小争醒了吗？妈妈来看你了。”女人穿着当时最流行的品牌，脖子上堆砌各种珠宝，手里拿着装满水的巴卡拉Baccarat玻璃杯。

　　秦争坐在床上，冷眼看着她，“我不要。”
　　“小争是不是还在怪妈妈？”女人将杯子放在书桌上，靠近他，声音可怜，“你现在还小，不知道妈妈的良苦用心，给你这么多资源，不是让你去学画画的。”

　　秦争没说话。
　　“我……妈妈知道你生气也不全是因为不让你画画，再忍忍吧，现在的生活不好吗？”郑黎坐在他旁边，粗糙的手握住他的手，不过她的手太干了，干的都让秦争有一些刺痛。

　　“这样的生活真的好吗？”小秦争嗫嚅，他垂下头，看着母亲握住自己的双手，血痂遍布。那双完全不像是30多岁的女性的手，正紧紧的包裹他，密不透风。

　　秦争心跳得很快，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为什么？因为他很有钱吗？”小孩子本就清亮的声音也显得沉重了。
　　郑黎一愣，手握的更大力了，连指甲都狠狠嵌入那双小手里。

　　“得到钱就够了！只是被伤害一下……忍一会儿啊！乖，小争，我们把它当做一项工作……我们现在已经有很多钱了，我们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这还不够吗？！”

　　又是这种尖细的歇斯底里，秦争痛的流下眼泪，郑黎对他好，对自己的儿子却很差，她想把儿子永远留在这里，又想让他过上好日子。
　　“你知道的，我们根本逃不掉，他确实是个疯子，但是他也有稳定的时候啊，这些就足够了。”

　　“他是你爸爸，哪有爸爸不爱孩子的，他也控制不住自己。”
　　“这么多钱，哪怕你去地下赌场打黑拳挣的都没有这多，我们就把它当做一次打拳不行吗？”
　　郑黎苦口婆心的劝，劝他过了那道坎，可是坎后面就是万丈悬崖，而她作为母亲，正在劝自己的孩子跳下去。

　　“妈妈，报警好不好。”

　　砰——
　　“郑黎！”房间外传出一声怒吼，温和的爸爸又消失了。

　　郑黎连忙把秦争推到一边，浑身发着抖地远离那扇门，却在最后几秒钟做出决定，慌忙把秦争推去小角落。推的同时衣服被外面的风吹起，将桌子上的玻璃杯扫掉，四分五裂。

　　她的小腿被玻璃渣划破，却浑然不觉，哭泣声弥漫着，不是为伤口，而是明知门外是滔天怒火，她依旧要伸手推开那扇门——满心都是惧意，脚步有退缩，但是她不能。不能不开，不能不保护孩子。

　　男人嘶吼的声音渐近，郑黎跑了出去。
　　秦争只能听见门被狠狠合上和拳头击打皮肤的声音。
　　它们渐远。

　　小小的背影缩在角落，面前价值昂贵的玻璃杯就这么碎了。把郑黎的梦和他的梦全都弄碎了。
　　全都反哺到身上，留下了血。
　　秦争瘫软在地上。我好懦弱，“我想变得坚强点。”

　　回忆是把锉刀，是一把钝了的锉刀，一刀一刀把心磨平，不会把心割出血，但是会持续不断的痛。
　　手边的血已经干涸，秦争看着那个相片，叹了口气，笑了。不是那种嘲讽的，麻木的，而是一种温柔的，近乎欣喜的笑。

　　“我终于可以变得坚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