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的心跳》原味粥

8、第 8 章 周一刚

　　周一刚开学八中迎来了首次与隔壁学校的联赛，跟往常考试一样却又不一样，就比如座位的划分，往常考试都是按照学号分考场，而这次是按照成绩来分。
　　佟衍是年级第一，而禾柚又是年级第三，两人理所当然被分到一个考场。考场三十人一场，禾柚坐在了佟衍的后面，中间隔了一个人。
　　禾柚望向佟衍的位置，那里没有人，他没来。
　　他又请假了吗？

　　考试铃声这时打响，禾柚只好收回思绪认真开始考试。
　　在开考十分钟后，佟吐槽吐槽衍姗姗来迟，他看见禾柚时愣了下，而后朝她点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人在高度集中时时间会流逝很快，一场考试转瞬即逝，打铃、停笔、收卷用了不到五分钟，课间二十分钟两人并没有说话，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复习下一场考试的内容。

　　好不容易撑到放学，唐清羽又急匆匆叫走禾柚，两人一上午除了点头招呼就再也没有说过话了。
　　禾柚心情不太好。

　　唐清羽挽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大部分都在吐槽考试题目有多难，简直不是人出的！

　　既然是两校之间的比赛自然是要比往常难些，可这也没能难倒禾柚，做题时很顺畅，若是一直按照这个节奏来她有信心能跟佟衍争个第一试试。
　　一想到能超过他，心里就激动个不停。
　　他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什么呢？
　　她越来越期待了，顿时充满干劲。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如此快，超过佟衍是个很轻松的事情，在考最后一门副科时，他没有来。
　　缺考一门，这第一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禾柚的手里。
　　成绩单上，禾柚年级第一，佟衍年级第三。
　　与在考场上一样，中间隔着一个人，只不过顺序变了，她在前，而他在后。

　　禾柚当时看着他的成绩时，很震惊，缺考了一门还能稳住年级第三的宝座当真是厉害，心里不由敬佩起来。
　　她跟老班要了份成绩单，坐在座位上拿着红笔将两人的名字圈了起来，盯着看了很久，他们的中间始终隔着一个人，她很想很想能与他并肩一起，哪怕只是在成绩单上。
　　可惜，她马上就要走了，下次的考试她没办法参加了，往后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想到这，禾柚的心情不免低落，她趴在桌子上两只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两个用红圈圈起来的名字，连班主任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班主任说：“由于这次是两校联赛，我校非常重视，所以我校决定在本周五课间进行一场表彰大会，所有人都要穿校服，不准迟到！早开完早结束听见没有？”
　　“听见了——”

　　表彰大会......禾柚在心底将这四个字默念了一遍，那佟衍是不是也会参加？
　　自从考试结束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她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发消息也不回，她想问问他最后一门考试为什么没有来。
　　她想得第一，但得第一的前提是佟衍拿出全部的实力，他这次缺考一门自然是不算。

　　她叹了口气背着书包往外走，正值放学时间，楼道变得拥挤，废了好半天时间才走出楼，在校门口和唐清羽告别后左拐往家走去。
　　路过校门口的柚子树时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站在树下抬头仰望，柚子树已经活了十多年了，树干变得粗壮，只是不爱结果了。
　　不禁回想起那日天气晴朗，佟衍同学也是站在树下朝她招手，阳光透过柚子叶的缝隙细细碎碎撒在他的头发上，像是为他镀了一层光。
　　她看了许久。
　　她忘不了那天，心情从低落再到见到佟衍时的欢喜，跌宕起伏，记忆深刻。

　　禾柚看了一会儿后才抬脚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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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家门，禾元正在做晚饭。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大布袋，孟梅从禾柚房间拿出几件换洗衣服，又从卫生间拿了一套洗漱用品一并放进大布袋里。
　　禾柚自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十日校园生活结束了。

　　禾柚站在玄关处迟迟没有动，看着妈妈收拾住院需要的物品心中升起一阵悲凉，她突然想退缩了。

　　今天下课的时候她试探地问过唐清羽，“若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唐清羽当时只是以为她在考验姐妹情，大咧咧回答：“你要是不在了，我一定给你多多烧纸，让你过上一手搂一个小男模的幸福生活！”
　　没有煽情，没有悲痛欲绝，唐清羽只当是她在开玩笑，回答的很没正行。

　　可是唐清羽，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如果这场对抗大恶魔之战我没有成功，你一定要一定要开心，不要为了我难过，就当我从来没有出现过吧。
　　唐清羽，能成为你的朋友是我高中生活里最幸运的事。

　　可惜，这些话她始终不敢跟唐清羽讲。

　　禾柚吸了吸鼻子，缓了好久才往里走，她轻轻喊了声妈妈。
　　孟梅刚刚收拾太过认真，以至于听见呼喊才知道女儿已经回来，她朝着柚子招了招手，“柚子你看看你还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禾柚放下书包，翻开袋子，里面有衣服有洗漱用品，甚至连她平时喜欢看的课外书都放进去了，根本就没有需要带的了。
　　她说：“没有了。”

　　“妈妈。”这句喊声带了试探又带了些许小心翼翼。
　　“嗯，怎么了？”
　　“我能不能……能不能晚两天再住院？”
　　“不行，医生说了最多十天，十天一到必须住院。”态度强硬，但看着女儿始终垂着脑袋，情绪低落，渐渐放软了态度，她问：“晚两天你是要做什么吗？”
　　“学校在这周五安排了表彰大会，我不想缺席。”

　　禾柚的成绩不是秘密，早在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她的成绩便同步给家长，孟梅是知道她考了年级第一。
　　她有表扬，有奖励，也知道这次表彰大会对她来说的意义，可她不敢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开玩笑，她的孩子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禾柚就是她的命。

　　这些禾柚当然明白，她理解妈妈。可是……这次的表彰大会是第一次举办，也是唯一一次她能与佟衍站在一起的机会，若是错过了，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也许对其他人来讲是一个普通不能再普通的事情，可对禾柚来讲，这是一件她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她不想放弃：“妈妈，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去参加，错过了这次我不知道下次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呸呸呸！说什么胡话呢，怎么可能会没有，我的小柚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孟梅温柔地为她整理额前碎发，终归是不忍，“这样吧，明天先去办理住院，等周五你再回学校参加表彰大会，顺便……给你办理休学。”

　　禾柚愣住，听见休学二字心跳仿佛骤停一般，她感觉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看得见妈妈嘴巴一张一合，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仿佛深陷深海，拼命地挣扎，最终坚持不住好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四肢软得再也提不起来。

　　好半晌，她才点头。

　　这是最好的办法，她也没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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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晚饭，她借口出去消消食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
　　万家灯火通明，小贩努力吆喝，小孩你追我打，这座城市的喧嚣仿佛与她无关，好似这里没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十日之期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想想也是伤感。

　　禾柚总想慢一点再慢一点，可时光匆匆，只能抓到最后的小尾巴。走在小道上，旁边经过一家又一家美食店，里面传来欢声笑语她忍不住停下来站在离店门口两步远观望，里面是一大家子聚餐，有人喝多了在吹捧自己的事业成功，有人则是奖励孩子这才考试成绩的进步，遥遥看去竟也是八中的学生。
　　她不禁扯出一抹苦笑，明明同样是学生，本都是在这大好年华享受青春的乐趣，可她却与屋内守奖励的学生不同，他们有未来，而她却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人世百态，偏偏命运戏弄。

　　禾柚看的入迷，连后面有人按喇叭都没听见，喇叭一声比一声急促，由远及近，在快要撞上时她才反应过来，可惜为时已晚，电动车行驶速度太快，为了躲避她往侧一躲重重摔在地上，虽说没被撞到但粗糙的地面划破膝盖上的嫩肉，有血冒了出来。
　　轮胎在地面划出急促的声响，外卖小哥看出了事急忙下车查看禾柚的情况，焦急询问：“你没事吧？”
　　膝盖传来疼，禾柚看了眼膝盖处的伤口，她今天穿的是短裤，伤口比较严重。
　　她不禁抱怨起外卖小哥骑的速度那么快，还是在人行道上骑车，还是逆行！可......又转念一想人家已经按了喇叭是自己没有听见才导致这场悲剧发生，看着外卖小哥因自责和担心而急出的汗珠，她最终摆了摆手：“我没事。”

　　外卖小哥是个年轻人，稚嫩的脸庞布满不知所措，显然是刚刚步入这个行业的新手。他将禾柚安置坐在马路牙子上，顿时语无伦次起来：“你先坐这，我，我给你叫个救，救护车。”
　　禾柚表示不用，按住他要打电话的手，“只是破了点皮，还不至于叫救护车。”
　　外卖小哥：“抱歉抱歉！我是第一天跑外卖，有些急，真的对不起！”他是第一天，对用户住址不太熟悉这才在人行道上骑车。
　　“真的没事，你要是实在想弥补就去药店帮我买点碘伏和棉签吧。”
　　“好好好！”他快速跑去药店。

　　禾柚看了看腿上的伤，两条腿的膝盖都破了，有血珠正在往外冒，小腿处还有擦伤，这时手心处传来细密的疼，她这才注意到掌心也被划破了，但没膝盖严重，只是轻微擦伤。
　　叹了口气，真是倒霉。

　　外卖小哥回来的很快，将碘伏、棉签还有创口贴塞进她手里，又连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也是这时，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提示音：“您有订单即将超时，请尽快送达。”
　　他的脸上顿时浮起一抹尴尬。

　　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禾柚开口打破尴尬：“我没事的，你先去送单吧。”
　　“不行，我先送你回家吧，你家在哪？”外卖小哥秉承负责到底的原则要把她送回家，这事因他而起，自然也由她负责。
　　可禾柚不想麻烦他，“不用了，只是破了点皮还不至于连路都走不了，而且外卖超时了不是会被投诉吗。”
　　一想到会被投诉外卖小哥就一个头两个大，他确实不想上班第一天就被投诉，左思右想犹豫许久他才听了柚子的话，他给她留了联系方式：“你要是有什么事就打电话联系我，我一定会负责的！”说完，他就急匆匆骑车走了。

　　禾柚随手将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塞进口袋，拧开碘伏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疼了就朝着伤口轻轻吹气。

　　一边清理一边小声嘟囔：“真是倒霉。”
　　“禾柚！你发什么呆啊！”
　　“早知道就穿条长裤出来了。”
　　“早知道就不走这条路了。”
　　“禾柚，你真是活该。”
　　吐槽到最后，她吐槽到：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她没好气地摔打手中的棉签，倒不是她脾气不好，也不是不耐烦，只是因为晚饭前妈妈的话让她不开心了，又经此一遭，积压的情绪瞬间惹了起来。

　　她坐在马路牙子上正给掌心途碘伏，又有喇叭声由远及近，几乎是应激般抬头，就见两个陌生男子骑着电动车从面前经过，她又低下头继续清理伤口，但总觉得有两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大约过了半分钟，那两辆电动车逆行返了回来停在不远处，两人你推我搡的上前，嘴里还说着几句脏话，最后两人停在禾柚面前。
　　两道身影挡住路灯光亮，黑乎乎的影子映在禾柚身上，禾柚抬起头就见刚才经过的两个陌生男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他们身上的校服，是隔壁职高学校的学生。
　　几乎是本能，心里瞬间警惕起来。

　　其中一个人看见她手中的碘伏，关心道：“美女自己一个人吗？腿怎么受伤了？”
　　另一个人则是不客气地坐在她旁边。

　　禾柚不说话，不着痕迹地往左边挪。

　　面前人丝毫没有被她这幅不说话的样子惹恼，将手机往前递了递：“美女加个微信吧。”
　　禾柚抬眸看了他一眼，拒绝道：“抱歉，我不用微信。”
　　就是这一眼让面前人看呆了眼，女孩眼尾泛着轻轻的红，惹人怜爱极了，他势必要加上她的联系方式，“那QQ也行。”
　　禾柚：“抱歉，我也不用QQ。”
　　话说到这份上正常人也能听出来这是不想给的意思，可这两个人完全就不是正常人，跟听不懂话似地往前凑，“没事，我教美女注册个微信。”

　　禾柚暗暗翻了个白眼，她真想破口大骂，可是又怕惹恼了两人，自己讨不着好。左思右想，心中有了一计。
　　她把手机递给他，“那你来吧，我不会。”
　　面前人和另一个人对视一眼，笑了笑也坐在她旁边，“没问题。”他打开手机，问：“美女，手机密码是多少啊？”
　　“密码是……00……”刚说了两个数字她突然抽搐了一下，吓得两个人跳了起来，两脸不安，她无辜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了？”
　　其中一个人试探地问：“美女，你，你怎么了？”突然抽搐一下，吓死他们了。
　　禾柚撇撇嘴，语气可怜极了：“我没事啊。”

　　两人又对视一眼，她看见了两人眼中在互相询问：
　　怎么整，还要不要？
　　不知道，你决定！
　　妈的，烦死了。
　　算了算了，加上再说。

　　两人又坐在她旁边，屁股刚碰到马路牙子上，禾柚又猛地抽搐了几下，比刚才那一下更严重，起伏更大。吓得两人说什么也不坐在她旁边了。

　　“美、美女，你真没事吗？”
　　“没事，就是老毛病了。”
　　遇见煞笔就抽搐的老毛病，她在心里吐槽。
　　“什么、什么毛病啊？”
　　“我脑子有病，时不时就会抽搐几下。”说着还不忘给他们安心，“你们放心，这病不会传染的。”
　　她又抽搐几下。
　　两人不着痕迹开始往后撤退，这时他们才发现眼前的美女眼睛突然变斜了，嘴巴突然变歪了，声音也没有刚才好听甚至变得嘶哑。

　　禾柚暗笑声，两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们坐啊，离那么远做什么？”
　　两人猛地摆手，“不不了，我们屁股疼。”即便不传染也是晦气的，他们也不敢赌到底真的有没有传染性。
　　禾柚扯了扯唇，开始加力，又使劲抽搐了好几下，为了成功甚至手也开始抽搐，嘴巴用力往后扯，俨然一副流口水模样，“你、你们，还、还加吗？”
　　说话开始结巴。
　　“不加了不加了！”两人将手机还给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待他们跑远了，禾柚才恢复正常，朝他们方向切了声，用衣摆擦着手机他们刚摸过的地方，“怂货，跟我斗还嫩了点。”
　　她捡起用过的棉签，撑着地慢悠悠站起身，刚转身便愣在原地。
　　多日不见的佟衍正靠在不远处的电杆上，环抱着双臂挑着眉看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柚子同学，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脸上噌地热了起来，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都看见了。
　　一瞬间，她真想钻进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佟衍见她不动便直接走过来，语气轻佻：“本来出来买东西，碰巧看见你游刃有余的样子，柚子同学你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