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的心跳》原味粥

13、第 13 章 他知道她的

　　佟衍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到禾柚了，他一直想找机会给她道歉。
　　那日在医院禾柚离开后，他就后悔了。柚子同学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担心他的病，可他却凶了她，也说了些伤人的混话。
　　他现在懊悔极了。

　　出院的第一件是就是回学校找柚子同学，想当面与她道歉，可不遂人意，他没见到她，询问过后才知道她请了假，给她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佟衍：【你请假了？】
　　禾柚没有回。

　　过了一天。

　　佟衍：【对不起。】
　　禾柚没有回。

　　又过了一天。

　　佟衍：【你今天也没来上学吗？】
　　禾柚没有回。
　　佟衍：【我把礼物放到你书桌里了。】
　　佟衍：【是赔礼。】
　　禾柚还是没有回。
　　佟衍：【我真的错了。】

　　晚上。

　　佟衍盯着聊天界面，全是自己的自说自话，对面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回。
　　他叹了口气，关手机前扣了个数字一，发送。

　　佟衍不知道，禾柚并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而是把他消息免打扰了。那天过后，禾柚本想将他拉黑删除，可指尖在拉黑选项停留半天迟迟下不了手，她终归是舍不得，最后选择了消息免打扰。

　　唐清羽和禾柚一起在医院花园里晒太阳，她说：“佟衍前几天问我你去哪了，我没告诉他，只说你请假了。”
　　禾柚一天比一天瘦，现在笑笑都有些费力气，“嗯，还是你懂我。”
　　唐清羽：“你真不打算告诉他？”
　　禾柚摇摇头，“多一个人知道也只是多一份担心，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禾柚也不知道，佟衍找了她好久好久。

　　佟衍去问老师，老师闭口不谈，去她家，没有人在。他瘫坐在门口，昏黄的楼道灯晕染他看不清的神情。
　　他有预感，若是这次找不到禾柚那这辈子就会再也见不到她了……他坐了好久，在思考还有哪些地方能找到人时想起了禾柚的话。
　　“我不高兴的时候就喜欢骑车绕着川回跑，也喜欢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散心。”
　　“所以，你总来这里吗？”
　　“嗯！以后要是找不到我，那我一定会在这里。”

　　对没错！还有秘密基地！她一定在秘密基地！

　　想到秘密基地他猛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用手机打车，正处高峰期，车辆紧张，好不容易有司机接单，却刚到小区门口那个司机取消了订单。他没多想，系统很快又重新分了个司机，还没等他看清车牌号司机又取消了。
　　来来回回，到最后没人接单。

　　佟衍心里着急根本来不及给平台打电话反应，干脆直接伸手拦路上的出租车。
　　可出租车司机们跟商量好似的，一听到他报出的地点纷纷拒绝。
　　他们说，路程远不说还偏僻，往上也没有路，都不愿去。

　　佟衍的心情糟糕透了，站在路边捂着心口大喘气，最后视线落在停在路边的共享电车上，做好心里建设视死如归般朝着电车走过去，扫码戴上头盔慢悠悠启动，刚开始很慢也保持不了平衡，摔了两次也顾不得伤口继续启动，之后又险些摔了好几次，发生的惊险多了慢慢地也掌握了技巧，车子在他的控制下越来越快。
　　只不过上次是两个人一起，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穿过好几个红绿灯，他才到。
　　将车子支在路边，不等缓缓提起来的神经就急忙往上寻人，可惜眼前空空如也，唯有一棵没多大的柚子树苗屹立不倒。

　　禾柚不在这。
　　可是她曾说过，在这里可以找到她。

　　禾柚，你这个骗子，你就是个骗子。
　　一个多月没有消息，就连短信都不回，你到底在哪……

　　望着眼前连绵不断的青山，手机这时响了声，佟衍没动，对方似乎是等不及了，直接打电话过来，铃声划破周遭的寂静，有回声环绕，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催促他。
　　佟衍动了，他掏出手机放到耳边，嗓子有些干，“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韩谦骏急急慌慌的声音：“卧槽！你快看我发给你的照片是不是禾柚！”

　　佟衍没有丝毫耽搁连忙查看，照片上的少女穿着市医院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左手拿着笔在支起的小桌子上写字，右手臂上还插着针管。而少女格外珍惜的头发没有了。
　　他来来回回放大照片，最后确定这个人就是禾柚。
　　确定那一刻仿佛脑中的那根弦断了，呼吸急促了起来。

　　韩谦骏的声音没有停，“我刚给我小姨送饭，听见有人叫禾柚，转头一看我就看见她在病房里。”
　　“佟衍，禾柚这种情况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佟衍不等他把话说完就急匆匆骑着电动车往医院赶去，他只知道禾柚之前生过病，本以为只是小病没几天就会好，最迟也是半个月，他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回想起她苍白的脸，电动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路上甚至还闯了几个红灯。

　　抵达医院，他重新拨回电话，声音有些喘：“哪个病房？”
　　“六楼，606。”

　　得到病房号他朝着电梯狂奔，直梯人太多他之后换了个方向，朝着楼梯间跑去。上了一层又一层，他不敢停，最后是一口气上的六层。等他找到房间时，脸上有汗珠滴下来，衣服都乱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望着里面的场景，禾柚此时已经化疗完正低头刷题，写字的左手已经换成了右手。

　　禾柚瘦了，比那日的最后一面瘦了好多，感觉风轻轻一吹就能吹跑。

　　似有所感，禾柚停下笔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就此碰上，他看见了她的眼中有震惊也有无措。
　　禾柚确实如此，在见到佟衍的那一瞬间手中的笔摔在桌面上，滚了几圈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有那么一刻她想将自己藏起来，藏到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她不想让佟衍见到自己这幅鬼样子。
　　瘦的只剩骨头，头还光秃秃的。
　　很丑。
　　没有以前好看了。

　　禾柚嗓子发紧，她不知道此时此刻该说些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同他打招呼。
　　她想很轻松的说：“佟衍你怎么找到我的？”可却说不出口，闭着嘴，直到少年捡起掉在地上的笔，她叫了声：“佟衍。”

　　少年嗯了一声，他看着她，两人周遭的气氛很沉，似乎是为了让她放轻松开起了玩笑，“你这新造型挺酷啊。”
　　禾柚笑了笑，“怎么样？我帅吧！”
　　佟衍：“帅，不过没我帅。”

　　禾柚切了声，她发现这个人给点阳光就灿烂，“自恋。”

　　佟衍没反驳，把笔放到小桌子上后看了眼她正在做的试卷，卷面上满是刚刚对过答案的勾，“可以啊，都做对了。”
　　禾柚骄傲极了，“那可不，也不看我是谁，八中年级第一哎！区区数学小卷不在话下！”

　　“这么厉害呢，那我可得加把劲争取把第一抢回来。”佟衍笑着，只是那笑容中多了牵强。
　　“想得美！”

　　佟衍，下次的第一一定是你，我多么想与你并肩前行，可我做不到了。

　　已经入了夏，烈日炎炎似火烧，有风吹掉了柚子树上的叶子，暖风裹挟着柚子叶一路向上飘进病房。
　　鸟儿被吸引来落在窗台，歪头瞧着里屋的情况，少男少女虽未说话，但却无声胜有声。

　　佟衍问：“什么时候的事？”
　　禾柚：“三个月前吧。”

　　三个月前……

　　佟衍想起两人的初次见面，禾柚那些教训的话，还有那次体育课上两人的谈话。

　　他问她为什么担心他。
　　她回答：“因为生病很不好受，扎在手背上的针很疼，吃药很苦，我不想你经历这些。”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扎针很疼，吃药很苦，原来她一直在经历。

　　可他呢？他却在禾柚说完话朝她发脾气，说了好多浑话。

　　佟衍不记得了，天台的那次并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高一的某一天，禾柚毫无预兆的晕倒了，是佟衍及时发现抱着她去了医务室。

　　禾柚醒来后就见到守在旁边的佟衍，见她睁开眼，佟衍连忙上前关心道：“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禾柚摇摇头，“谢谢你。”她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心地问道，“医生说了什么吗？”
　　佟衍：“医生说你太瘦了，犯低血糖了。”

　　禾柚垂着眸没有说话。

　　佟衍递给她一杯水，“嘴唇都干了，喝点水缓缓。”
　　“谢谢。”禾柚接过抿了一口。

　　等她把整杯水喝完后，佟衍又给了她几颗柚子糖，“给你几颗随身带着，下次再低血糖就吃一颗。”
　　“最好不会有下次了。”这是他最后的话。

　　禾柚的心不可避免地跟着这句话跳动了起来。

　　她吃了一颗柚子糖，白色糖霜包裹着黄色糖果，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甜而不腻。
　　那张糖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日阳光刺眼，糖果很甜。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的名字，他就急匆匆走了。

　　后来，她找了他好久都没有再见过他，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般，找不到。
　　许是上天眷顾，又或许是两人缘分未尽，她在医院天台上再次见到了他。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叫佟衍，年级第一。

　　原来他就是那个只听其名不见其人的年级第一。

　　佟衍问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禾柚笑了笑：“你不也没告诉我吗？”

　　对啊，两人都各自怀着秘密，谁也不告诉。

　　“2018年5月30日，天气晴

　　今天佟衍找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