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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她知道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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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柚本以为不会再和佟衍见面了,可在今早她毫无预兆地收到佟衍的消息,准确来说是韩谦骏用他的手机发来的三条消息。
第一条:我是韩谦骏。
第二条:佟衍住院了。
最后一条则是带着试探:你要来看他吗?
禾柚当时是怎么样的呢,像是完全没有了生命力,手机砸在地上,眼眶渐渐有了泪花。几乎是下一秒拿起外套就往医院狂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一边跑一边祈求。
就在昨晚,佟衍在等出租车间隙心脏传来细密的疼,越往后疼痛越加重,一下又一下像是有千斤石砸在心脏,冷汗瞬间浸透衣背。他捂着心口蹲在地上颤抖地去掏口袋里的手机,却疼得拿不稳掉在地上,屏幕当时便有了裂纹。
终于费力拿起手机后,又因疼得眼前发黑迟迟播不出去号码。
更糟糕的是,这附近没有人,就连路灯也是昏暗,他连呼救都呼救不了。
渐渐地,脸色变得惨白,他捂着心口痛苦地倒在地上,闭着眼晕死了过去。
最后还是出租车司机看到急急忙忙将人送到医院这才捡回一条命。
医生说:“再晚来点,命就该保不住了。”
也是福大命大。
这些禾柚并不知情,她赶到病房时佟衍已经醒了。
少年靠在床头安静地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手背上扎着输液的针,听见门口的有动静也没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东西放桌子上吧。”
禾柚心疼坏了,轻轻唤道:“佟衍。”
听见声音的刹那,少年的身子猛地一僵,缓缓转过头就见禾柚站在门口正满脸担心地看着自己,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刚哭过。
两人无声对望,病房很安静。
他穿着病号服,脸色很苍白,声音也没了昨日足,他盯着她,良久,他突然问:“是韩谦骏告诉的你吧?”他对禾柚的突然出现虽然震惊,但不过一瞬他便想通定是韩谦骏告诉的她,毕竟韩谦骏这人向来爱多管闲事。
禾柚一步步走进,他注意到她的膝盖,不禁蹙起了眉,只见那膝盖上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裂开了,有血珠顺着小腿流下染脏了袜子。禾柚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裤,长度只到膝盖上面一点,而现在白色短裤脏了,上面有泥土还有几处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头发也乱了,浑身脏兮兮的,整个人就像拾荒小孩。
在来的路上,禾柚由于跑的太急没注意到侧面迎来的电车,喇叭声响起,她往后躲了几步却不曾想崴了脚摔在地上,伤口受到撞击导致刚结成薄薄一层的痂裂开了。
纯白色短裤也被染脏。
禾柚站在病床旁边,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心疼地问他:“你怎么了?”她压着嗓子尽量掩藏哭腔。
“没事,就是胃疼。”
“那韩谦骏说了你昨晚进了手术室。”
“他瞎说的。”
“那你现在怎么还在住院?”禾柚明显不信。
“他们不放心非要我再待一上午,我也没想到韩谦骏会搞出这么大阵仗。”还把禾柚叫了过来,若是她知道了他的病该怎么办,他没有多长时间了,再多一个人知道只会多一份担心。他盯着她膝盖上的伤,语气中似乎有些心疼:“疼吗?”
本来禾柚还要说些什么就被这个突如起来的关心给噤了声,她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膝盖上,顺着看去就见膝盖流了血,血迹早已干涸,要说疼吗也只是一丝丝,她摇摇头,“不疼。”
“那就行。”他指了指旁边的柜子,“里面有碘伏和棉签,你消下毒吧。”
他没有问她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的,也没有问她的眼睛为什么红了,他给足了体面。
或许他知道答案,或许知道答案却不敢信,又或许他从来都不知道。
像他这种已经进入倒计时的人,怎么能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或者说,他这种人,若是有了回应那便是耽误。
禾柚从他说的位置拿出碘伏和棉签,低头看了眼腿,她说:“我去厕所清理下。”
佟衍应了声。
走出病房的刹那,一位大叔与她擦肩而过,两人都注意到了彼此默契地没有打招呼,禾柚愣了下,只觉得那个人有点眼熟。
她不再多想,握着碘伏和棉签往厕所走起。
……
病房内。
佟海方站在原地哎了一声,那个姑娘不是……还不等细想就听儿子开口询问:“爸,你看什么呢?”
佟海方转回头,走到病床旁,支起小桌子后把早餐放到上面,他问:“刚才的姑娘是谁?”
“我朋友。”佟衍打开粥回答,似是觉得不妥又补充道:“她叫禾柚。”
佟海方没说什么,转身拿着脸盆接水。水龙头流下水,他想起那个女孩是谁了,那日在医院,她帮了他。
佟衍见爸爸出来,轻轻唤了声:“爸。”他手中的勺子随意搅着粥,他比以往都要郑重,“我不想再等了。”这个结果考虑了许久,今天终于有勇气讲出来,一直紧绷的神经在此刻得到放松。
佟海方听见这话手里的毛巾脱落重新掉进脸盆里,溅起水花,他的眼睛红了。
佟衍不去看,自顾自说:“我一直都知道我这病时不时会发作,也许会在下个月,也许会在明天,医生不是说过我的时间不多了吗?”他鼓起勇气看向为自己操劳十多年的老父亲,老父亲脸上盛满错愕,抖着唇:“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吗?”他笑了笑,“爸,其实我一直都知道,那日医生和您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当时我就在门口。”
那是去年,佟海方把佟衍支走他自己则重新回到医生的办公室,佟海方不知道佟衍并没有离开,而是跟着他,在他进去后他便站在门口,里面的谈话声清晰传来。
少年听见了。
后背贴在冰凉的墙面,渐渐卸了力气。
可……一直没有匹配的心源。
可......他又活了一年,他也不知道医生口中的没剩多少时间是多久。
“爸,坚持了两年我早就不抱希望了,我也累了,希望爸能成全我。”
“那是医生胡说的!”佟海方情绪激动了起来,他不愿见到自己的孩子这幅样子,甚至放弃了生命,“小衍,你走了你要爸爸怎么办?还有时间,咱们现在就转院,爸带你去首都,去大医院,他们肯定有办法……”
说到最后,活了半辈子的男人弯了腰祈求自己的孩子再坚持坚持,哪怕还有希望,哪怕希望渺茫……
佟衍只是摇摇头:“爸,之前不是都试过了吗?”
是啊,之前刚检查出心脏有问题后他们就连夜赶去首都,那边的医生给出的回答也是,建议心脏移植,只是他们那边也一直没有合适他的心源,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的好消息。
最后不知两人是怎么结的尾,只见佟海方抹着眼泪出去了。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医院的走廊上,与赶回来的禾柚撞着个正着,禾柚刚在厕所便想起来了,他是上回在医院与人发生争执的叔叔。她见他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作为三好青年她关心道:“叔叔,您还好吗?”
佟海方背过身用手背胡乱擦着眼,似不想让人小姑娘瞧了笑话。做好一切后才转回来,他艰难扯出一抹笑,“叔叔没事。小同学是来找我家小衍的吗?”
小衍?
禾柚听见这称呼恍惚了一瞬,总觉得很熟悉,可她又不认得眼前的叔叔,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小衍是谁。
小衍,小衍……不一会儿,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中浮现,她提着心试探问道:“叔叔,您说的可是佟衍?”
“对就是佟衍。”佟海方说,“他是我儿子。”
禾柚没想到她热心肠帮助的叔叔会是佟衍的爸爸,难怪呢都姓佟。
佟这个姓很少见,她早该知道的。
佟海方是佟衍的亲生爸爸,勾起了禾柚的记忆,是佟叔叔和一位漂亮阿姨的争吵。
准确来说是前妻。
“小衍生病了,你是他妈,你怎么能不管他!”
“佟海方我们已经离婚了!他是你的儿子不是我的!”
“你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说!小衍是你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佟海方,当初离婚是你非要小衍的抚养权,他现在生病我能出钱已经是尽了责任,你再胡搅蛮缠我一分钱也不会出!还有我现在已经结婚了,别再来找我!”
再之后,耳边响起护士的可怜话。
“他也是可怜,独自一个人将孩子拉扯长大,结果天不遂人愿,孩子刚上高中就查出有心脏病。”
“谁说不是呢,等了快两年都没等到合适的心源。”
禾柚的心始终提着,尤其是想起护士的话她的呼吸乱了,心脏病?需要心脏移植?需要心源?是说的佟衍?
佟衍生病了?还很严重……
事实抛在眼前,禾柚怎么也不愿相信,他那么优秀的一个人怎么会没有老天的眷顾呢?他怎么会生病了呢?
她的手在抖。
“叔叔,佟衍到底是生什么病了?”她的嗓音都在颤抖,她迫不及待想寻求一个答案,一个否认的答案。
佟海方问:“你不知道?小衍没跟你说过?”
禾柚摇摇头,“他只跟我说过他心脏不好。”
佟海方叹了口气,“小衍这孩子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看着小同学担心的眉眼决定告知 “小衍确实心脏不好,只不过比这个还要严重,他的心脏需要尽快移植,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昨日的晕倒就是警钟。
禾柚的瞳孔猛地颤了颤,原来那日的两个护士说的真是他……
佟海方又说:“这病不是不能治,只是能匹配的心源很少,几乎是没有,我和小衍等了两年始终没有消息。”
又对上了,那个护士说他们等了两年……
禾柚听见自己的声音隐隐约约带上了哭腔,“叔叔,那他还有多长时间?”
佟海方只是摇摇头,哽咽的说不出一句话。
没有听到答案但看着叔叔直摇头,她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怎么会呢,那个人怎么会是佟衍呢?她突然很想问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世间有一个她这样的病人就足够了,为什么要选中他呢?
难怪他总是请假,难怪他的脸色总是不好,这一切的一切都在现在揭秘。
可是她不想让他有事,可她又无能为力。
“禾小同学,你是小衍的朋友,你帮叔叔劝劝他,只要他能再坚持下去叔叔对你感激不尽!”佟海方像是见到了救世主,把所有的希望压在禾柚的身上。
“叔叔您是说他……”
“小衍刚才跟我说他想放弃治疗了。”
轰隆!
这一刻禾柚感觉到前所未有慌乱,她不敢相信那样鲜活的少年会主动放弃生的机会,明明她自己很想活下去,大家都想活下去。明明还有时间,还有生的希望,他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佟衍能够好好活着。
“好。叔叔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让佟衍好好活着。”
这是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