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的告白》Mccry

4、不怕太阳的鬼 看到了鬼一

　　乔柚伊低着头，小声说：“在江姨那里挺好的，江姨会一直陪着我。”

　　江蕴舒没回话，准确来说，是一直到公司楼下都没说过一句话。

　　她沉默，乔柚伊就心慌，背着书包跟在她身后，追不上也不说话，无奈小跑两步，快并肩的时候还是停了一步，与江蕴舒错开。

　　一路跟到办公室，乔柚伊站在门口，琢磨两秒后还是踏了进去。

　　偌大的房间充斥熟悉的味道，没有奇怪女人的香味，乔柚伊松口气，见江蕴舒坐下来后，她才敢拽板凳坐下。

　　结果板凳还没捂热，江蕴舒推过来一个东西。

　　乔柚伊紧绷着神经，被她这一推吓得抖了一下，偏头看过去。
　　是她的月考成绩单，排名347。

　　“乔柚伊，我是不是管你太松了。”

　　“……”乔柚伊张嘴却说不出话，所有能思考的细胞都被江蕴舒那句“乔柚伊”牵着跑了。

　　江蕴舒敲敲桌面：“说话。”

　　“你又不管我。”乔柚伊想起上次给她看的成绩单，是第一名又怎么样，她不还是不在意，为什么考差了就在意了？
　　是因为不喜欢优秀的、什么都懂的乔柚伊吗？

　　乔柚伊憋红了眼眶，嗓音哽咽：“我就是想告诉你，除了第一名，我还能考其他名次，既然不喜欢那样的我，我为什么还要讨嫌？我又不是傻。”

　　江蕴舒很久没说话，乔柚伊更委屈了，收拾东西就要走：“你总是这样，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我一个人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是吗？那你自己生活一个月，如果你能过得很好，我就不管你了。”江蕴舒开了口。

　　乔柚伊心头一惊，好不容易强撑起来的心理防线坍塌，化成泪珠滑下来：“我本来好好的，是你要带我回来，回来了你又不管，说那样的话，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让让我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这样……”

　　江蕴舒难掩脸上疲惫的神色，抽出一张纸给乔柚伊擦掉眼泪：“下次不要说这样的话，可以吗？”

　　“什么样的话……”乔柚伊接过那张纸，湿透了也没敢再要一张，全糊袖子上了。

　　江蕴舒话到嘴边停住了，她不知道那样说是否正确，会不会给乔柚伊带来错误的价值观，纠结半晌，说：“我会一直在这里，你不要乱跑，能做到么？”

　　乔柚伊没听懂，急于求证：“我没有乱跑，是你让我伤心，我才去江姨那里的，根本就不是我的错，你还……”

　　“我的错，但下次要听我的话，好吗？”

　　“我……”乔柚伊没说完的话堵在嗓子眼，激动的情绪骤然下降，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实等平静下来，她就后悔了。
　　这根本不是江蕴舒的错，她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用自己的角度来看，无论江蕴舒怎么做都是错的，相反江蕴舒什么都不知道，从头到尾莫名其妙的人只有她自己。

　　“不是你的错，我可能…可能真的……”乔柚伊咬住唇，死活说不出“精神病”三个字。

　　精神病是不会考第一的，她没有病。

　　江蕴舒轻叹，招手让她过来：“给你扎头发。”

　　乔柚伊偏头看了眼凌乱的丸子头，乖巧拖着板凳坐过去。

　　她的头发和本人一样软，摸在手里很滑，丝丝缕缕透着香气。

　　江蕴舒刚见乔柚伊的时候，她才七岁多一点，那会儿的丸子头是扎在头顶的，圆鼓鼓胖乎乎的，却是营养不良的黄棕色。
　　养了那么多年，人吃胖了，个头也长了，但头发还是黄棕色。

　　乔柚伊不知道江蕴舒在想什么，只知道她身上的味道很浓，这个姿势刚好把她包裹起来，让她全身都充满江蕴舒的气息。

　　她有时走神，会看窗外的云，如果她是波澜起伏的海面，江蕴舒就是平静的月光，只在夜里将她照亮，渡上一层银白，寡言少语，却止不住触碰。

　　发间的手动作轻柔，乔柚伊舒服地差点睡着，直到一个东西擦着她衣服掉下去，她睁开眼，见到躺在地板上孤零零的皮筋。

　　“怎么掉下来了。”她弯下腰去捡，圈在两指，递给身后的人。

　　江蕴舒垂眸看向那只手，停顿几秒，接过来绑在头发上。

　　整理好头发，她们算是和好了。

　　乔柚伊站起身，又免不了眼前一黑，拉着板凳往江蕴舒那边坐了点，像什么都没发生，依旧黏着人。

　　“乖，你写作业。”
　　“哦。”

　　她单手撑着头，看起来是在思考题目，实际上已经盯着江蕴舒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江蕴舒工作的时候特别投入，基本上不会注意其他的事。为此乔柚伊也大胆起来，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又挪了几分。

　　越来越近，乔柚伊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偏偏这个时候，江蕴舒手机亮了，有人打电话。

　　乔柚伊吓得缩了回去，但仅在一秒钟的时间，她看清了来电人。

　　孟微童。

　　孟微童是什么人？乔柚伊竖起耳朵，想听那个人的声音，但听不清，不知道江蕴舒是不是故意的，手机音量特别小，她仅能知道那是个女人的声音。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江蕴舒应了声好。

　　等电话挂断，乔柚伊才迫不及待问：“她是谁呀？你要出门么？”

　　江蕴舒道：“有个必须要去的饭局，今晚可能要晚归。”

　　“为什么？”乔柚伊攥紧笔，她下意识想到那个说自己有病的女人，她压抑不住崩溃的情绪，却也不敢过分表达，嗓音哽咽，“你骗我，她其实是你的那个大学同学对不对？你要跟她约会，然后不要我了是不是？”

　　“她为什么总来找你啊，她没有姐姐吗？你能不能不跟她出去约会啊？”

　　“不是。”
　　江蕴舒很快否定，却没说明白，否定的是那人不是大学同学，还是不是去约会。

　　乔柚伊咬咬唇，突然意识到什么，埋头看试卷上的字，垂下来的刘海挡住视线。
　　她看不到江蕴舒的脸，便不知道她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也就没来由的心慌，怕看到那双眼睛里的厌恶。

　　江蕴舒只是养着她而已，又不是她的所有物……乔柚伊浅浅呼吸，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两分钟后，她想明白了，收拾收拾东西，将试卷一股脑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她又跑进休息室，将午睡时会抱着的玩偶拎了出来。

　　江蕴舒看她紧紧抱着那头熊，心口突然就缺了一块，问：“抱它做什么？”

　　乔柚伊单肩挂着书包，另一条胳膊将熊搂住，低头解释说：“带回家去，我要午睡，不抱着睡不着。”

　　江蕴舒盯着乔柚伊看了很久，眼神里透露着“果然如此”的味道，轻声问：“家里不是有，这里的也要带回去吗？”

　　“……嗯，我就喜欢这个。”乔柚伊没敢多待，她怕下一秒就克制不住打圈转的眼泪，索性直接转身离开，连声招呼都没打。

　　就这样再次不欢而散，乔柚伊走在路上，任由滚烫的风吹干泪痕。她捏着手机，放弃给连叔打电话的心思。
　　往常都是坐在车里，突然真真切切走在路上，倒是真有点不习惯。

　　脱离了江蕴舒的视线，乔柚伊越想越委屈，小心翼翼抹掉眼泪，生怕泪花落到玩偶脑袋上。

　　人潮穿梭，身边被大人牵着手的小女孩怪异地看了过来，乔柚伊感到不好意思，蹭蹭眼角，不哭了。

　　她或许应该听江蕴舒说说的，她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江蕴舒也很累对吧？她在拖江蕴舒后腿吗……

　　乔柚伊脑袋被晒的发昏，止不住后退两步，撞到一个人。
　　“对，对不起……”

　　“是你啊小妹妹。”

　　孟微童。
　　容貌昳丽的女人站在前方，镶嵌碎钻的项链搭在锁骨上，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她手里拎着名牌包包，从上到下无一不写着“矜贵”。

　　女人红唇轻启，说出的话不喜人：“呦，小妹妹，这么热的天，还抱着棉花玩偶，这么冷”

　　乔柚伊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打算从一旁绕过去，没想到衣领被揪住，强行被扯了回来：“你管我。”

　　孟微童笑笑，弯下腰，香水味也随之而来：“小妹妹，还不是你一看到我就躲，我就想跟你说说话。”

　　“我不想跟你说话。”乔柚伊甩开她的手，差点没站稳，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额头，缓和很久。

　　“啧啧……”孟微童喟叹，“小妹妹一看就是压力太大了，营养跟不上了哦，不要挑食。”

　　乔柚伊讨厌她云淡风轻的做派，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如果非要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她太完美了，自己比不上。

　　“……”乔柚伊耷拉着脑袋，看向地面上的影子，江蕴舒给她扎的头发真的很规整，没有碎发，两边长得一模一样。

　　江蕴舒和孟微童一样，头发都是卷的。乔柚伊看着看着，伸手把皮筋扯了下来，直发被长久禁锢，也带了几分微卷。

　　她看着地上自己长卷的头发，还没欣赏够，肩头突然被拍了两下，她抬起头，抓到的仅是孟微童离开的背影。

　　乔柚伊眼睛微眯，拍了两下脑袋。
　　孟微童……刚才穿的是这件衣服吗？

　　人来人往，孟微童在人海里穿梭，她盯着那个穿薄纱的背影看，想不起来了。

　　绿灯亮了两遍，乔柚伊终于记起来要到对面去。走到一半，衣摆被一只小手攥住，她低下头，与一双圆溜的眼睛对视。

　　小女孩两条麻花辫翘着，笑嘻嘻问：“姐姐的大熊是哪里买的，好可爱啊！姐姐也好漂亮，只是姐姐不舒服吗，怎么站在太阳下那么久，还对着大熊说话，是和妈妈吵架了吗？”

　　乔柚伊一时没听懂她的话，只当是小孩天性烂漫：“没有吵架，谢谢你，你也很可爱。”

　　小女孩妈妈在一旁听了很久，似乎带着什么目的，而女儿没有达成，索性她自己上了场：“这个天也真够热的，我刚才都恍了神，你也是吧小姑娘，快点回家吧。”

　　乔柚伊怔愣在原地，很久没回过神。直到灼热的阳光刺激皮肤发痒，她才往树荫下挪了几寸。

　　恍了神是什么意思？她认错人了？乔柚伊揪了两下玩偶的耳朵，伸手拦了辆车。

　　一定是恍神了，不能再晒太阳了。乔柚伊搓搓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逃似的，说：“师傅，麻烦您快一点。”

　　透过车窗，她将视线落在刚才与孟微童相见的红绿灯下。诡异的酥麻爬满后背，她压压心脏，脑子里浮现出江蕴舒的脸。

　　孟微童这样的人，怎么会出来晒太阳呢，不是她看错了，孟微童就是一只鬼，一只不怕太阳的鬼，她会害死江蕴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