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爱》崇北

14、蝴蝶 月

　　月假结束，学校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与喧嚣。

　　清晨的早读铃响起，教学楼很快就被朗读声包围。

　　想早起来学校补卷子的陈浩天此刻正站在门外，谁能想到李椿一大早就在讲台上坐着了，第一个就逮住他。

　　尚煜早读的时候喜欢把助听器摘了，这样他默读时周围其他人的声音会小很多，方便他记单词，有时候他都觉得这样也挺好。

　　所以骆衍笙好几次想找他聊天，他都没理，然后就开始生闷气。

　　早读结束，尚煜重新戴好助听器后，才发现旁边的人不对劲，拿手戳了戳。

　　“哎呀，烦着呢，别碰我。”

　　尚煜不理解，怎么戳一下发这么大脾气，他是出气包吗？

　　尚煜愤怒地扯下一张纸，在上面飞速书写“你有病啊，我又没惹你，生什么气？”

　　推了推他

　　没动静

　　尚煜有点没耐心了，直接把骆衍笙整个人扯了过来。

　　骆衍笙显然愣住了，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某人吃软不吃硬，立马就怂了。

　　“力气挺大哈”

　　随即一张纸摆在他面前

　　“我刚叫你你不搭理我”

　　“唰唰唰”

　　“你没看见我在背书吗？”

　　尚煜心想，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耳朵不好，加上早读声这么大，就算他戴了，也不一定能听清。

　　他就是故意找茬！

　　“哦，那好吧”

　　“你真的很爱生气”

　　“没有”

　　“有”

　　“没有！”

　　“你看你又生气了。”

　　“……”

　　“别老生气，会长皱纹的”

　　尚煜写完后准备给他看，谁知道他又背过身去了

　　戳一戳

　　“别烦我”

　　再戳一戳

　　他瞟了眼纸上的字：“长皱纹也跟你没关系。”

　　莫名其妙的，尚煜也不哄了，他又没做错事，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

　　骆衍笙见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转过头，以为自己作过头了，看看他有没有生气，谁想到那人正不急不慢的在预习课本。

　　“靠”伸手扯了扯他“你……”

　　被扯的人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没生气吧？”

　　摇了摇头

　　“哦，我刚跟你闹着玩的，嘻嘻。”

　　唰唰唰……

　　“我知道，你这个人喜欢作。”

　　……

　　“我是看你学习太认真了，想让你放松放松。”

　　“谢谢，但是我觉得学习也不是很累。”

　　“那好吧，感觉你不是很会哄人。”

　　“会哄，但不会哄你。”

　　“？啥意思？为什么！！！”骆衍笙在纸上连画三个感叹号

　　“我哄一个大老爷们干嘛，再说我们也才认识一个星期，准确来说是这两天才认识，我不会去哄一个认识两天的人。”

　　“……好了你别写了，吃饭去了。”

　　他起身就走，尚煜也把书收抽屉里跟上去

　　骆衍笙也不知道为啥，明明也才认识两天，就像认识两年一样，一个劲往他身边靠。

　　路过教室门时，他还贴心地问蹲在门口的人：“浩子，吃啥？给你带。”

　　“两个肉包，一杯豆浆，两根油条，再来俩蛋。”

　　“行。”

　　“尚煜，这题选啥？”陈浩天抓住他的手，甩了甩。

　　比了个二

　　“谢了，爱你~”

　　去食堂的路上，尚煜掏出手机给旁边的人发消息：“他平时都吃这么多吗？”

　　叮咚~

　　尚煜很意外，他居然没有免打扰。

　　“多？今天算少的了”

　　“？”

　　“他之前早餐，一碗炸酱面，两个包子，两个鸡蛋，有油条吃油条，没油条会再来一碗热干面，再来杯豆浆。”

　　“那他消化系统挺好的”

　　“你不震惊吗？”之前别人知道陈浩天的饭量时都一脸不可思议。

　　“能吃是福。”

　　“不是，怎么你对陈浩天就那么包容，对我就没耐心？”骆衍笙不理解：“刚还骂我有病。”

　　“你确定要我说？”

　　“说！”

　　“他没你那么作，没你那么爱生气，更没你那么挑食。”

　　“……好了不准说了。”骆衍笙的脸立马阴了下来。

　　“你看，又生气了。”

　　“没有”

　　“哦，那就没有吧。”

　　“我真没有！”

　　说完就去挠他痒痒，被躲开了，两人一路追赶跑到食堂，随便吃了点就回去上课了。

　　骆衍笙怕他不够吃还多带了俩牛肉包。

　　拐弯就看到李椿站在门口。

　　“椿姐，早。”

　　“餐留下，人进去”李椿把手伸到他面前。

　　“椿姐，这我的早餐。”骆衍笙把袋子往后收了收。

　　“你骗谁呢？你吃的了这么多？”

　　“我跟尚煜一起的，是吧？”（此句后补充“骆衍笙看向尚煜”或类似主语说明，但根据规则仅修正语法错误，原句成分残缺，修正为“我跟尚煜一起的，是吧？”骆衍笙看向尚煜。）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后疯狂点头。

　　“我刚都看见你俩搁食堂吃饭了，还打掩护呢？”拿过他手里的袋子又看向陈浩天“这题我讲过的，别跟我说你不会。”

　　“椿姐……”陈浩天眼神又飘向旁边的两人。

　　尚煜刚准备抬手

　　“尚煜~不可以哦，让他自己想。”手朝教室门口指“你俩进去，准备上课。”

　　陈浩天就这样看着两人从眼前消失，绝望又无助。

　　李椿把早餐放到他手边“早餐吃了，把卷子做完再进来。”

　　上课铃响，陈浩天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坐在地上写试卷。

　　李椿戴好小蜜蜂后就开始上课“喂喂，来同学们，上课前先说件事。”

　　“最近春季流感爆发，学校不少同学都生病了，出于各位同学的安全考虑，本来定在四月的运动会取消了。”

　　还没说完底下就一片哀嚎，陈浩天更是探出头：“什么！”

　　“写你的试卷去！”

　　“哦”

　　“都别吵了，不就是一次运动会，平时也没见你们多爱运动，现在倒一个劲地嚎，总之，这几天保护好自己，别感冒发烧，要是有不舒服的就找老师请假，回家休息。”

　　“期中考试定在四月中，这次会进行全校排名，到时候的成绩我也会发家长群，加油吧同学们。”

　　“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语文要是再拿第二，就不止罚一张试卷了。不然别的科目咱班都是第一，唯独我这个班主任的课是第二，就说不过去了”

　　闲聊结束后，老师就开始上课了

　　“我们把书翻到第二十七页，今天我们来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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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后陈浩天才把卷子写完

　　“浩子，你怎么回事？咋还被抓了？”

　　“文儿啊，你天哥现在心情很难受，谁知道椿姐大清早就在班里坐着了。”

　　“我的天哪，那你可真惨。”徐乔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

　　“这次期中考怎么要排名啊？”

　　“谁知道，学校老是想一出是一出。”

　　“你们猜这次第一是谁？”

　　“我靠这还用猜吗？肯定是我们笙儿啊！”陈浩天瞬间满血复活。

　　“不一定，我姐也来上学了。”

　　“？这样啊，那你第二。”

　　徐乔嘲笑道：“陈浩天，你变脸可真快。”

　　“靠，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姐多厉害，初中那个时候他俩换着当第一，我就没见到其他人能超了他俩”陈浩天想想都觉得可怕。

　　“确实哈，初中跟她姐接触的不多，虽然在一个班。”

　　骆云笙初中除了学习，其他时间都参加声乐和钢琴的训练，还有比赛。

　　所以除了骆衍笙跟陈浩天，其他人基本上只有在上课的时候能见到她。

　　骆宁有时候也会觉得她太辛苦想让她交交朋友，可她觉得这样很充实，并不觉得累。

　　徐乔初中三年也只跟她说了不超过十句话，陆文就更不用说了。

　　尚煜则是一脸担忧，他还想考个第一给外婆呢，现在好了，第二说不定都要保不住了。

　　“话说你们想好要学啥了吗？”陆文插了一嘴。

　　结果问一圈下来全学理。

　　“这么说，咱们五个又能在一个班了。”

　　“别开心得太早，咱们班除了我们五个，其余有一半都想学理。”陈浩天一脸愁容。

　　“不是吧，咱班总共五十人，除了我们还有一半？重点班就只要三十个，还没算其他班的呢。”

　　“陈浩天，你哪听来的消息？”

　　“我一个个问的呗。”

　　一中分班按照中考成绩分，排名前五十的进一班，五十到一百的进二班，以此类推直到一千，一千往后的不予录取。

　　骆云笙本来是一班的，后面主动调到二班了，两个班的教学水平基本一致，她不是很在意，主要是嫌麻烦，到时候又要解释一堆跟骆衍笙的关系。

　　“哎，你看我同桌吕伟杰，还有伍伊，班里哪个不比我厉害，重点班我是进不去了”陆文有点颓废，毕竟他排名刚好第五十。

　　“文文，你看你又不自信了。”陈浩天一把把他搂住，“哥给你补课，不行还有笙儿呢！反正我们一定得一起。”

　　“对啊，陈浩天不行还有我呢。”

　　“就是，别老想那么多，这次小测试你考的挺好的，有机会的。”

　　尚煜也伸了伸手表示他也可以。

　　“这样吧，下个月清明假期去我家，怎么样？”骆衍笙提议。

　　陈浩天：“我没意见。”

　　徐乔：“我也OK。”

　　陆文试探性地问：“我们上次去你家你姐不在，这次应该在吧。”

　　“嗯”

　　“那会不会打扰她？”

　　“没事，我姐人挺好的，我提前跟她说，应该没问题。”

　　陆文：“那我没意见。”

　　“你呢？”

　　骆衍笙转头看向尚煜

　　“我得回趟老家”他在纸上写着。

　　陈浩天凑过来“回老家干嘛？”

　　“祭拜爸妈”

　　陆文：……

　　徐乔一把揪住他耳朵“陈浩天，就你话多。”

　　“没事，那等你回来，如果时间够的话我们再约，好吗？”骆衍笙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

　　尚煜攥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的沉郁和落寞也烟消云散。

　　他抬眼对上骆衍笙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单薄的唇瓣微微弯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靠！徐乔！我的耳朵！”底下被揪着耳朵的陈浩天还在疯狂嚎叫，上课铃声响起，他们也丝毫没有听见。

　　“唉唉唉，嚎啥呢？上课了，回去坐好”

　　“靠，溜了溜了”

　　“怎么是化学老登的课，天呐！”

　　“陈浩天！你才老登。”

　　“老师我错了。”

　　“要不是看你这次化学考得好，高低训你一顿。”

　　“嘿嘿。”

　　“来，把小测试的化学试卷拿出来，我们今天这节课讲错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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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时节，天空下起了薄薄一层雨。

　　外婆的伤还没有好，所以这次就尚煜一个人。

　　回到小城，他提着一大袋洛城的特产，那是给廖箐带的。

　　本想直接去医院，但想着医院人肯定多，所以打算先带回家，等她下班了再送过去。

　　他提着袋子推开小院的门，明明才过了两个月，屋内却已积了薄薄一层灰。

　　他拍了拍桌子上的灰，将东西放上去，撸起袖子就开始打扫卫生。

　　一上午过去，屋内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小院后面有一小片花园，外婆在家的时候喜欢种花，走的时候这些花都是让邻居打理的，长得格外好看。

　　他给这些花浇完水，又简单给自己做了碗面，吃完就准备好祭祀的东西，骑着小电驴往墓园的方向去了。

　　他跪在她们的墓碑前，磕了三个头，心里默念“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能感受到它微弱的振动，他张嘴想喊一声“妈”，喉结滚动，却只有沙哑的破碎气音。

　　他早已习惯，可心里还是会抱有一丝侥幸，他也想像个正常人，可这么多年，却还是发不出声音。

　　他半坐在墓碑前，用手拂过她们的照片，头轻轻地靠在上面，想象着小时候妈妈抚摸他额头的感觉，在心里默念对她们的思念。

　　“爸、妈，外婆已经能下床了，新学校的老师，同学对我都很好，我还交了朋友，他们都是很好的人，跟他们在一起我很开心。”

　　“如果你们在的话，应该也会喜欢他们的。”

　　“爸、妈，我好想你们。”尚煜闭着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恰好一只白色蝴蝶停在他的脸颊上，接住了那滴泪。

　　他不可思议地睁开眼，摊开手掌，蝴蝶飞到他的掌心，停留片刻后，缓缓抬起薄如蝉翼的翅尖。

　　一滴细碎的，几乎看不见的光，轻轻落在他的手里。

　　随后慢悠悠地绕着他盘旋一圈，又落在墓碑的名字上，安静地停驻。

　　他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外流。

　　风停，雨歇，墓园沉寂。只剩少年沙哑压抑的哽咽，和那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