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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是你 惊鸿一瞥 ...

  •   九月的风裹着盛景学院那一整条长街的桂花香,钻进教学楼三层的窗缝时,带着一种甜腻到令人发昏的黏稠感。
      谢恒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并没有看风景。他的视线聚焦在中庭那块巨大的电子倒计时牌上——【距离高考还有278天】。红色的数字有些刺眼,像某种无声的鞭策。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五分钟前收到的微信,来自“母亲大人”:
      【司机五点半在老地方等你,今晚的击剑课改成了藤校申请规划会议,别迟到。还有,听说这次摸底考如果跌出年级前三,你就别想再碰画板。】
      没有问候,没有“开学快乐”,只有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和冰冷的KPI。
      谢恒面无表情地熄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胸那枚家族徽章。那是纯银打造的鹰翼古剑,边缘锋利,隔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面料,硌得胸口微微发疼。这枚徽章是荣耀,也是枷锁——它时刻提醒着他,谢家的儿子不需要“喜欢”,只需要“完美”。
      楼下的中庭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像水滴溅入滚油。
      谢恒垂眸。
      欧式喷泉旁,三个少年正以一种近乎霸道的姿态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盛景的校服穿在他们身上,不像是制服,倒像是某种高奢品牌的秀场款。
      最先抓住眼球的是那个染着黑渐变酒红狼尾的男生。迟曜。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冷白色的锁骨和一截黑色的细巧oker。他正侧头跟身边的人说话,耳骨上那一排银钉在秋阳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左眼尾的浅褐色泪痣随着笑意微微颤动,像一滴晕染开的墨,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野气。
      “那就是迟曜?”
      “废话,除了他谁敢把校服穿成高定。”
      周围的窃窃私语顺着风飘上来。谢恒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当然知道迟曜——不是因为论坛上那些疯传的偷拍照,而是因为母亲在饭桌上无数次提及的“迟家那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是谢恒必须超越的“反面教材”。
      但此刻,那个“反面教材”正活色生香地站在阳光下,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迟曜身边站着纪言亭,一头樱花粉的微分碎盖在阳光下像棉花糖,手腕上叠戴的克罗心手链叮当作响,整个人像颗不知疲倦的跳跳糖。而稍微靠后半步的位置,站着幸逸。黑发中分,黑色细框眼镜,他没看周围,目光像某种安静的锚,死死锁在纪言亭比划的手势上,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纵容的笑意。
      这三个人,是盛景高三S班的“铁三角”,也是这所贵族学校里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谢恒收回视线,转身想走。他习惯独来独往,更习惯把自己藏在“好学生”的壳子里。
      但脚步声已经上来了。
      那是一种很有节奏的、带着侵略性的脚步声,马丁靴的厚底敲击大理石地面,咚、咚、咚,像踩在人心尖上。
      谢恒刚转过身,迟曜已经踏上了三楼平台。
      视线相撞的瞬间,谢恒感觉像是被一把裹着天鹅绒的钝器击中了胸口。
      迟曜的眼睛是浅琥珀色的,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蜂蜜质感。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谢恒——从那头显然违反校规的冰蓝色三七分短发,到鼻梁上那副用来伪装乖巧的透明眼镜,最后视线停留在谢恒左胸那枚象征着“古板、严苛、旧时代”的鹰翼徽章上。
      “谢家的人?”
      迟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刚变声期结束的磁性,还有一丝没睡醒的懒哑。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抬起,食指指尖虚虚地点在谢恒的徽章上,指尖的温度似乎透过空气传了过来。
      谢恒的呼吸在那一秒停滞了。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一种被野兽盯上的本能战栗。
      “之前在国外。”谢恒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尽管喉咙有些发紧。
      “怪不得。”迟曜收回手,指尖在空中虚抓了一下,仿佛在回味刚才触碰硬物的质感,“谢家这一代,也就你看着还能入眼。”
      这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嘲讽。
      “曜哥,走了,老陈的课要迟到了。”纪言亭从后面探出头,看到谢恒时眼睛亮了亮,“哟,这发色绝了,兄弟你哪家理发店做的?”
      幸逸没说话,只是在经过谢恒身边时,那双藏在镜片后的黑眸极快地扫过谢恒紧握的拳头,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三人组浩浩荡荡地进了S班教室,像一阵带着薄荷味的旋风卷走了走廊里的沉闷空气。
      谢恒站在原地,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红的月牙印。
      ——这就是高三吗?
      不仅仅是做不完的试卷,还有这种无法掌控的、名为“迟曜”的变量。
      ……
      S班的教室宽敞得有些空旷,落地窗将阳光切割成几何光斑,空气里漂浮着尘埃和一种昂贵的木质香调。
      谢恒选了前排靠窗的位置——这是“好学生”的专属领地,也是离后排那群“魔王”最远的对角线。
      刚坐下,后颈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不用回头,他也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背上。是迟曜。
      班主任老陈踩着铃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答题卡,那是昨天的摸底考成绩。
      “这次考试,很有意思。”老陈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在全班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谢恒身上,“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谢恒。”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
      谢恒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雪中的松柏。
      “大家好,我是谢恒。”
      “坐吧。”老陈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这次数学平均分135,但有个别同学,仗着家里有底子,连最后两道大题的解题步骤都懒得写,直接空着。迟曜,你是打算用脸去考牛津吗?”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谢恒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迟曜正把玩着一只限量版的Zippo打火机,闻言也不恼,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着,挡住了过道:“老师,步骤太麻烦,答案对就行了呗。”
      “答案对不给过程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老陈显然被气到了。
      “知道了,下次一定写”迟曜漫不经心地接话,那双琥珀眼却越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谢恒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迟曜忽然勾唇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装乖】。
      谢恒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像被电流窜过。他猛地转回头,脸上的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
      这节课谢恒听得心不在焉。
      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导数公式像天书,他的笔记本上却全是无意识的线条。直到下课铃响,他才发现自己在一页纸的角落里,写满了歪歪扭扭的“CY”——迟曜名字的首字母。
      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撕下那页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去洗手间的路上,谢恒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被拦住了。
      不是别人,正是刚被老陈批评完的迟曜。
      迟曜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大概只是为了耍帅),看到谢恒过来,他直起身,挡住了去路。
      走廊里没人,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谢恒。”迟曜叫他的名字,舌尖顶着上颚,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缠绵意味。
      “有事?”谢恒停下脚步,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团废纸。
      “刚才老陈骂我的时候,你在看我。”迟曜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他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半米以内。
      谢恒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冷冽的乌木香,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烟草味,并不难闻,反而让人有些晕眩。
      “我在看黑板。”谢恒撒谎,声音却有些发虚。
      “是吗?”迟曜低头,视线锁住谢恒的眼睛,那颗泪痣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惑人,“那你耳朵红什么?”
      谢恒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耳朵,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缩。
      迟曜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那种慵懒的磁性像钩子一样勾住了谢恒的神经。他忽然伸出手,不是触碰,而是指了指谢恒的口袋——那里鼓起一块,是刚才揉成团的纸。
      “写了什么?情书?”迟曜挑眉。
      “没什么,废纸。”谢恒往后退了半步,背脊贴上了冰凉的墙面。
      “给我看看。”迟曜不依不饶,手撑在谢恒耳侧,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壁咚姿势。
      谢恒抬头,撞进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里。那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还有一种让他看不懂的、深沉的探究。
      “真的是废纸。”谢恒咬牙,声音压得很低,“还有,这是男厕所门口。”
      迟曜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直起身,揉了揉谢恒那头冰蓝色的头发,动作粗鲁又亲昵,把发胶都揉乱了。
      “行,谢恒。”迟曜收回手,插回裤兜,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在谢恒经过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
      “下午体育课,自由分组。别忘了你早上答应过什么。”
      谢恒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镜面蒙上一层水雾。
      谢恒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耳尖却红得滴血的自己,狠狠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洗手台。
      谢恒,你疯了吗?
      那是迟曜。是母亲嘴里的“纨绔”,是老师眼里的“刺头”,是你最不该招惹的人。
      但他无法否认,在刚才那一瞬间,在迟曜的气息笼罩下来的那一刻,他那颗被公式、排名、母亲的控制欲填满的心脏,第一次跳得那样剧烈,那样鲜活。
      就像一潭死水里,突然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聒噪起来。
      高三的夏天,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在谢恒看不见的教室里,迟曜正转着手里的Zippo,看着窗外那个慌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他身后的纪言亭正凑在幸逸身边八卦:“哎,你说曜哥是不是看上那个新来的了?刚才那眼神,绝了。”
      幸逸推了推眼镜,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淡淡道:“也许吧。不过谢恒这人……看着可不像表面那么乖。”
      此时的他们都不知道,这一眼的纠葛,将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住整个高三,甚至更久。
      而墙上的倒计时牌,依然在无声地减少着数字。
      【距离高考还有27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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