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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虫潮惊魂   地道中 ...

  •   地道中一片漆黑,只有拉姆颈间天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很淡,呈现一种奇异的青绿色,如深海中水母的荧光,照亮不过三尺方圆。三人紧贴着石壁前行,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石壁向内挤压,仿佛整座山都在收缩。
      洛桑走在最前面,月光瞳在黑暗中视物如昼。这条地道并非人工开凿,而是天然形成的裂隙,顶部有钟乳石倒悬,滴落的水珠在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像是腐烂的肉,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巢穴特有的气味。
      “不对劲。”多吉忽然停下脚步,血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红血芒微微颤动,“这味道我闻过。”
      洛桑回头看他,月光瞳在多吉脸上映出一层青白的光。多吉的脸色很难看,那道从左额斜贯右颊的刀疤在黑暗中泛着暗红,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十年前,我在黑牦牛组织时,接过一桩生意。”多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雇主是萨迦家族的一个执事,让我们护送一批货物从山南到拉萨。货物用铁皮箱子封着,箱子上贴满了封条,还绑了金刚结。我们问是什么,执事说是‘雪虫’。”
      拉姆皱了皱眉:“雪虫?”
      “高原雪山特有的一种虫子,通体雪白,形如蚕,但比蚕大得多。”多吉握紧血刀,“它们生活在冰川深处,以腐肉为食,但对活物也从不客气。最可怕的是,它们对气息极其敏感——尤其是人的气息。一旦闻到,就会成群结队地扑过来,数量成千上万,铺天盖地,所过之处,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洛桑心头一沉:“那批货物后来怎么样了?”
      “半路上箱子裂了一条缝,几只雪虫跑了出来。”多吉的瞳孔微微收缩,“那一夜,护送队伍的三十个人,只活下来三个。我是其中之一,但也被咬掉了左耳垂。”
      洛桑看向多吉的左耳,果然,耳垂处有一道愈合已久的疤痕,被头发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萨迦家族在山南有一个秘密养殖场,专门饲养雪虫。”多吉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把雪虫的虫卵混在糌粑里,喂给奴隶吃。虫卵在人体内孵化,幼虫以宿主的内脏为食,长大后破体而出。那些奴隶死的时候,身体里全是洞,五脏六腑被啃得一干二净,但外表看起来完好无损,只有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拉姆的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按住腹部。
      “雪虫的成虫可以被训练,用来对付入侵者。”多吉继续说,“它们对声音和气味极其敏感,尤其是血的气味。我曾经见过萨迦家族用雪虫阵守卫一座秘密仓库,任何闯入者都会在眨眼间被啃成白骨。”
      洛桑深吸一口气,地道中的腥甜气息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他运转大圆满心法,将内力遍布全身,掌心金光微微泛起。
      “你确定这是雪虫的气味?”他问。
      多吉点头:“不会错,这辈子都不会错。”
      话音刚落,地道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如无数细小的脚爪在地面爬行,又像是蚕在啃食桑叶。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条地道都在蠕动。
      拉姆的天珠忽然剧烈发光,青绿色的光芒骤然大盛,照得地道如同白昼。光芒所及之处,洛桑看见了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地道两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白色的虫子。
      它们每一条都有成人手指粗细,通体雪白,半透明,体内的脏器隐约可见。头部有一对黑色的口器,不断张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它们没有眼睛,但头部的两侧有两条触须,不断在空中摆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成千上万,铺天盖地。
      石壁、地面、顶部,全是它们的身影。它们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蠕动、爬行、翻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腥甜的气息骤然变得浓烈,几乎令人窒息。
      “不要动!”多吉低声喝道,“它们对震动也很敏感,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会引发攻击!”
      三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洛桑的月光瞳死死盯着最近的雪虫,距离他不到三尺。那条虫子的触须在空中摆动了几下,忽然转向洛桑的方向,口器张合的速度骤然加快。
      它闻到了。
      洛桑心中警铃大作,体内大圆满心法疯狂运转,金光从掌心溢出,在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雪虫的触须碰到光幕,如被火烧,猛地缩了回去,发出刺耳的嘶鸣。
      那声嘶鸣如同信号,整个地道中的雪虫同时躁动起来。沙沙声变成了轰鸣,如瀑布倾泻,如万马奔腾。无数白色的身影从石壁上脱落,如潮水般向三人涌来。
      “跑!”多吉大喝一声,血刀横扫,刀气化为一道血幕,将最先涌来的雪虫斩成两段。虫子的□□喷溅而出,是诡异的蓝色,在空气中发出刺鼻的酸臭味。
      洛桑转身就跑,月影步踏出,身形化为三道残影,在地道中疾驰。拉姆紧随其后,天珠的光芒越来越亮,青绿色的光罩住三人,那些雪虫触碰到光罩,身体就会冒烟,发出焦糊的气味,但它们前仆后继,数量实在太多,光罩在被不断消耗。
      身后,多吉的血刀舞成一道血红色的光幕,每一刀斩出,都有数十条雪虫被斩断。但虫子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批,又涌上来两批,地道中的空间越来越小,几乎被虫潮填满。
      “前面有岔路!”洛桑月光瞳看见前方不远处,地道分成了三条岔路。左路地势向上,有风灌入;中路平直向前,深处一片漆黑;右路则向下倾斜,腥甜的气息最浓。
      “走哪条?”拉姆喊道。
      洛桑咬了咬牙,月光瞳全力运转,试图看穿三条岔路的深浅。左路的尽头似乎有一丝光亮,但太远,看不清;中路漆黑一片,连月光瞳都看不透,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隔光线;右路的腥甜气息最浓,隐约能看见无数雪虫从那条路涌出来——那是它们的巢穴。
      “左路!”洛桑做出决定。
      三人转向左路,但刚踏入岔道,洛桑就发现不对劲。这条岔道的石壁上,没有雪虫。一条都没有。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停下!”他猛地刹住脚步。
      拉姆和多吉同时停下,回头看他。洛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地面的石头。石头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表面有一层黏腻的液体,在月光瞳下泛着诡异的荧光。
      “这不是雪虫爬过的痕迹。”洛桑低声说,“雪虫的□□是蓝色的,但这个……是透明的,而且更黏。”
      多吉也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然大变:“这不是虫子的□□,是……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的唾液。”
      话音未落,岔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那声音不像是虫子,更像是蛇,但又比蛇的声音更加浑厚,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洛桑的月光瞳全力运转,终于看清了岔道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条巨蟒,通体漆黑,鳞片在黑暗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的身体有成年人的腰身那么粗,长度至少十丈,盘踞在岔道尽头,将整个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它的头部呈三角形,两只眼睛是诡异的金色,瞳孔竖直,如猫科动物。
      最可怕的是,它的身上爬满了雪虫。
      那些雪虫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巨蟒的身体上,在鳞片的缝隙中钻进钻出,啃食着巨蟒的血肉。巨蟒的鳞片有许多已经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但巨蟒似乎并不在意,甚至显得有些享受,任由雪虫在身上爬行啃食。
      “那是……雪虫的共生兽?”洛桑难以置信。
      多吉的瞳孔剧烈收缩:“不,那是它们的食物来源。萨迦家族用这条巨蟒来喂养雪虫——巨蟒的血肉可以无限再生,只要不伤及要害,雪虫就可以持续不断地从它身上获取食物。这样一来,雪虫就不会因为饥饿而互相残杀,也不会离开巢穴太远。”
      洛桑倒吸一口凉气。萨迦家族的机关术本就令人忌惮,没想到他们还豢养着这等邪物。
      巨蟒的金色竖瞳锁定了三人,嘶鸣声越来越密集。它的身体开始蠕动,鳞片摩擦石壁,发出刺耳的声响。身上的雪虫被惊动,纷纷从巨蟒身上脱落,如白色的潮水向三人涌来。
      “退!退回去!”洛桑大喝。
      三人退出左路岔道,回到主路。身后的虫潮已经追了上来,密密麻麻的雪虫将退路封死。前方是三条岔路,左路有巨蟒和虫潮,右路是雪虫的巢穴,只有中路一片漆黑,不知通向何方。
      “走中路!”洛桑咬牙做出决定。
      三人冲入中路岔道,身后的虫潮紧随其后。但奇怪的是,那些雪虫追到中路口,忽然停了下来,如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在岔道口堆成了一座白色的山丘,却怎么也不肯踏入半步。
      洛桑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那些雪虫在岔道口徘徊,触须疯狂摆动,似乎在探测什么。但无论它们怎么试探,都不敢踏入中路岔道一步。
      “它们不敢进来。”拉姆松了一口气,天珠的光芒渐渐暗淡,“这条路上有什么东西,连雪虫都害怕。”
      多吉没有放松警惕,血刀横在身前,缓缓前行:“越是让虫子害怕的东西,越危险。”
      洛桑点头,月光瞳全力运转,仔细观察中路的每一个角落。这条岔道比主路更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经文,但不是常见的藏文,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文字——乌尔都文,传说中莲花生大师时代的密文。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雪山之巅,与诸大菩萨、天龙八部俱。佛告阿难:末世有虫,名曰雪,食人血肉,破人脏腑。若欲避之,当诵此咒……”洛桑艰难地辨认着石壁上的文字,他的乌尔都文并不好,只能读懂大概的意思。
      “这是一篇驱虫咒。”他低声说,“但咒文的最后几句被磨掉了,看不清楚。”
      拉姆伸手抚摸石壁上的刻字,天珠的光芒照在经文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在石壁上微微发光。她忽然说:“这不是普通的驱虫咒,这是……封印咒。”
      “封印什么?”多吉问。
      拉姆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停在经文最后一段,那里有几个字被故意磨掉了,但天珠的光芒照在磨痕上,隐约能看出原来的笔画。
      “封印……虫母。”她艰难地辨认出那几个字。
      洛桑心头一凛。虫母?雪虫的母虫?
      他想起多吉之前说过的话——雪虫的虫卵混在糌粑里喂给奴隶,幼虫在人体内孵化,以宿主的内脏为食,长大后破体而出。那这些虫卵,就是从虫母体内产出的。
      如果虫母就在这条岔道的尽头……
      洛桑咽了一口唾沫,想要说撤退,但身后的岔道口已经被雪虫堵死。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向前。
      三人继续前行,地道越来越宽,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壁画。那些壁画风格粗犷,线条简单,却充满了诡异的气息——画的是雪虫的生命周期:虫母产卵,卵被混入食物,被人吞下,在人体内孵化,幼虫啃食内脏,破体而出,成长为成虫,成虫回到巢穴,供养虫母。
      一幅幅看去,令人毛骨悚然。
      拉姆的脸色越来越白,她按住腹部,手指微微颤抖。洛桑注意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拉姆摇头,但眼神中有一丝恐惧,“只是……觉得恶心。”
      多吉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血刀上的血芒忽明忽暗,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地道尽头,忽然开阔。
      三人踏入一个巨大的洞窟,洞窟高约十丈,顶部有缝隙,月光从缝隙中洒落,照在洞窟中央的一个物体上。
      那是一条巨虫。
      它的大小超乎想象,光是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就有三丈长,身体直径超过一丈,通体雪白,半透明,体内的脏器清晰可见。它的头部有一对巨大的口器,不断张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每一颗都有成人手指那么长。口器周围长满了触须,如章鱼的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动。
      最可怕的是它的腹部。腹部鼓胀如球,表面有无数细小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都在向外蠕动,不断有白色的虫卵被排出,顺着腹部的褶皱滑落,堆积在地面上,形成一座座白色的小山丘。
      那些虫卵很快就孵化,幼虫破壳而出,通体透明,如小型的雪虫,在本能的驱使下向洞窟外爬去。
      虫母。
      这就是雪虫的虫母。
      洛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知道萨迦家族豢养雪虫,但没想到会养到这种程度。这条虫母至少活了上百年,已经长到了这种恐怖的体型,每天产出的虫卵数以万计,源源不断地为萨迦家族提供雪虫大军。
      虫母似乎感应到了三人的存在,头部缓缓转动,那一对巨大的口器对准了他们。口器周围的触须疯狂摆动,捕捉空气中的气味分子。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嘶鸣。
      那声音不是从口器中发出的,而是从腹部的孔洞中,无数雪虫同时嘶鸣,汇成一道震耳欲聋的音波,在洞窟中回荡。音波撞击石壁,碎石簌簌落下,三人被震得耳膜生疼,几乎站立不稳。
      “它……它在召唤幼虫。”多吉捂住耳朵,大声喊道,“快走,不然所有雪虫都会涌回来!”
      话音未落,洞窟外传来轰鸣般的沙沙声,那是无数雪虫在地道中爬行的声音,如洪水倾泻,如山崩地裂。那些原本在中路岔道口徘徊的雪虫,听到虫母的召唤,如潮水般涌入岔道,向洞窟涌来。
      洛桑环顾四周,寻找出路。洞窟有三个出口——一个是他们进来的中路岔道,另外两个在洞窟的左右两侧。左路的出口有一股冷风灌入,应该是通向外界;右路的出口有流水声,可能通向地下河。
      “左路!”洛桑喊道,率先向左路出口冲去。
      但虫母不会让他们轻易离开。它张开巨大的口器,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化为一片毒雾,向三人笼罩过来。毒雾所过之处,石壁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发出刺鼻的气味。
      洛桑大圆满心法全力运转,金光从掌心喷薄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金色的光幕,将毒雾挡在外面。但毒雾的腐蚀性极强,光幕在被不断消耗,金光越来越暗。
      拉姆弯弓搭箭,三箭连珠,箭矢拖着青绿色的光芒,射入虫母的口器。虫母发出一声惨叫,口器周围的触须剧烈收缩,墨绿色的□□从伤口中喷涌而出。
      但这点伤对虫母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它的身体开始蠕动,腹部的孔洞中涌出更多的雪虫,那些雪虫比之前见到的更大,颜色更深,口器更加狰狞,显然是虫母的护卫——精英雪虫。
      精英雪虫的速度更快,攻击性更强。它们不再像普通雪虫那样盲目地扑向猎物,而是有组织地分散开来,从三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将三人的退路全部封死。
      多吉血刀狂舞,刀光如血幕,斩向精英雪虫。但精英雪虫的甲壳比普通雪虫厚得多,血刀的刀气只能在它们身上留下一道道浅痕,根本无法斩杀。它们顶着刀气冲上来,口器张合,咬向多吉的腿。
      多吉纵身跃起,血刀倒转,刀尖刺入一只精英雪虫的头部,将它钉在地上。虫子的□□喷溅而出,溅在多吉的手上,皮肤立刻冒烟,腐蚀出一个个水泡。
      “小心它们的□□!”多吉咬牙拔出刀,手上的伤口在滴血。
      洛桑月陨剑出鞘,剑身月光流转,斩向另一只精英雪虫。月陨剑锋利无比,一剑将雪虫斩成两段,但虫子断成两截后并没有死,两截身体都在蠕动,口器依然在张合,试图咬住洛桑的脚踝。
      “斩首!必须斩首!”洛桑大喊,月陨剑再出,将虫子的头部斩碎。
      拉姆的箭矢精准地射入精英雪虫的口器,从内部射穿它们的头部。每一箭都带着天珠的青绿光芒,对那些雪虫有特殊的克制作用——被天珠光芒射中的雪虫,身体会迅速变黑,如被火烧,发出焦糊的气味,然后蜷缩成一团,彻底死亡。
      “天珠的光芒对它们有克制!”拉姆喊道,天珠的第八眼——那枚新亮起的眼纹——迸射出刺目的金光,金光所及之处,精英雪虫纷纷后退,如见了天敌。
      但虫母不会给三人喘息的机会。它再次张开口器,这次喷出的不是毒雾,而是一根细如发丝的白色丝线。丝线快如闪电,瞬间缠住了多吉的腰,将他向虫母的口中拉去。
      “多吉!”洛桑大惊,月陨剑斩向丝线,但丝线韧性极强,一剑斩上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多吉被丝线拖着向虫母滑去,他咬紧牙关,血刀倒转,刀尖刺入地面,试图减缓速度。但虫母的力量太大,血刀在地面划出一道深深的沟槽,火星四溅,却根本无法停下。
      拉姆弯弓搭箭,箭矢射向丝线,但丝线太细,箭矢根本射不中。她深吸一口气,天珠第九眼——那只从未亮过的眼睛——忽然迸射出一道细如针尖的金光,金光射在丝线上,丝线应声而断。
      多吉重重摔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他大口喘着气,腰间的皮肤已经被丝线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皮肉外翻,鲜血直流。
      “第九眼……”拉姆喃喃自语,低头看向天珠。九眼中,第八眼明亮如星,第九眼的光芒正在缓缓暗淡,但确实亮过了。
      她终于激活了天珠的第九眼。
      但此刻没有时间欣喜,虫母被激怒了。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腹部的孔洞同时张开,无数精英雪虫从孔洞中涌出,如白色的洪水,向三人席卷而来。
      洛桑环顾四周,左路出口就在前方不到十丈,但中间隔着数以万计的雪虫。他们根本冲不过去。
      “拉姆,用天珠!”洛桑大喊,“第九眼,刚才那道金光!”
      拉姆咬紧牙关,将内力灌入天珠,试图再次激活第九眼。但第九眼只是微微发光,并没有射出金光。她的内力不够,无法催动第九眼的全部力量。
      “我来帮你!”洛桑冲到拉姆身边,右手按在她的后背上,大圆满真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
      拉姆只觉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丹田,与天珠产生共鸣。天珠九眼齐亮,尤其是第九眼,迸射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光柱,向前方横扫。
      光柱所过之处,雪虫如被烈火焚烧,身体迅速变黑、碳化、碎裂,化为灰烬。那些精英雪虫也不例外,被光柱扫中的瞬间,甲壳碎裂,□□蒸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虚无。
      虫母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光柱扫过它的身体,在它雪白的躯体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伤痕深可见骨,墨绿色的□□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如泉涌。
      三人趁着虫母受伤、雪虫退却的间隙,冲向左侧出口。
      洛桑第一个冲进去,月陨剑开路,斩断挡路的几只雪虫。拉姆紧随其后,天珠的光芒照亮前路。多吉断后,血刀斩出一道血幕,暂时挡住追来的雪虫。
      左侧出口是一条狭窄的天然裂隙,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三人侧着身子,在裂隙中艰难前行。身后,虫母的嘶鸣声越来越远,雪虫的沙沙声也渐渐微弱。
      但洛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虫母受伤后会更加疯狂,会派出更多的雪虫追杀他们。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条地道,找到通往地面的出口。
      裂隙很长,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光亮。那是月光,从裂隙的尽头照进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三人加快脚步,从裂隙中钻出,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座悬崖的半腰上,悬崖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河对岸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遮天蔽日。
      但身后,裂隙中传来沙沙声,雪虫追来了。
      “跳!”洛桑没有犹豫,纵身跃下悬崖。
      拉姆和多吉紧随其后。
      三人坠入冰冷的河水,被湍急的水流卷向下游。洛桑紧紧抓住拉姆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多吉的衣领,拼命往对岸游去。
      身后,悬崖上的裂隙中,无数白色的雪虫涌出,如瀑布倾泻,落入河中。但河水太急,雪虫一入水就被冲走,根本无法靠近三人。
      三人游到对岸,爬上岸,瘫倒在河滩上。
      洛桑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肩头的伤口在流血,但他顾不上这些。他回头望向对岸的悬崖,看见无数白色的雪虫在崖壁上爬行,却不敢靠近河水,只能在岸边徘徊。
      “它们怕水。”多吉喘着粗气,腰间的伤口在滴血,“雪虫怕水,只要遇到水,它们就会淹死。”
      洛桑点头,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拉姆忽然惊呼一声,手指向河的上游。
      洛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上游的河面上,漂来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那东西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身体半浮半沉,随着水流缓缓漂来。
      是虫母。
      它从裂隙中爬了出来,落入河中,被水流冲了下来。但虫母并没有淹死,它的身体太大,河水根本淹不没它。它在水中挣扎,触须疯狂摆动,试图游向岸边。
      “快走!”多吉拉起洛桑,三人踉跄着跑向密林。
      身后,虫母发出一声震天的嘶鸣,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而在更远的地方,萨迦家族的山南别院中,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忽然睁开眼睛。他的面前,一盏酥油灯的火焰剧烈跳动,由橙黄变成了诡异的蓝色。
      “虫母遇险了。”老者低声说,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有人在闯地下虫窟。”
      “要派人去吗?”身边的下人问。
      老者摇头:“不必。虫母死不了,但那些闯入者……也不会活着离开山南。”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骨质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虫形的徽记。
      “传令下去,启动‘万虫大阵’。”老者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既然他们想玩,就让他们玩个够。”
      下人接过令牌,躬身退下。
      老者重新闭上眼睛,酥油灯的火焰渐渐恢复正常。但他的嘴角,始终挂着那一丝冰冷的笑。
      月光下,虫母在水中挣扎,触须疯狂摆动,带起巨大的水花。它受了重伤,身体上的焦黑伤痕在河水中冒着烟,发出刺鼻的气味。
      但它不会死。
      至少,不会这么快就死。
      它会爬上岸,会循着气味找到那些伤了它的人,会用口器将他们撕碎,会用丝线将他们缠住,会把他们拖回巢穴,让幼虫在他们体内孵化,让他们在无尽的痛苦中死去。
      虫母不会忘记仇恨。
      就像萨迦家族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闯入者一样。
      密林中,洛桑三人踉跄前行,身上的伤口在流血,体力在流逝,但他们的眼神依然坚定。
      他们知道,前路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但他们更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身后是虫潮,身前是未知。
      只有向前,才能活下去。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照在洛桑额间的月纹上,月纹微微发光,如第三只眼,凝视着前方的黑暗。
      在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而那东西,比雪虫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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