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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感应法童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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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山南秘境的清晨,薄雾如纱,笼罩着整个山谷。
洛桑盘坐在湖边的巨石上,闭目凝神,大圆满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真气如一条温热的河流,流遍全身经脉,从丹田升起,过会阴,沿督脉上行,经命门、夹脊、玉枕,入百会,然后沿任脉下行,经印堂、膻中,回归丹田。一个周天下来,他感到身心俱净,如被清泉洗涤过一般。
自从在桑耶寺一役中突破至大圆满心法第六层后,他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倍有余,能清晰感应到方圆十里内所有生灵的气息。此刻,他能听见远处松林中松鼠跳跃的声音,能感应到湖底鱼儿游动的轨迹,甚至能察觉到地下深处地脉能量的流动。
但今天,他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洛桑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环。玉环呈月白色,直径约两寸,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光芒流动。这是护卫族世代相传的圣物——“双灵童感应玉环”,与达瓦手中的那半片玉卷本是一对。玉环和玉卷都是用同一块天外陨玉雕琢而成,内嵌复杂的符文阵法,能感应到灵童特有的能量波动。
他将玉环托在掌心,闭上眼,将大圆满心法的真气注入其中。
玉环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如远山的钟声在谷中回荡。月白色的光芒从玉环中涌出,化作一圈圈光晕,向四面八方扩散。光晕所到之处,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被放大,变得清晰可辨。
洛桑将感知顺着光晕扩散开去,越过高山,越过河流,越过草原,越过村庄,一直延伸到数百里之外。他感应到了无数生命的气息——人类、动物、植物,甚至是大地深处的矿脉和地下河。每一种生命都有其独特的能量频率,如一首首不同的乐曲,交织成一幅庞大而复杂的能量图谱。
在这幅图谱中,他要寻找一种特定的频率——法童的能量频率。
武童的能量特征是刚健、炽热、向外扩张,如太阳的光芒;法童的能量特征是柔和、清凉、向内收敛,如月亮的清辉。两者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洛桑已经熟悉了达瓦的武童能量,现在他要寻找的是与之相对的另一种能量。
玉环的光晕继续扩散,越过了雅鲁藏布江,越过了冈底斯山脉,越过了茫茫的草原和荒漠。洛桑的感知随着光晕延伸,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身体,化作一只无形的鸟,在雪域的天空中翱翔。
他看见了。在遥远的西方,后藏的方向,有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如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那股能量与达瓦的武童能量截然不同——柔和、清凉、向内收敛,如月光洒在湖面上,宁静而深邃。
法童。
洛桑的心跳骤然加快。他集中全部精力,将感知向那个方向延伸,试图捕捉更多的信息。但那股能量太微弱了,仿佛被什么东西遮蔽着,他只能感应到大致的方向——后藏,萨迦寺附近。
他睁开眼,玉环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多吉和达瓦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拉姆从青海回来后,一直在庄园中休息,没有跟来。
“感应到了?”多吉问。
洛桑点头:“后藏,萨迦寺方向。有一股很微弱的能量波动,与达瓦的武童能量截然不同。应该是法童。”
达瓦的眼睛亮了:“法童?就是那个和我一样是灵童的人?”
“是。”洛桑说,“武童主武力护法,法童主智慧传教。你们两个合在一起,才能开启真正的传承,保护雪域。”
“那我们还等什么?”达瓦说,“赶紧去找他啊!”
多吉却皱起了眉头:“萨迦寺……那是萨迦家族的地盘。萨迦家族精通机关术,还有元朝密卷传承的傀儡术。如果法童在他们手中,事情就麻烦了。”
洛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管多麻烦,我们都要去。法童不能落在萨迦家族手中,更不能落在仁钦手中。如果仁钦控制了法童,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废黜仓央嘉措,另立新的达赖喇嘛。”
“而且。”拉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仁钦控制了法童,他就能利用法童的能量开启龙脉图谱,找到龙脉的节点,然后唤醒‘地脉噬者’。”
洛桑转身,看见拉姆站在庄园门口,手中握着九眼天珠。天珠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芒,九只眼睛似乎在注视着他们,带着某种古老的智慧。
“你什么时候来的?”洛桑问。
“刚到。”拉姆走过来,“我感应到了玉环的能量波动,知道你在用感应法探查法童的位置。”
她看着洛桑手中的玉环,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洛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法童的气息会出现在萨迦寺?萨迦家族与仁钦已经结成了联盟,他们不会不知道法童的价值。如果法童真的在他们手中,他们为什么不早把他推出来,作为与仁钦谈判的筹码?”
洛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拉姆说得对。萨迦家族如果控制了法童,绝对不会藏着掖着,而是会将他作为筹码,与仁钦、第巴、清朝各方势力讨价还价。但他们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法童可能不在萨迦家族手中。
或者,法童在萨迦家族手中,但他们不知道他是法童。
或者,法童的气息出现在萨迦寺方向,但他不在萨迦寺内,而是在附近某个地方。
“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去看看。”洛桑说,“达瓦,你用草木沟通感应一下,看看能不能从植物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达瓦点头,走到湖边一棵古松下,伸手按在树干上。他闭上眼,额上的月纹隐隐发光,淡金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有些凝重。
“师父,古松告诉我,萨迦寺那边确实有一个孩子,和我的年龄差不多,但身体很弱,好像生病了。古松说,那个孩子被关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周围有很多铜人守着,他出不来。”
洛桑的心一沉。
被关在黑暗的地方,周围有很多铜人守着——这听起来不像是被保护,更像是被囚禁。
“古松还说了什么?”他问。
达瓦闭上眼,手掌更紧地贴在树干上。古松的枝叶轻轻颤抖,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古松说,那个孩子的身体里有一种很奇怪的能量,不是武童的能量,也不是普通人的能量,而是……而是像月光一样,柔和而清凉。古松说,那种能量让它感到很舒服,像是被月光照耀着。”
洛桑和拉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认。
法童。
那个被关在萨迦寺黑暗处的孩子,就是法童。
“我们必须救他出来。”达瓦说,声音坚定,“他是法童,他是我的同伴。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被关在那种地方。”
洛桑拍了拍达瓦的肩膀:“我们会救他出来的。但萨迦寺机关重重,铜人无数,我们不能硬闯,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多吉握紧血刀:“我去探路。萨迦寺的机关和铜人,我比你们熟悉。”
洛桑点头:“小心点。如果被发现,不要恋战,立刻撤退。”
多吉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晨雾中。
二
多吉走后,洛桑、拉姆和达瓦回到庄园,开始商议去萨迦寺的计划。
庄园的大殿中,洛桑摊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萨迦寺的布局。这是他前几年从一个老喇嘛手中买来的,当时只是出于好奇,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萨迦寺位于后藏仲曲河谷,分南北两寺,隔河相望。”洛桑指着地图说,“南寺是萨迦家族的核心区域,建有大量的机关和铜人,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北寺是普通的寺院,对外开放,朝圣者可以自由进出。如果法童被关在萨迦寺,大概率在南寺的某个密室中。”
拉姆看着地图,眉头微皱:“南寺的机关和铜人,我们之前领教过。萨迦家族的机关术传承自元朝,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不是那么容易破解的。”
“我知道。”洛桑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内应。”
“内应?”拉姆愣了一下,“谁?”
洛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拉姆:“这是贡嘎喇嘛昨天让人送来的。他在信中说,萨迦家族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家族中有几位长老对家主与仁钦结盟的做法不满,认为这是引狼入室,会毁了萨迦家族数百年的基业。其中一位长老,名叫索南扎巴,是贡嘎喇嘛的旧识,愿意帮助我们。”
拉姆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说:“可信吗?”
“贡嘎喇嘛说可信。”洛桑说,“索南扎巴是萨迦家族中少数几个反对与仁钦结盟的人之一。他认为仁钦只是在利用萨迦家族,等目的达成后,就会将萨迦家族一脚踢开。他愿意帮助我们救出法童,条件是事成之后,萨迦家族不参与灵童之争,保持中立。”
“这个条件可以接受。”拉姆说,“萨迦家族如果保持中立,仁钦就少了一个重要的盟友,第巴那边也会松一口气。”
达瓦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有些焦急。
“师父,拉姆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去救那个孩子?”他问。
洛桑看着他,说:“等多吉回来。他探完路,我们就出发。”
达瓦点头,不再说话,但眼中的焦急掩饰不住。
三
午后,多吉回来了。
他的身上沾满了尘土,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但他的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显然探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萨迦寺南寺的守卫比我想象的严密。”多吉说,“外围有三十个机关铜人巡逻,每三个一组,交替巡视,几乎没有死角。内围有五十个铜人,守在各个要害位置,一动不动,但只要有人靠近,就会立刻激活。”
洛桑的眉头紧锁:“法童被关在哪里?”
“南寺地下。”多吉说,“我找到了一个通风口,从那里钻进去,看见地下有一个很大的密室,密室里关着十几个孩子,都是六七岁的样子。其中一个孩子的能量波动最特殊,应该就是法童。”
“十几个孩子?”拉姆惊讶地问,“萨迦家族关那么多孩子做什么?”
多吉的脸色阴沉下来:“我偷听到两个守卫的对话。他们说,萨迦家族与仁钦合作,除了傀儡术和机关术外,还有一个秘密计划——‘灵童养殖’。”
洛桑的瞳孔骤缩:“灵童养殖?什么意思?”
“萨迦家族从各地拐来有灵童潜质的孩子,关在地下密室里,用元朝密卷中的秘法培养他们的灵童能量。”多吉说,“等到能量足够强的时候,就用傀儡术控制他们,让他们成为萨迦家族的傀儡灵童,为萨迦家族争取权力和利益。”
大殿中陷入死寂。
达瓦的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他想起了自己在山南被策妄阿拉布坦追捕的情景,想起了那些想把他抓走的蒙古骑兵,想起了洛桑、拉姆和多吉拼死保护他的日子。他知道,如果不是遇到了他们,他可能也会被关在某个黑暗的密室里,成为别人的傀儡。
“那些孩子……还能救吗?”达瓦问,声音有些发抖。
多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能。但需要时间。地下密室的守卫很严密,而且密室的门是用机关锁住的,没有钥匙打不开。”
“钥匙在哪里?”洛桑问。
“在萨迦家主朗杰多吉身上。”多吉说,“他随身携带,从不离身。”
洛桑沉默。
要从萨迦家主身上拿到钥匙,几乎不可能。朗杰多吉武功高强,身边还有大量的护卫和铜人,硬闯无异于送死。
“也许……我们可以用别的方法打开密室的门。”拉姆忽然说。
洛桑看向她:“什么方法?”
拉姆从颈上取下九眼天珠,托在掌心。天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九只眼睛似乎在注视着他们。
“天珠的第五只眼,有破解机关的能力。”拉姆说,“这是我回青海后发现的。当时我被困在叔父的密室里,就是用天珠破解了密室的门锁,才逃出来的。如果天珠能破解萨迦家族的机关锁,我们就不需要钥匙了。”
洛桑的眼睛亮了:“你确定?”
拉姆点头:“确定。但需要时间。天珠破解机关锁,需要将真气注入天珠,让天珠的能量与机关锁的符文共振,找到符文的破绽,然后一举破解。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多吉皱眉,“太长了。地下密室的守卫每隔半柱香就会巡逻一次,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他们巡逻两次。如果被发现了,我们不但救不了孩子,自己也会被困在里面。”
“所以我们需要调虎离山。”洛桑说,“把守卫引开,给拉姆足够的时间破解机关锁。”
多吉想了想,说:“我可以去北寺制造混乱,把南寺的守卫引过去。萨迦家族最怕北寺出事,因为北寺是对外开放的,如果北寺出了乱子,会影响萨迦家族的声誉。”
“好。”洛桑说,“多吉去北寺制造混乱,我和达瓦潜入南寺地下密室,拉姆用天珠破解机关锁。救出孩子后,我们从通风口撤离,在仲曲河谷会合。”
四人商定计划,开始分头准备。
四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将萨迦寺的城墙染成了血红色。
多吉率先出发,潜入北寺。他的任务是制造混乱,吸引南寺守卫的注意力。洛桑、拉姆和达瓦则埋伏在南寺外的一处灌木丛中,等待多吉的信号。
天色渐渐暗下来,月亮从东方的山脊上升起,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大地上。萨迦寺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如一只沉睡的巨兽,匍匐在仲曲河谷中。
忽然,北寺方向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冲天的火光和惊慌的喊叫声。
“多吉动手了。”洛桑说,“我们走。”
三人从灌木丛中跃出,向南寺的通风口奔去。他们的脚步很轻,在月光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洛桑的大圆满心法运转到极致,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拉姆握着九眼天珠,天珠的光芒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如一颗星星在黑暗中闪烁。达瓦跟在最后面,左手按在日曜短剑上,右手握紧拳头,月血双行随时可以施展。
通风口在南寺后墙的角落里,被一堆杂草掩盖着。多吉已经提前清理了杂草,露出了一个不大的洞口,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我先下去。”洛桑说,“拉姆跟着,达瓦最后。”
他纵身跃入通风口,沿着狭窄的通道向下爬去。通道很长,约有三四丈,倾斜向下,直通地下密室。墙壁是粗糙的石块砌成,缝隙中长满了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腐的气味,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洛桑爬出通道,落在一间不大的石室中。石室中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上,燃着微弱的火苗。油灯的光照亮了石室的一角,那里有一扇厚重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隐隐有光芒流动。
拉姆和达瓦先后爬出通道,落在洛桑身边。
“就是这扇门。”拉姆走到石门前,伸手触摸门上的符文,“这些符文是元朝密卷中的‘锁魂阵’,需要特定的真气频率才能打开。如果用蛮力破解,符文会触发机关,射出毒针。”
她将九眼天珠贴在门上,闭上眼,将真气注入天珠。天珠骤然亮起,九只眼睛同时发光,射出九道细细的光线,射入符文之中。符文开始闪烁,如无数只眼睛在眨动,光芒忽明忽暗。
“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拉姆说,“在这期间,我不能被打扰。否则天珠的能量会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洛桑点头,拔出月华剑,站在石室入口处,警惕地注视着通道的方向。达瓦站在拉姆身边,左手按在日曜短剑上,右手握紧拳头,月血双行蓄势待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石室中只有天珠的嗡鸣声和符文的闪烁声。拉姆的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耗费了大量的精力。洛桑的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捕捉着通道中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忽然,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军队行进。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石室中的灰尘簌簌而下。
“铜人。”洛桑低声说,“至少十个,正在向这里移动。”
达瓦的心一紧。他想起在萨迦寺遭遇铜人围攻的情景,那些铜人刀枪不入,悍不畏死,如果不是他用古柏的根系缠住了铜人的关节,他们根本逃不出来。
“师父,我能对付几个。”达瓦说。
洛桑摇头:“你保护拉姆,铜人交给我。”
脚步声在通道口停下。
十个铜人鱼贯而出,站在石室入口处。它们的身体在油灯的光照下泛着青铜色的光芒,眼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如十只恶鬼在黑暗中窥视。手中握着金刚杵,杵身粗如人臂,上面刻满了咒语。
为首的一个铜人举起金刚杵,指向洛桑,口中发出机械的声音:“入侵者,死!”
十个铜人同时扑向洛桑。
洛桑大喝一声,月华剑出鞘,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如一道流动的月华。他施展月华剑诀第四层“月涌大江”,剑招如江水奔涌,连绵不绝,一剑连着一剑,一式接着一式,将十个铜人全部笼罩在剑光之中。
铜人的身体虽然坚硬,但关节处是弱点。洛桑的剑光精准地刺入铜人的关节,将它们的四肢斩断。铜人一个个倒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溅起一片尘土。
但更多的铜人涌了进来,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源源不断,杀不胜杀。
洛桑的呼吸开始急促,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月华剑诀虽然精妙,但每出一剑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真气,他支撑不了多久。
“师父,我来帮你!”达瓦喊道。
“不要!”洛桑大喊,“保护拉姆!她快成功了!”
达瓦咬牙,握紧日曜短剑,站在拉姆身边,寸步不离。
铜人越来越多,将洛桑团团围住。洛桑的剑光渐渐暗淡,脚步也开始踉跄。他的身上被金刚杵击中数次,肋骨隐隐作痛,嘴角渗出鲜血。
就在此时,石门上的符文骤然熄灭。
拉姆睁开眼,天珠的光芒暗淡下去。她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门开了!”她喊道。
洛桑一剑逼退面前的铜人,转身冲向石门。达瓦拉着拉姆,跟在洛桑身后。三人冲进密室,洛桑反手将石门关上。
门外的铜人撞击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但石门纹丝不动。
五
密室里很暗,只有几盏油灯挂在墙上,燃着微弱的火苗。
洛桑举着油灯,照亮了密室的全貌。密室不大,约有两三丈见方,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地上铺着破旧的毡毯。角落里蜷缩着十几个孩子,最大的七八岁,最小的只有四五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
达瓦看着这些孩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他想起了自己差点被策妄阿拉布坦抓走的经历,想起了那些想把他变成傀儡的人。这些孩子,和他一样,都是无辜的,都是被人利用的。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达瓦走到一个孩子面前,蹲下身,轻声说。
那孩子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恐惧和不信任。他缩了缩身体,将自己蜷缩得更紧。
达瓦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他的掌心泛起淡淡的金光,武童的能量如温热的泉水,流入孩子的体内。孩子的身体不再颤抖,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你……你是来救我们的?”孩子怯生生地问。
达瓦点头:“是。我们是来救你们的。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其他孩子听见了,纷纷抬起头,看着达瓦。他们的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如黑暗中点燃的一盏盏灯。
洛桑在密室中快速搜索,寻找法童。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感应着他们体内的能量波动。
在密室的角落,他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他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僧袍,僧袍上沾满了尘土和污渍。
洛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声说:“孩子,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孩子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洛桑伸出手,轻轻抬起孩子的下巴。
孩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他的眼睛很大,但眼窝深陷,眼中没有光彩,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洞。他的额上有一颗朱砂痣,在油灯的光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
洛桑的瞳孔骤缩。
他感应到了。这个孩子体内有一股奇异的能量,柔和、清凉、向内收敛,如月光洒在湖面上,宁静而深邃。
法童。
“你叫什么名字?”洛桑问。
孩子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丹……丹增。”
“丹增,你知道你是谁吗?”
孩子摇头。
洛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是法童。你是灵童转世,是和武童一起保护雪域的人。”
孩子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是什么灵童。我只是一个被关在这里的奴隶。他们每天都给我吃药,让我睡觉,让我做梦。我在梦里看见了很多奇怪的东西,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洛桑的心一沉。
吃药,睡觉,做梦——这是萨迦家族用元朝密卷中的秘法培养灵童能量的手段。那些药不是普通的药,而是用各种珍稀药材和法器能量炼制的“灵童丹”,能强行激发孩子体内的灵童潜能。但这种丹药有很大的副作用,长期服用会损伤孩子的经脉,甚至危及生命。
“你吃了多久的药?”洛桑问。
丹增想了想:“很久了。我记不清了。他们每天都给我吃,一天三次,从不间断。”
洛桑的脸色很难看。他知道,萨迦家族为了培养灵童能量,不惜牺牲这些孩子的健康。丹增虽然体内有法童的能量,但已经被药物损伤了根基,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活不过十岁。
“师父,我们快走吧。”达瓦走过来,“外面有很多铜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洛桑点头,抱起丹增,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丹增忽然说,“还有一个人。”
洛桑停下脚步:“谁?”
丹增指向密室的深处,那里有一扇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铁锁。
“那里关着一个人。”丹增说,“一个很老很老的人。他从来不说话,但每天晚上都会念经。他的经声很好听,像……像妈妈的声音。”
洛桑走到小门前,伸手摸了摸铁锁。锁很旧,上面布满了锈迹,但很结实,普通刀剑根本砍不断。
“拉姆。”洛桑喊道。
拉姆走过来,将天珠贴在锁上。片刻后,锁开了。
洛桑推开门,门后是一间更小的石室,只有一丈见方。石室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
老人很老很老,老到看不出年龄。他的脸上布满皱纹,如干裂的河床,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风霜。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仿佛随时可能停止。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袈裟,袈裟上绣着复杂的符文,在油灯的光照下隐隐发光。
洛桑的瞳孔骤缩。
他认识这个老人。
不是认识,而是见过——在八廓街的酒馆里,在护卫族的秘密联络点。
他是那个老妪。
不,不是老妪,是……一个男人。
洛桑仔细看着老人的脸,终于认出了他。他是贡嘎喇嘛的师兄,法名益西多杰,曾是萨迦家族的长老,后来因为反对家主与仁钦结盟,被囚禁在这里,已经有三年了。
“益西多杰大师。”洛桑低声说。
老人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着洛桑,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容:“你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等我?”
“贡嘎师弟托梦给我,说会有人来救我。”益西多杰说,“他说,那个人是护卫族的后人,会带着武童和天珠来,救出法童,拯救雪域。”
洛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大师,我带你走。”
益西多杰摇头:“我走不了了。我的经脉已经被药物腐蚀,活不了几天了。但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他从枕下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递给洛桑:“这是元朝密卷的上半部,百年前被我藏起来了。下半部在萨迦家主手中,上半部在我这里。上半部记载的是机关术的原理和破解方法,下半部记载的是傀儡术的操控和制造。有了上半部,你们就能破解萨迦家族的所有机关。”
洛桑接过羊皮纸,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大师,谢谢你。”
益西多杰微微一笑,闭上眼,不再说话。
洛桑将羊皮纸藏入怀中,转身离开。他知道,益西多杰已经油尽灯枯,救不活了。他能做的,只是带走羊皮纸,完成老人的遗愿。
六
洛桑抱着丹增,带着其他孩子,从通风口爬出地下密室。
外面,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萨迦寺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如一只沉睡的巨兽,匍匐在仲曲河谷中。
多吉已经在通风口外等着了。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脸上有几道伤口,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北寺的混乱已经引开了大部分守卫。”多吉说,“但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离开。”
洛桑点头,抱着丹增,向仲曲河谷奔去。拉姆和达瓦跟在后面,多吉断后。
孩子们虽然身体虚弱,但在达瓦的鼓励下,都咬着牙跟着跑。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如果被抓回去,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折磨。
一行人奔到仲曲河谷,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钻了进去。
山洞不大,但足够容纳十几个人。洛桑放下丹增,从怀中取出几块干粮,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达瓦走到丹增身边,蹲下身,看着他。
丹增也在看他。两个孩子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仿佛有某种说不清的联系。
“你叫丹增?”达瓦问。
丹增点头。
“我叫达瓦。”达瓦说,“我是武童,你是法童。我们是一起的。”
丹增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不懂。什么是武童?什么是法童?”
达瓦想了想,说:“武童就是保护别人的人,法童就是教别人道理的人。你是法童,所以你要教别人道理;我是武童,所以我要保护你。”
丹增看着达瓦,眼中渐渐有了一丝光彩:“你会保护我吗?”
达瓦点头:“会。我会保护你,就像师父保护我一样。”
丹增的嘴角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容,然后闭上眼,沉沉睡去。
七
夜里,洛桑独自坐在洞口,望着天上的月亮。
他的心中充满了忧虑。法童是找到了,但丹增的身体状况很差,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萨迦家族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派人来追。仁钦也不会放过他们,一定会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
还有仓央嘉措。仁钦已经得到了康熙的密旨,随时可能废黜他。如果仓央嘉措被废黜,雪域的局势会更加混乱。
拉姆走到他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洛桑说,“法童的身体太弱了,经不起长途跋涉。我们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休养一段时间。”
“山南的庄园应该还安全。”拉姆说,“萨迦家族不知道那个地方,仁钦也不知道。”
洛桑点头:“那就先回山南。等丹增的身体好一些,再想办法去拉萨。”
拉姆握住他的手:“我们会成功的。”
洛桑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张清秀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我知道。”他说。
两人并肩坐在洞口,望着天上的月亮,久久不语。
身后,山洞中传来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如一首无声的摇篮曲,在夜风中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