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1、多吉收徒   一 ...

  •   一
      清晨的山南秘境,薄雾如纱,笼罩着整个山谷。
      洛桑站在湖边,看着达瓦练习月华剑诀的第四层“月涌大江”。孩子手中的日曜短剑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弧线,剑招如江水奔涌,连绵不绝,一招连着一招,一式接着一式,没有尽头,也没有停顿。
      三天前,达瓦还在为第三层“月照松间”的虚实转换而苦恼。三天后,他已经能流畅地施展第四层,剑招之间的衔接如行云流水,不留痕迹。这种进步速度,让洛桑既欣慰又忧虑。
      欣慰的是,达瓦确实是武童转世,天赋异禀,修炼任何武功都事半功倍。忧虑的是,孩子太小,根基未稳,修炼太快可能会导致真气紊乱,甚至走火入魔。
      “师父,我练得对吗?”达瓦收剑,转身看着洛桑,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洛桑走到他身边,伸手搭在他腕上,探了探他的脉搏。脉象平稳,真气充盈,没有紊乱的迹象。他松了口气,点头说:“很好,但不要太拼。月华剑诀的修炼要循序渐进,你现在已经练到第四层,可以休息几天,巩固一下前面的内容。”
      达瓦点头,收起日曜短剑,走到湖边洗了把脸。晨光中,湖面如镜,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远山的雪峰。他看着水中的自己,额上的月纹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如一枚古老的印章,刻在他的眉心。
      “师父,多吉师父今天怎么没来?”达瓦问。
      洛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多吉有事要做。他让我告诉你,今天下午,他要收你为徒。”
      达瓦愣住了。
      “收我为徒?他不是已经是我的师父了吗?”
      洛桑摇头:“不一样。我教你月华剑诀,是因为你是武童,需要学会护卫族的传承剑法。多吉收你为徒,是要传你他的血刀十五式。那是他毕生所学的精华,从不外传。他愿意教你,说明他已经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子,甚至是……儿子。”
      达瓦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多吉的身世。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曾是藏地最顶尖的杀手,手上沾满了鲜血。后来因为不愿滥杀无辜,叛逃出杀手组织,被追杀了整整十年。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一把血刀和满身的伤痕。
      如今,他愿意收达瓦为徒,说明他已经找到了某种寄托,某种活下去的意义。
      “多吉师父在哪里?”达瓦问。
      “后山的崖壁上。”洛桑说,“他在那里等你。”
      二
      后山的崖壁,陡峭如削,直插云霄。
      多吉盘坐在崖顶的一块巨石上,血刀横在膝前,刀身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凝固的鲜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的雪山,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在等待什么。
      达瓦爬上崖顶时,已经气喘吁吁。崖壁太陡,很多地方几乎是垂直的,他用了整整半个时辰才爬上来。但多吉没有伸手帮他,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继续望着远方。
      “多吉师父。”达瓦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礼。
      多吉这才转过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如两口古井,看不见底。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吗?”多吉问。
      达瓦摇头。
      “因为你和当年的我一样。”多吉说,“太弱了,弱到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别人。我不想看到你重蹈我的覆辙。”
      达瓦沉默。
      他知道多吉说的是实话。他虽然学会了月华剑诀的前四层,但实战经验几乎为零,遇到真正的高手,恐怕连一招都撑不过。而接下来的路,充满了危险和杀机,没有足够的实力,他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
      “血刀十五式,是我毕生所学的精华。”多吉说,“这套刀法不是用来表演的,而是用来杀人的。每一式都经过无数次实战的检验,每一刀都奔着敌人的要害。我不要求你把它练到多高深的境界,只要求你记住一点——刀出必见血,不见血不归鞘。”
      达瓦的心一紧。
      他知道多吉说的是认真的。血刀十五式是杀手刀法,讲究一击必杀,不留活口。这种刀法与月华剑诀截然不同——月华剑诀以止杀为目的,血刀十五式以杀人为手段。两者看似矛盾,实则可以互补。月华剑诀用于防御和控制,血刀十五式用于进攻和斩杀。
      “多吉师父,我会认真学的。”达瓦说。
      多吉点头,站起身,血刀横在身前。刀身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如一条沉睡的血龙,随时可能苏醒。
      “血刀十五式,共分十五层,每一层对应一式。”多吉说,“第一式‘血染红尘’,第二式‘血流成河’,第三式‘血战八方’,第四式‘血路狂歌’,第五式‘血海无涯’,第六式‘血影重重’,第七式‘血雨腥风’,第八式‘血祭苍天’,第九式‘血轮回’,第十式‘血涅槃’,第十一式‘血无痕’,第十二式‘血永恒’,第十三式‘血寂灭’,第十四式‘血归墟’,第十五式‘血道轮回’。”
      他一口气念完十五式的名称,每一个名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如十五道血色的闪电,划过达瓦的心头。
      “听起来好可怕。”达瓦说。
      “可怕就对了。”多吉说,“血刀十五式本来就是可怕的刀法。它的精髓不在技巧,而在气势。刀出之时,心中要有杀意,眼中要有杀气,周身要有血腥。敌人看见你的刀,未战先怯,你已经赢了一半。”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递给达瓦:“这是血刀十五式的心法口诀,你先背熟,然后我再教你招式。”
      达瓦接过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用藏文写满了口诀,字迹潦草而狂放,如刀刻斧凿,带着浓浓的杀意。他逐字逐句地念出声:
      “血染红尘,刀出无回。心有杀意,刀有血光。敌未动,我先动;敌未觉,我已至。一刀封喉,不见血不归鞘……”
      念着念着,达瓦忽然停了下来。他的额上月纹金光大放,手中的羊皮纸无风自动,上面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个个血色的符文,飘入他的眉心。
      多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知道达瓦是武童,天赋异禀,但没想到他对血刀十五式的领悟也如此之快。这套刀法是他毕生所学的精华,普通人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入门,而达瓦只需一念之间便能融会贯通。
      “你记住了多少?”多吉问。
      “全部。”达瓦说,“心法已经刻在我脑子里了,不会忘记。”
      多吉点头,收起羊皮纸:“那我们现在开始练招式。”
      三
      多吉走到崖壁的边缘,血刀斜指地面。晨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将他的身影笼罩在其中,如一团燃烧的血焰。
      “血刀十五式的第一式‘血染红尘’,核心是一个‘快’字。”他说,“刀出要快,快到敌人来不及反应;刀收要快,快到敌人看不见刀影。快如闪电,疾如狂风,一击必杀,不留活口。”
      他缓缓举起血刀,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如一道血色的闪电。弧线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达瓦看得目瞪口呆。
      他根本没有看清多吉出刀的动作,只看见一道血光闪过,然后刀已经回到了多吉手中。如果多吉要杀他,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看清楚了吗?”多吉问。
      达瓦摇头,又点头:“看清了一点点,但大部分没看清。”
      “那就对了。”多吉说,“血刀十五式的第一式,精髓就在于‘快’。快到敌人看不清,快到敌人来不及反应,快到敌人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你不需要看清我的动作,只需要记住一个字——快。”
      他重新示范了一遍,这一次动作慢了很多,让达瓦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血染红尘”的“眼”在手腕,当刀从鞘中拔出时,手腕要急速转动,将真气注入刀身,使刀速瞬间提升到极致。转动的角度和速度都有讲究,多一分则刀太沉,少一分则刀太轻;快一分则刀失控,慢一分则刀无力。
      达瓦默默记下,然后拔出日曜短剑——他没有血刀,只能暂时用日曜短剑代替。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多吉可以清晰地看见每一个细节。但多吉没有纠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血刀十五式的修炼与月华剑诀不同。月华剑诀需要领悟,血刀十五式需要练习。领悟是一瞬间的事,练习则需要日积月累。没有千百次的重复,不可能达到“快”的境界。
      达瓦练了一个时辰,动作越来越快。从最初的慢如蜗牛,到后来的快如疾风,仿佛不是在学习,而是在回忆——回忆某个前世已经熟练到骨髓里的东西。
      多吉看着达瓦,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学刀的情景。那时的他,也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少年,被杀手组织的首领看中,收为弟子,传授血刀十五式。他用了三年时间学会了前五式,又用了五年时间学会了后十式,成为组织中最年轻的顶尖杀手。
      但他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为了练刀,他失去了童年,失去了朋友,失去了亲情,失去了爱情,失去了作为一个正常人应该拥有的一切。他变成了一台杀人的机器,没有感情,没有思想,只有刀。
      直到那一次,他奉命去杀一个老人。
      老人是一个村庄的村长,因为拒绝向杀手组织缴纳保护费,被列入了死亡名单。多吉潜入村庄,在深夜摸进了老人的屋子。老人没有睡,正坐在窗前念经,手中的转经筒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多吉举起刀,准备动手。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悯。
      “孩子,你的手上沾满了血。”老人说,“但你心里还有善。放下刀吧,回头是岸。”
      多吉的手在颤抖。
      他想放下刀,但刀已经和他的手长在了一起,放不下。
      那一夜,他没有杀老人,而是离开了村庄,从此再也没有回去。他知道,杀手组织不会放过他,他们会派更多的人来追杀他,直到他死。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他终于明白,杀人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还在逃亡,还在被追杀。但他不后悔,因为那一夜的选择,让他找回了自己。
      “多吉师父,我练得对吗?”达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多吉回过神,看着达瓦。孩子的额上满是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对。”多吉说,“但还不够快。血刀十五式的第一式,要求刀出如电,刀收如风。你现在只是快,还没有快到极致。继续练。”
      达瓦点头,继续练习。
      四
      午后,阳光变得炽烈。
      达瓦已经练了整整三个时辰,从清晨到午后,没有休息,没有喝水,没有吃东西。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骨架。他的手臂在颤抖,虎口已经磨出了血泡,但他没有停。
      多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让达瓦休息,因为他知道,血刀十五式的修炼就是这样残酷。没有千百次的重复,不可能练出真正的速度。达瓦虽然天赋异禀,但也不能例外。
      洛桑走上崖顶,看着达瓦的样子,皱了皱眉。
      “让他休息一下吧。”洛桑说,“他还小,身体受不了。”
      多吉摇头:“血刀十五式不是月华剑诀,不能靠领悟,只能靠练习。他现在吃的苦,将来都会变成保命的资本。”
      洛桑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多吉说得对,但他不忍心看着一个八岁的孩子受这样的苦。
      达瓦继续练习,一刀又一刀,一遍又一遍。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从最初的慢如蜗牛,到后来的快如疾风,再到现在的快如闪电。日曜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金色的弧线,如一道道金色的闪电,在阳光下闪烁。
      多吉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达瓦做到了。不是通过领悟,而是通过练习。这就是武童与常人的区别——常人需要千百次练习才能达到的速度,武童只需要几个时辰。
      “可以了。”多吉说。
      达瓦停下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显然已经筋疲力尽。
      “多吉师父,我可以学第二式了吗?”达瓦问,声音沙哑。
      多吉摇头:“今天到此为止。血刀十五式的第一式,你只是刚刚入门,离真正的‘血染红尘’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达瓦有些失望,但没有反驳,乖乖地收起剑,向多吉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多吉:“多吉师父,谢谢你。”
      多吉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教我。”达瓦说,“我知道,血刀十五式是你毕生所学的精华,从不外传。你愿意教我,说明你已经把我当成自己的弟子了。我会好好学的,不会让你失望。”
      多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去吧。”
      达瓦转身,向山下走去。
      多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孩子,太小了,小到还不知道什么是江湖险恶。但他又太大了,大到愿意承担起保护雪域的责任。
      也许,这就是武童的宿命。
      也许,这就是多吉收他为徒的意义。
      五
      傍晚,达瓦回到庄园,发现拉姆回来了。
      她站在庄园的门口,手中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几个大包裹。她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拉姆姐姐!”达瓦跑过去,抱住她的腰,“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拉姆摸了摸达瓦的头,笑着说:“我也想你。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她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藏袍。藏袍是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镶着金色的丝线,绣着精美的图案。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腰带上挂着一枚小小的银铃。
      “这是我从青海带回来的。”拉姆说,“是我们部落最好的裁缝做的。你穿上试试。”
      达瓦接过藏袍,穿在身上。藏袍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他转了个圈,银铃叮当作响,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好看吗?”他问。
      拉姆点头:“好看。像个小王子。”
      达瓦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洛桑从庄园中走出,看见拉姆,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回来了?”
      拉姆点头,走到他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仓央嘉措让我带给你的。”
      洛桑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渐渐凝重。
      “怎么了?”拉姆问。
      “仓央嘉措说,仁钦已经得到了康熙的密旨,不日将废黜他,另立青海灵童。”洛桑说,“他让我们尽快赶到拉萨,共商对策。”
      拉姆的脸色也变了:“这么快?”
      “比我们想象的快。”洛桑将信折好,塞入怀中,“我们必须尽快动身。”
      多吉从后山走来,血刀横在腰间,刀身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他看着拉姆,问:“青海那边怎么样?”
      拉姆叹了口气:“不好。我叔父策妄阿拉布坦已经控制了部落,与准噶尔部勾结,准备攻打拉萨。我父亲……去世了。”
      多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节哀。”
      拉姆点头,没有流泪。她的眼泪已经在青海流干了,现在她只想做一件事——报仇。
      “仁钦和策妄阿拉布坦,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她说,声音平静,但眼中闪着冰冷的杀意。
      洛桑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六
      夜里,达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白天练习血刀十五式的画面。多吉的刀很快,快到看不清;多吉的刀很冷,冷到骨髓。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练到那种境界,但他知道,他必须练到。
      因为接下来的路,充满了危险和杀机。
      他想起洛桑说过的话:“地脉噬者在沉睡,如果被唤醒,整个雪域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想起仓央嘉措的诗:“金顶将倾血染红。”他想起拉姆的眼泪,想起多吉的沉默,想起那些为保护灵童而死的人。
      他不想让任何人再死了。
      但他知道,光有愿望是不够的,还需要实力。没有实力,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更别说保护别人。
      达瓦坐起身,从枕下取出日曜短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如一轮小太阳。他将剑横在膝上,闭上眼,默念血刀十五式的心法口诀。
      “血染红尘,刀出无回。心有杀意,刀有血光……”
      念着念着,他忽然感到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手臂,涌入日曜短剑。剑身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变成血红色,如一团燃烧的血焰。
      达瓦吓了一跳,差点把剑扔掉。
      但剑身的光芒很快便暗淡下去,恢复了正常的暗金色。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不是恐惧,而是兴奋。
      他做到了。
      血刀十五式的第一式“血染红尘”,他不仅在白天练习时掌握了技巧,还在夜里领悟了心法。现在,他已经能将真气转化为杀意,注入剑中,使剑身泛起血光。
      这是血刀十五式入门的标志。
      达瓦收起剑,躺回床上,闭上眼。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心中充满了希望。
      明天,他要告诉多吉师父,他已经入门了。
      七
      第二天清晨,达瓦早早地起了床,跑到后山的崖壁上。
      多吉已经在那里了,盘坐在巨石上,血刀横在膝前,闭目凝神。晨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如一座黑色的雕像。
      “多吉师父!”达瓦跑到他面前,兴奋地说,“我做到了!血刀十五式的第一式,我已经入门了!”
      多吉睁开眼,看着达瓦。孩子的脸上满是兴奋,眼中闪着光芒,如两颗星星。
      “演示给我看。”多吉说。
      达瓦拔出日曜短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真气转化为杀意,注入剑中。剑身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变成血红色,如一团燃烧的血焰。
      他睁开眼,剑出如电。
      日曜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快如闪电,疾如狂风。弧线在空中停留了一瞬,然后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多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达瓦的速度虽然还比不上他,但已经达到了血刀十五式第一式的基本要求。而且,孩子用的是日曜短剑,不是血刀,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不错。”多吉说,“但还不够。血刀十五式的第一式,要求刀出如电,刀收如风。你的速度还不够快,杀意还不够浓。继续练。”
      达瓦点头,继续练习。
      多吉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更加优秀。不仅是天赋,还有毅力。昨天练了整整一天,今天还能起得这么早,继续练习。这种毅力,即使在他见过的所有杀手中,也是罕见的。
      也许,达瓦真的能学会血刀十五式的全部十五式。
      也许,达瓦真的能超越他,成为血刀十五式的真正传人。
      多吉站起身,走到达瓦身边,说:“今天,我教你第二式‘血流成河’。”
      达瓦停下剑,眼睛亮了:“真的?”
      多吉点头:“你第一式已经入门,可以学第二式了。但你要记住,血刀十五式是一套完整的刀法,每一式之间都有联系。如果第一式没练好,后面的招式也练不好。所以,你既要学新的,也要复习旧的。”
      达瓦认真地点头:“我知道了,多吉师父。”
      多吉走到崖壁边缘,血刀横在身前。晨光照在刀身上,反射出一片暗红色的光晕,如一团燃烧的血焰。
      “血刀十五式的第二式‘血流成河’,核心是一个‘连’字。”他说,“刀出之后,不能停,要一刀接着一刀,一式连着一式,如血流成河,绵绵不绝。敌人挡得住第一刀,挡不住第二刀;挡得住第二刀,挡不住第三刀。直到把敌人斩杀,才能收刀。”
      他缓缓举起血刀,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第一刀刚结束,第二刀已经跟上,然后是第三刀,第四刀……一刀接着一刀,一式连着一式,如血流成河,绵绵不绝,没有尽头,也没有停顿。
      达瓦看得入神。
      他能感觉到,多吉的刀法中蕴含着某种说不出的杀意,如一条血色的河流,奔涌不息,吞噬一切。如果被卷入这条河流,只有死路一条。
      “你看清楚了吗?”多吉问。
      达瓦点头,又摇头:“看清了大半,但有一些地方没看懂。”
      “哪里没看懂?”
      “多吉师父的第一刀和第二刀之间,有一个极细微的转折。”达瓦说,“转折的角度很小,但我能感觉到,那是整套刀法的关键。如果转折的角度不对,刀法的连贯性就会中断。”
      多吉心中赞叹。达瓦的眼力远超常人,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动作变化,这是草木沟通带来的能力,也是武童的天赋。
      “你说得对。”多吉说,“‘血流成河’的‘眼’在转折。第一刀结束的瞬间,手腕要急速转动,将刀势从上一个方向转到下一个方向。转动的角度和速度都有讲究,多一分则刀势太猛,少一分则刀势太弱;快一分则刀失控,慢一分则刀无力。”
      他重新示范了一遍,这一次动作更慢,让达瓦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达瓦默默记下,然后拔出日曜短剑,开始模仿。
      他的动作很生涩,如一个刚学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随时可能摔倒。多吉没有纠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血刀十五式的第二式比第一式更难,需要更多的练习。达瓦虽然天赋异禀,但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达瓦练了一个时辰,动作越来越流畅。从最初的生涩笨拙,到后来的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学刀,而是在回忆——回忆某个前世已经熟练到骨髓里的东西。
      多吉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达瓦又做到了。
      但他没有高兴得太早,因为他知道,血刀十五式的第二式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十三式,一式比一式难。
      “可以了。”多吉说,“今天就到这里。回去休息吧,下午再练。”
      达瓦收起剑,向多吉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多吉:“多吉师父,你说过,血刀十五式是杀人的刀法。如果我学会了,是不是也要杀人?”
      多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是。”
      达瓦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日曜短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芒。
      “我不想杀人。”他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我,杀洛桑师父,杀拉姆姐姐,杀你,杀仓央嘉措。所以,我会学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保护。”
      多吉看着达瓦,看着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个孩子,太小了,小到还不懂得什么是杀戮。但他又太大了,大到愿意为了别人而拿起刀。
      “去吧。”多吉说。
      达瓦点头,转身向山下走去。
      八
      午后,达瓦回到崖壁,继续练习。
      多吉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达瓦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第一式和第二式之间的衔接也越来越自然,如一条血色的河流,奔涌不息。
      “多吉师父,我第三式也想学。”达瓦停下剑,看着多吉。
      多吉摇头:“不急。血刀十五式的前两式,你只是刚刚入门,离真正的‘血染红尘’和‘血流成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先把前两式练好,再学第三式。”
      达瓦有些失望,但没有反驳,乖乖地继续练习。
      多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学刀的情景。那时的他,也是这样不知疲倦地练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师父告诉他,血刀十五式是天下最快的刀法,学会了它,天下无敌。
      他信了。
      他用了八年时间学会了全部十五式,成为了组织中最年轻的顶尖杀手。他以为他真的天下无敌了,直到那一次,他遇到了一个老人。
      那个老人没有武功,只是一个普通的村长。但他说了一句话,让多吉放下了手中的刀。
      “孩子,你的手上沾满了血。但你心里还有善。放下刀吧,回头是岸。”
      多吉放下刀,回头了。
      但他知道,他的手上沾满了血,永远洗不掉了。
      如今,他把血刀十五式教给达瓦,他不知道是对是错。但他知道,达瓦和他不一样。达瓦心中没有杀意,只有善意。达瓦学刀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保护。
      也许,这就是血刀十五式的另一种可能。
      也许,达瓦能走出一条与多吉完全不同的路。
      多吉走到崖壁边缘,望着远方的雪山。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血红色,如一片燃烧的火海。
      “达瓦。”他说。
      达瓦停下剑,转身看着他。
      “答应我一件事。”多吉说。
      “什么事?”
      “永远不要为了杀人而杀人。”多吉说,“刀是工具,不是目的。杀人是手段,不是结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开始享受杀戮,那就放下刀,离开。”
      达瓦看着多吉,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从中读出了某种说不出的悲伤。
      “我答应你。”达瓦说。
      多吉点头,转身离开。
      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如一座黑色的雕像,孤独而沉默。
      达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他知道,多吉曾经是一个杀手,手上沾满了血。但他也知道,多吉已经悔改了,已经回头了。他愿意收达瓦为徒,说明他已经把达瓦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达瓦身上。
      达瓦不会让他失望。
      他握紧日曜短剑,继续练习。一刀又一刀,一遍又一遍,直到夜幕降临,直到月光洒满崖壁。
      九
      夜里,达瓦回到庄园,发现洛桑和拉姆正在院子里商量着什么。
      “师父,拉姆姐姐,你们在说什么?”达瓦走过去。
      洛桑抬头看着他,说:“我们在商量去拉萨的事。仓央嘉措让我们尽快赶到,仁钦已经得到了康熙的密旨,不日将废黜他。我们必须在他动手之前赶到拉萨,保护仓央嘉措。”
      达瓦的心一紧:“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洛桑说,“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赶路。”
      达瓦点头,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着洛桑:“师父,我能保护仓央嘉措吗?”
      洛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能。你是武童,你有武童的能量。只要你相信自己,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达瓦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从枕下取出日曜短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如一轮小太阳。他将剑横在膝上,闭上眼,默念月华剑诀和血刀十五式的心法口诀。
      两种截然不同的功法,在他的体内同时运转,却没有冲突,反而相互补充,相互促进。月华剑诀的真气清冷如水,血刀十五式的真气炽热如火,一冷一热,一阴一阳,在他的经脉中交汇,融合,形成一种全新的能量。
      达瓦睁开眼,左手拔出日曜短剑,右手握紧拳头。剑身泛起月白色的光芒,拳头泛起血红色的光芒。一白一红,一冷一热,一阴一阳,在他手中交相辉映。
      “左手剑,右手刀。”他低声说,“月华清冷,血气刚猛。就叫它……月血双行。”
      他站起身,左手剑,右手刀,在月光下演练起来。
      剑招清冷缥缈,如月光洒落;刀式刚猛凌厉,如血河流淌。一柔一刚,一快一慢,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
      达瓦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平衡中,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一切。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练功,而是与天地融为一体,与日月同辉。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剑,收起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月光下,他的额上月纹金光大放,如一轮小太阳。他的眼中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明和坚定。
      他知道,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不是月华剑诀,也不是血刀十五式,而是两者的融合——月血双行。左手剑,右手刀,刚柔并济,阴阳调和,攻守兼备。
      这是他的路,也是他的道。
      达瓦收起剑,躺回床上,闭上眼。
      明天,他要去拉萨。
      明天,他要面对仁钦,面对康巴“雪豹”,面对萨迦家族的傀儡术,面对“地脉噬者”,面对一切未知的危险。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洛桑,有拉姆,有多吉,有仓央嘉措,有卓玛。他们是一体的,是战友,是家人,是彼此活下去的理由。
      达瓦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沉沉睡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