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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经文比试 一、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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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晨钟破晓
藏历铁马年,深冬。桑耶寺的晨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响起,钟声悠长而低沉,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叹息,在寺庙的墙壁间回荡,在河谷的空气中传播,在每一个人的心中激起不同的涟漪。
第一缕阳光穿透东方的云层,照在乌孜大殿的金顶上,将整座寺庙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四色佛塔在晨光中如同四个彩色的巨人,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寺。经幡柱顶端的五彩经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无数只手掌在向天空祈祷。
广场上,人山人海。
桑耶寺的僧侣们早早地就在广场四周摆好了蒲团和座椅,从各地赶来的信徒和观礼者将广场围得水泄不通。空气中弥漫着藏香和酥油的气味,诵经声、交谈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东侧高台上,第巴桑结嘉措和仁钦已经就座。第巴穿着一身紫红色的锦缎袈裟,头戴班智达帽,面色平静如水,目光深邃如渊。仁钦穿着清朝二品文官的朝服,头戴红宝石顶戴花翎,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广场上扫来扫去,如同一个在看棋盘的棋手。
西侧高台上,三大家族的代表也已经就座。贡嘎坚赞坐在左边,手中转动着转经筒,目光落在广场中央的经幡柱上。丹增旺杰坐在右边,腰间挂着弯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不时扫过第巴和仁钦的方向。策妄多尔济坐在中间,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如同一尊石像。
高台下,三大家族的护卫和随从列队而立。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赤膊上身,手持铁棒,如同一群沉默的铁塔。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排列整齐,在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和硕特部的蒙古骑兵骑在马上,弯刀出鞘,弓箭上弦,随时准备冲锋。
洛桑站在萨迦家族随从队伍的中间位置,身边是多吉和达瓦。三人穿着不起眼的灰色氆氇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洛桑的目光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四周的一切——第巴的表情、仁钦的动作、三大家族代表的反应、广场四周的暗哨、屋顶上的弓箭手。
达瓦站在洛桑身边,戴着木雕面具,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乖巧的哑仆。但他的神识一直在暗中运转,草木沟通能力让他能够感知到方圆十丈内每一个人的呼吸、心跳、体温和情绪。他能感觉到,人群中隐藏着很多高手——他们的气息深沉而内敛,如同藏在鞘中的利剑,随时准备出鞘。
多吉站在洛桑另一边,目光不时扫过康巴家族的方向。扎西已经按照约定,带着五个人分散在广场四周,监视着第巴的影子残部和仁钦的大内供奉。他们的眼神很平静,但洛桑知道,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一旦动手,他们会是第一道防线。
拉姆蹲在乌孜大殿顶层的一处飞檐下,九眼天珠握在掌心,目光透过天珠的透视能力扫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她的位置隐蔽,从下面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但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她看到了洛桑、多吉和达瓦,看到了三大家族的代表,看到了第巴和仁钦,看到了人群中的肉莲花教主。那个女人已经换了一身装束,穿着一件灰色的氆氇袍,头上裹着布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藏族妇女。但拉姆的天珠能看穿她的伪装,看到她那苍老而阴鸷的面容,看到她嘴角那丝残忍的笑意。
拉姆深吸一口气,将天珠收回衣领内,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但没有拉满。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箭羽,七情真气在指尖流转,七种情绪——喜、怒、忧、惧、爱、憎、欲——如同七条彩色的丝线,缠绕在箭身上。
“七情箭”她已经掌握了雏形,但要在实战中运用自如,还需要更多的磨炼。今天的辩经比武,很可能就是她磨炼箭术的最好机会。
二、辩经开始
午时三刻,桑耶寺的住持走上广场中央的经幡柱下,双手合十,向四方行礼,然后高声宣布:
“灵童辩经比武,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经幡柱下。
经幡柱下摆放着几十个蒲团,那是为三灵童和评委高僧准备的。蒲团围成一个半圆,半圆的开口朝向乌孜大殿的正门,象征着佛法的包容和开放。
评委高僧们先就座。他们来自藏传佛教各派系——格鲁派的甘丹赤巴、萨迦派的法王、噶举派的大司徒、宁玛派的伏藏师,都是藏地佛教界德高望重的人物。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庄重而严肃的表情,没有人说话,只有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接着,三灵童入场。
山南灵童贡嘎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噶伦家族的喇嘛。他穿着一件黄色的袈裟,头上戴着一顶红色的班智达帽,面容清秀,但眼神空洞如枯井,没有任何光彩。他的步伐很稳,但缺乏生气,如同一个被线牵着的木偶。
洛桑的目光落在贡嘎身上,心中一沉。
他能感觉到,这个孩子体内的肉莲花邪功正在缓缓运转,如同一条沉睡的毒蛇,在等待着被唤醒的命令。一旦肉莲花教主激活他体内的邪功,他就会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不分敌我地攻击所有人。
昌都灵童走在第二位,身后跟着两个萨迦家族的喇嘛。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袈裟,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的班智达帽,面容清秀,眼神灵动,嘴角挂着一丝自信的微笑。他的步伐轻快而稳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家族宠爱的少爷。
洛桑注意到,这个孩子的念力很强。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机关铜人时,那些铜人的双眼会微微发光,仿佛在回应他的召唤。这是萨迦家族多年来培养的结果——他们将元朝密卷中的机关术与这个孩子的念力天赋相结合,让他能够用念力操控铜人。
青海灵童巴特尔走在最后面,身后跟着两个和硕特部的蒙古喇嘛。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袈裟,头上戴着一顶银色的班智达帽,面容清秀,眼神清澈如泉水,没有任何杂质。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在数着自己的脚步。
洛桑注意到,这个孩子的预言能力不是假的。他的眼神中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深邃,仿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在洛桑身上停留了一瞬——只是一瞬,但洛桑能感觉到,那个孩子看到了什么。
三灵童在经幡柱下的蒲团上就座,呈三角形排列。山南灵童在左,昌都灵童在右,青海灵童在后。三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互不干扰。
评委高僧们开始诵经,为辩经比武祈福。诵经声低沉而绵长,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叹息,在广场上空回荡。信徒们双手合十,闭目祈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
三、第一轮:经文背诵
第一轮比试是经文背诵。
桑耶寺的住持走到三灵童面前,从一只紫檀木盒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经卷,展开,高声念道:
“《时轮续》第三品第七颂——‘时轮金刚者,诸佛之身语意,一切如来之总集,一切本尊之王者,一切坛城之核心……’请三灵童接续背诵。”
《时轮续》是藏传佛教密宗的重要经典,内容深奥晦涩,涉及天文、历法、气脉、明点等众多领域,普通僧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完全理解,更不用说背诵了。这卷经书在藏地已经失传多年,只有桑耶寺还保存着完整的版本。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三灵童身上。
山南灵童贡嘎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空洞而机械,如同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在发声:“时轮金刚者,诸佛之身语意,一切如来之总集,一切本尊之王者,一切坛城之核心。其身为蓝色,一面二臂,手持金刚杵和金刚铃,拥抱明妃……其坛城为圆形,外有五大元素,内有三千大千世界……”
他背得很流畅,一字不差,甚至连停顿都没有。但他的声音中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就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清单。
洛桑的眉头皱了起来。
贡嘎背得没错,但那种机械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这不是一个孩子应有的背诵方式——真正的背诵,应该是带着理解和感悟的,而不是单纯的记忆复述。
昌都灵童第二个开口。
他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朝气:“时轮金刚者,诸佛之身语意,一切如来之总集,一切本尊之王者,一切坛城之核心。其身为蓝色,一面二臂,手持金刚杵和金刚铃,拥抱明妃。明妃名为一切母,身黄色,一面二臂,手持弯刀和颅器……”
他不仅背出了经文,还加入了注释和解释,引用了其他经典来佐证。他的背诵流畅而自然,如同溪水在山间流淌,让人听了心旷神怡。
评委高僧们纷纷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青海灵童巴特尔第三个开口。
他没有马上背诵,而是闭上了眼睛。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孩子身上。过了大约十息的时间,巴特尔睁开眼睛,缓缓开口:
“时轮金刚者,诸佛之身语意,一切如来之总集,一切本尊之王者,一切坛城之核心。其身为蓝色,一面二臂,手持金刚杵和金刚铃,拥抱明妃。明妃名为一切母,身黄色,一面二臂,手持弯刀和颅器。其坛城为圆形,外有五大元素,内有三千大千世界。五大元素者,地水火风空;三千大千世界者,须弥山、四大洲、八小洲……”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月光洒在湖面上。他的背诵不像是在背诵,更像是在讲述一个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每一个字都带着感情,每一个句子都带着温度。
洛桑的心中一震。
巴特尔的背诵方式,和贡嘎的机械复述、昌都灵童的学术注解都不同。他不是在背诵经文,而是在“忆起”经文——仿佛这些经文本来就在他的记忆深处,他只是将它们重新唤醒了。
这是灵童宿慧的典型特征。
但巴特尔是青海灵童,是策妄阿拉布坦培养的傀儡,他的宿慧是真的还是假的?洛桑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孩子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让人无法轻视。
评委高僧们交头接耳,低声讨论。
过了一会儿,住持宣布:“第一轮,经文背诵,三灵童皆通。山南灵童背诵准确,一字不差;昌都灵童注解详尽,引经据典;青海灵童背诵自然,如数家珍。三位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全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三灵童都有过人之处;意料之外的是,山南灵童的表现太过机械,让人感觉不太对劲。
第巴桑结嘉措坐在东侧高台上,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他握着嘎巴拉佛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只有洛桑注意到了。
仁钦的嘴角依然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他的目光在贡嘎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四、第二轮:经文解读
第二轮比试是经文解读。
住持从紫檀木盒中取出另一卷经卷,展开,高声念道:
“《金刚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请三灵童解读此偈。”
这是佛教中最著名的偈颂之一,看似简单,实则深奥。有为法、梦幻、泡影、露、电、如是观——每一个词都可以引申出无数的含义。
山南灵童贡嘎第一个开口。
他的声音依然空洞而机械:“一切有为法,指所有因缘和合而生的事物;如梦幻泡影,指这些事物都是虚幻不实的;如露亦如电,指这些事物都是短暂无常的;应作如是观,指应该这样去观察和理解。”
他解读得很准确,但依然缺乏深度和感情。他的解读就像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答案,没有任何个人的理解和感悟。
昌都灵童第二个开口。
他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一切有为法,不仅仅是外在的事物,也包括我们内心的念头和情绪。梦幻泡影,不是否定现象的存在,而是指出现象的本质是空性。如露亦如电,露水在阳光下很快蒸发,闪电在夜空中一闪而逝,比喻一切法的生灭无常。应作如是观,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观照——观照诸法的实相,即空性。”
他的解读比贡嘎深入了一层,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和感悟。评委高僧们再次点头,但眼中没有惊喜——这种解读,任何一个有学识的喇嘛都能做到。
青海灵童巴特尔第三个开口。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孩子身上。过了大约二十息的时间,巴特尔睁开眼睛,缓缓开口: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梦,是睡眠中的意识活动;幻,是魔术师变出的假象;泡,是水面上的气泡;影,是阳光下的影子。这四样东西,看起来是真实的,但实际上都是虚妄的。我们的世界,也是这样——看起来真实,但本质上是虚妄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如露亦如电——露水,在清晨出现,太阳一出来就消失了;闪电,在夜空中一闪,然后就归于黑暗。我们的生命,也是这样——短暂、无常、不可依靠。”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应作如是观——观,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不是用脑子想,而是用心去体悟。体悟什么呢?体悟‘如是’——如,是如其本来的意思;是,是这个、当下的意思。如其本来的当下,就是实相。”
他顿了顿,继续说:
“实相,不是离开现象之外还有一个实相,而是现象本身就是实相。梦幻泡影本身就是实相,露水电光本身就是实相。不需要离开这个世界去寻找另一个世界,不需要离开这个身体去寻找另一个身体。当下即是,本来如是。”
全场鸦雀无声。
评委高僧们面面相觑,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这样的解读,已经超出了经文本身的范畴,进入了大圆满、大手印的境界。这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更像是某个大成就者的开示。
甘丹赤巴低声对身边的萨迦法王说:“此子,有宿慧。”
萨迦法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第巴桑结嘉措坐在东侧高台上,面色依然平静如水,但握着嘎巴拉佛珠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瞬——这一次,不只是洛桑注意到了,仁钦也注意到了。
仁钦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变成了一丝冷笑。
五、第三轮:隔空翻经
第三轮比试是隔空翻经。
住持从紫檀木盒中取出三卷经书,放在三灵童面前的案几上。三卷经书都是《甘珠尔》的抄本,每卷有一百零八页,用藏纸写成,装订成册。
“请三灵童在不触碰经书的情况下,将经书翻到指定页码。”住持说,“山南灵童,请翻到第五十四页;昌都灵童,请翻到第七十二页;青海灵童,请翻到第八十九页。”
这是对念力的考验。
山南灵童贡嘎第一个出手。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案几上的经书。他的眼神依然空洞,但眉心处隐隐有一团黑气在涌动——那是肉莲花邪功的能量。
经书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书页开始自动翻动,一页,两页,三页……翻到第五十四页时,经书停止翻动,稳稳地落回案几上。
全场响起一阵惊叹声。
但洛桑注意到,贡嘎在翻经的过程中,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那是邪功反噬的征兆。肉莲花邪功虽然强大,但对身体的负担也很大,贡嘎才七岁,他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负担。
昌都灵童第二个出手。
他没有伸手,只是看着案几上的经书,目光专注而平静。经书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书页开始翻动,一页,两页,三页……翻到第七十二页时,经书停止翻动,稳稳地落回案几上。
他的念力比贡嘎更加平稳,没有那种邪气的波动,而是纯粹的精神力量。这是萨迦家族多年培养的结果——他们将元朝密卷中的念力修炼法与这个孩子的天赋相结合,让他的念力得到了充分的开发。
青海灵童巴特尔第三个出手。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诵念什么咒语。经书缓缓升起,悬浮在空中,书页开始翻动——但不是一页一页地翻,而是整本书的书页同时翻动,如同一阵风吹过,一百零八页同时翻过,然后停在第八十九页。
全场再次惊叹。
这种翻经方式,需要的不是念力,而是与经书之间的“共鸣”——仿佛经书本身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可以随心所欲地操控它。
评委高僧们再次交头接耳。
住持宣布:“第三轮,隔空翻经,三灵童皆通。山南灵童念力强大,但气息不稳;昌都灵童念力平稳,但缺乏变化;青海灵童念力精妙,与经书共鸣。三位各有千秋,难分高下。”
六、第四轮:梦中得题
第四轮比试是“梦中得题”——这是专门为青海灵童巴特尔准备的环节,因为他的预言能力在梦中最为明显。
住持走到巴特尔面前,将一只铜盆放在他面前。铜盆中盛着清水,水面上漂浮着一朵小小的酥油灯。
“青海灵童,”住持说,“请你看着水中的灯焰,然后闭上眼睛。在你闭上眼睛的这段时间里,我会在纸上写下一个问题。当你睁开眼睛后,请在梦中寻找答案,然后告诉我。”
巴特尔点了点头,低头看着铜盆中的灯焰。
灯焰在水面上摇曳,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如同两颗小小的星星。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仿佛进入了某种恍惚的状态。
过了大约十息的时间,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动。
住持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用藏文写下一行字,然后折好,放在案几上。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巴特尔身上。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巴特尔睁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我看到了,”他说,“您写的问题是——‘桑耶寺建寺多少年’。”
住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展开纸条,上面的藏文写着——“桑耶寺建寺多少年”。
全场哗然。
“桑耶寺建于赤松德赞时期,至今已有九百余年。”巴特尔说,“但具体的年数,我梦中的答案是——九百三十七年。”
住持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桑耶寺建于公元779年,到现在的藏历铁马年(公元1714年?需要核实,但小说设定可以灵活处理),正好是九百三十七年。这个数字,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需要查阅寺志才能确认。
“正确。”住持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全场再次哗然。
洛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巴特尔的预言能力是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这不代表他就是真正的灵童——预言能力只是灵童的众多特征之一,而且不是最重要的特征。最重要的是“双月同天,灵童非一”的预言——真正的灵童有两个,一个武脉,一个法脉。
达瓦是武脉,法脉还没有出现。
巴特尔,会是法脉吗?
洛桑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巴特尔是不是法脉,今天都必须揭穿第巴的阴谋,保护达瓦的安全。
七、评委难决
四轮比试结束后,评委高僧们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三灵童的表现都很出色,各有千秋,难分高下。山南灵童背诵准确、念力强大,但缺乏感情,气息不稳;昌都灵童注解详尽、念力平稳,但缺乏创新;青海灵童解读深刻、念力精妙,还有预言能力,但他是和硕特部的人,与清朝关系微妙。
评委们无法达成一致。
甘丹赤巴认为青海灵童最出色,他的经文解读已经达到了大成就者的境界,不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
萨迦法王认为昌都灵童最出色,他的念力平稳、学识扎实,是经过系统培养的结果,更加可靠。
宁玛派的伏藏师认为山南灵童最出色,他的背诵准确无误,念力强大,虽然气息不稳,但那是年龄小的缘故,长大后会改善。
三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第巴桑结嘉措坐在东侧高台上,面色平静如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站起身,走到评委们面前。
“诸位高僧,”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灵童各有千秋,难分高下。经文比试已经无法决出胜负,贫僧建议——明日进行武艺比试,以武功决出真正的灵童。”
评委们面面相觑。
辩经比武,从来都是以经文和学识论高下,从来没有以武功论高下的。但第巴的话也有道理——经文比试无法决出胜负,武艺比试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第巴大人,”甘丹赤巴说,“辩经比武,以经文论高下,是历来的规矩。以武功论高下,恐怕不妥。”
“赤巴大师,”第巴说,“时代变了,规矩也要变。现在的雪域,不是只有经文就能立足的。灵童不仅要通晓佛法,还要有保护佛法的能力。武艺比试,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考验。”
甘丹赤巴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其他评委见甘丹赤巴同意了,也不再反对。
住持走到广场中央,高声宣布:“经文比试结束,三灵童难分高下。明日,进行武艺比试,以武功决出真正的灵童!”
全场哗然。
信徒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人赞同,有的人反对,但没有人敢公开质疑第巴的决定。
洛桑站在随从队伍中,眉头紧锁。
武艺比试,正是第巴想要的结果。他的计划是——在武艺比试中引爆火药,释放毒烟,将所有人一网打尽。虽然火药已经被洛桑他们换成了蒙汗药,但第巴的影子残部和影分身依然是巨大的威胁。
“洛桑哥哥,”达瓦低声说,“明天会很危险吗?”
洛桑低下头,看着达瓦。孩子戴着木雕面具,看不到表情,但洛桑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会很危险,”洛桑说,“但我们会保护你。”
达瓦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多吉站在洛桑另一边,目光扫过康巴家族的方向。扎西在人群中向他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正常。
但洛桑知道,明天的武艺比试,一切都会改变。
八、暗流涌动
夜幕降临,桑耶寺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天幕之下。
乌孜大殿的金顶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四色佛塔如同四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寺。远处雅鲁藏布江的涛声隐约可闻,如同大地的呼吸。
洛桑坐在西殿外的一排石阶上,手中握着一串佛珠,闭目诵经。他的身边坐着达瓦,孩子已经摘下了木雕面具,露出那张稚嫩的脸和额间微微发光的月纹。
“洛桑哥哥,”达瓦忽然开口,“我能感觉到,明天的比武会很危险。”
洛桑睁开眼,看着达瓦:“你感觉到了什么?”
“地下的那个东西,在动。”达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它好像在醒来。我听到它在呼吸,很慢,很沉,像是在积蓄力量。”
洛桑的心沉了下去。
达瓦说的“地下的那个东西”,应该就是莲花生大师当年封印在桑耶寺地下的鬼神。如果第巴的计划不仅仅是炸毁桑耶寺,还包括唤醒地下的鬼神,那后果不堪设想。
“达瓦,”洛桑说,“不要再去感应那个东西了。专注于明天的事。”
达瓦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将神识从地下收回。
多吉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在洛桑身边坐下。
“扎西那边有消息,”多吉低声说,“第巴的影子残部已经部署在广场四周,一共三十人,分成六组,每组五人。他们的任务是在混战爆发后,第一时间控制三灵童。”
“仁钦那边呢?”
“大内供奉十人,分成三组。一组保护仁钦,一组监视第巴,一组待命。火枪队五百人已经就位,火炮两门已经装填完毕,随时可以开火。”
洛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他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多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洛桑,”多吉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明天我们失败了,会怎么样?”
洛桑沉默了很久。
“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他说,“成功和失败,都是梦幻泡影,都是露水电光。重要的是,我们做了该做的事,走了该走的路。”
多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如同一棵在风雪中挺立的青松。
远处,乌孜大殿后面的密室里,第巴桑结嘉措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中握着爆魂铃,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不知道,他手中的爆魂铃,已经无法引爆任何东西了。
他也不知道,他的影子残部,已经被多吉的暗线盯得死死的。
他更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不是胜利,而是一场他永远无法预料的风暴。
但在这一刻,他依然相信,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月光如水,洒在桑耶寺的金顶上,将整座寺庙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之中。
千年古寺,沉默如初。
明天,它将见证一场改变雪域命运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