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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仁钦坐镇 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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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山头大营
桑耶寺外五里处,有一座名为“黑布日”的山头。山不高,但地势险要,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窄路可通山顶。站在山顶上,可以俯瞰整座桑耶寺和周边的河谷平原,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仁钦将他的帅帐设在了这里。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黑布日的山顶上,将仁钦的帅帐映照得如同一只金色的巨鹰蹲伏在岩石上。帅帐以牛皮缝制,帐顶插着一面清朝的龙旗,旗上绣着一条五爪金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帐前站着两名绿营兵,手持长矛,身披铠甲,目不斜视。
帐内,仁钦正坐在一张虎皮椅上,面前摆着一张行军桌,桌上铺着一幅桑耶寺周边的地形图。他的手中握着一只青花瓷茶杯,杯中盛着热气腾腾的酥油茶,但他没有喝,只是将茶杯端在手中,目光落在地形图上,眉头紧锁。
他穿着一身清朝二品文官的朝服——石青色缎面,前后绣锦鸡补子,腰系金衔玉带,头戴红宝石顶戴花翎。这身打扮在藏地显得格格不入,但仁钦不在乎。他要让所有人知道,他是大清朝廷的官员,代表着康熙皇帝的天威,不是那些土酋贵族可以轻视的。
“大人,”一个幕僚走进帅帐,躬身禀报,“绿营兵五百人已经全部到位,火枪队占据了周边三个制高点,火炮两门架在了山腰的平台上。大内供奉十人分成三组,两组巡逻,一组在帐外待命。”
仁钦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单筒望远镜,走出帅帐。
晨光中,桑耶寺的全貌尽收眼底。
乌孜大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四色佛塔如同四个彩色的小点,点缀在大殿四周。东殿、西殿、南院三处,分别驻扎着噶伦家族、萨迦家族和和硕特部的人马,从山顶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三处营地的炊烟袅袅升起。
仁钦举起望远镜,先看向东殿。
噶伦家族的营地里,三百牦牛力士正在操练。那些力士个个身材魁梧,赤膊上身,露出黝黑的皮肤和虬结的肌肉。他们手持铁棒,排成方阵,随着鼓点的节奏齐步前进,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动。营地中央,丹增旺杰正坐在一张虎皮椅上,身旁站着那个眼神空洞的山南灵童。
仁钦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听说过噶伦家族与肉莲花邪教勾结的事。那个所谓的山南灵童,不过是一个被邪功控制的傀儡,一旦激活,就会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丹增旺杰以为这样可以赢,但他忘了一件事——机器一旦失控,第一个吞噬的就是它的主人。
仁钦将望远镜转向西殿。
萨迦家族的营地比噶伦家族安静得多。五十尊机关铜人整齐地排列在营地中央,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那些铜人形态各异,有的持刀,有的握杵,有的张弓,有的举盾,每一尊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贡嘎坚赞正站在一尊铜人面前,伸手抚摸着铜人的胸口。他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念诵什么咒语,但距离太远,仁钦听不到。
“机关术……”仁钦喃喃自语,“八思巴从元大都带回来的东西,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机关终究是机关,再精巧也敌不过火枪的火药。”
他将望远镜转向南院。
和硕特部的营地里,蒙古骑兵正在喂马。两百匹战马整齐地拴在马桩上,马槽里堆满了草料。骑兵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擦弓,有的在低声交谈。青海灵童巴特尔坐在一顶帐篷前,闭着眼睛,似乎在冥想。
“策妄多尔济……”仁钦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策妄阿拉布坦的弟弟,和硕特部在桑耶寺的代表。这个人在蒙古部落中以勇猛著称,据说能空手搏狼,一箭射穿铁甲。但仁钦不担心他——蒙古骑兵再勇猛,也挡不住火枪队的齐射。
真正让仁钦担心的,是第巴桑结嘉措。
第巴的金顶轿子昨晚已经到了桑耶寺,据说被安排在了乌孜大殿后面的一间密室里。第巴随行带了三十名影子残部和一百名心腹喇嘛,个个都是高手。虽然第巴在桑耶寺一役后功力大损,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依然是整个藏地最危险的人物之一。
还有仓央嘉措。
那个被称为“六世达赖”的年轻人,明天才会抵达桑耶寺。仁钦见过仓央嘉措几次,每次都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他表面上纵情诗酒、放浪形骸,但仁钦知道,那只是伪装。仓央嘉措的武功深藏不露,他的诗稿中隐藏着连仁钦都看不懂的秘密。
“所有人都在演戏,”仁钦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帅帐,“那就看谁能演到最后。”
二、火枪之威
帅帐内,仁钦重新坐回虎皮椅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酥油茶,一饮而尽。
“叫王总兵来。”他对身边的侍卫说。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铠甲的中年汉子走进帅帐。此人身高七尺,虎背熊腰,国字脸,卧蚕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叫王德胜,是绿营兵的总兵,跟随仁钦在藏地驻扎了五年,对当地的地形、民情、风俗了如指掌。
“大人,”王德胜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起来说话。”仁钦摆了摆手,“火枪队布置得怎么样了?”
王德胜站起身,走到行军桌前,指着地形图上的三个红圈:“回大人,火枪队分三队,每队五十人,分别埋伏在这三个制高点——东边的扎玛山、西边的岗底斯山、北边的雅鲁藏布江对岸。三队形成交叉火力,可以覆盖整个桑耶寺广场。无论哪个方向出现状况,火枪队都能在三息之内开火。”
“火炮呢?”
“两门红衣大炮架在山腰的平台上,射程可以覆盖桑耶寺的乌孜大殿和东西两殿。炮弹已经装好,引信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发射。”
仁钦满意地点了点头。
红衣大炮是清军的利器,威力巨大,一炮就能轰塌一面城墙。仁钦将这两门炮带到这里,不是为了打桑耶寺——他还没有疯狂到炸毁这座千年古寺的地步——而是为了震慑各方势力。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手中有随时可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大内供奉那边呢?”仁钦问。
“十位供奉大人都已经到位,”王德胜说,“少林派的慧明大师、武当派的清虚道长、峨眉派的静玄师太、唐门的唐绝……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大人有令,他们随时可以出手。”
仁钦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大内供奉是清廷的秘密武器,专门用来对付江湖中的顶尖高手。这些人来自中原各大门派,个个身怀绝技,有的甚至已经达到了宗师级别。为了这次桑耶寺的行动,仁钦特意向康熙皇帝请求调拨了十名供奉,康熙也爽快地答应了。
“告诉供奉们,”仁钦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手。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节外生枝。”
“是!”王德胜躬身退下。
仁钦重新拿起地形图,目光落在桑耶寺的乌孜大殿上。
大殿的地下,埋着第巴桑结嘉措的火药和毒烟。虽然洛桑他们已经暗中将火药换成了蒙汗药,但仁钦不知道这件事。他只知道第巴准备在比武中引爆火药、释放毒烟,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第巴啊第巴,”仁钦喃喃自语,“你以为你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炸死了所有人,我就以‘平乱’的名义进军,控制所有孩童,押送北京。到时候,整个藏地都是我大清的囊中之物。”
他放下地形图,端起茶杯,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来人,换茶。”
三、密使往来
午时刚过,一个身穿灰色氆氇袍的瘦削男子走进了仁钦的帅帐。
此人名叫扎西,是仁钦在藏地收买的眼线之一,表面上是八廓街的一个商贩,实际上专门替仁钦打探各方势力的动向。他的长相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这恰恰是他最大的优势——他可以毫无痕迹地混入任何人群。
“大人,”扎西跪在地上,声音很低,“第巴那边有消息了。”
仁钦的眼睛一亮:“说。”
“第巴昨晚抵达桑耶寺后,没有休息,直接去了乌孜大殿后面的密室。”扎西说,“他在密室中待了整整一夜,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但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他的脸色很差,似乎消耗了大量功力。”
“影子密术。”仁钦冷哼一声,“他在用虹化舍利补充能量。”
“还有一件事,”扎西继续说,“第巴的心腹洛追,昨夜在寺外的一片树林里与康巴家族的人见过面。”
仁钦的眉头皱了起来:“康巴家族?他们不是投靠了我们吗?”
“表面上是投靠了朝廷,但康巴家族的家主是个两面三刀的人,他同时跟第巴、噶伦家族、萨迦家族都有往来。”扎西说,“洛追与康巴家族的人见面,谈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洛追离开后,康巴家族的人连夜将一封信送出了拉萨,方向是青海。”
“青海……”仁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策妄阿拉布坦那边有回复吗?”
“还没有。”扎西摇头,“但据我们在青海的眼线回报,策妄阿拉布坦已经在集结兵力,准备趁桑耶寺比武之机,向拉萨方向移动。他的借口是‘护佑真灵童’——他说的那个青海灵童,你们不是已经废了吗?”
“青海灵童已经失踪了。”仁钦说,“策妄阿拉布坦找不到那个孩子,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他要的是权力,不是灵童。”
扎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仁钦沉默了一会儿,挥了挥手:“你下去吧,继续盯着第巴。有任何动向,立刻回报。”
扎西磕了一个头,退出帅帐。
仁钦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的桑耶寺。
策妄阿拉布坦要起兵了。这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策妄阿拉布坦野心勃勃,早就想脱离清朝控制,自立为王。意料之外的是,他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桑耶寺比武在即,各方势力云集,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起兵,整个藏地都会陷入战火。
“也好,”仁钦自言自语,“你起兵,我就有理由出兵平叛。到时候,不仅是藏地,连青海、康区、西蒙古,都是我大清的疆土。”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策妄,你以为你是黄雀?不,你只是一只更大的螳螂。”
四、黄昏密令
太阳西斜,将黑布日山顶染成一片金红。
仁钦站在山崖边,手中握着单筒望远镜,最后一次观察桑耶寺的情况。夕阳下,乌孜大殿的金顶如同燃烧的火焰,四色佛塔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如同四个沉默的巨人。
他的目光落在东殿的噶伦家族营地上。
营地里,三百牦牛力士已经停止了操练,正在围坐在篝火旁吃晚饭。丹增旺杰坐在营地中央的虎皮椅上,面前摆着一只烤全羊,他正用刀割着羊肉,大口大口地吃着。
山南灵童坐在他身边,一动不动,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他的眼神依然空洞,如同两口枯井,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仁钦的目光在那个孩子身上停留了很久。
他听说过肉莲花邪功的可怕——被控制的人会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那个孩子才七岁,他的身体还在发育,他的灵魂已经被邪功吞噬。即使比武结束后他还能活着,他也永远无法恢复正常了。
“可惜了。”仁钦低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么——是可惜那个孩子的命运,还是可惜噶伦家族用错了方法?也许两者都有,也许两者都没有。在这个权力的游戏中,同情是最奢侈的东西,也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走回帅帐。
帐内,十名大内供奉已经到齐。
少林派的慧明大师盘腿坐在角落里,双手合十,闭目诵经。他约莫六十来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半闭半睁,看似在打盹,实则时刻保持着警觉。他的少林金刚掌已经练到了第九层,一掌下去,巨石可碎。
武当派的清虚道长站在另一边,手持拂尘,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他的太极剑法出神入化,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在江湖上,能接住他三剑的人屈指可数。
峨眉派的静玄师太坐在慧明大师对面,手中转动着一串佛珠,口中念着《心经》。她的峨眉刺快如闪电,专攻敌人要害,一击必杀。
唐门的唐绝靠在帐门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排暗器囊,囊中装着各种毒针、飞镖、烟雾弹。唐门暗器,天下无双,杀人于无形。
其他六名供奉也各怀绝技,有的来自华山派,有的来自崆峒派,有的来自昆仑派,个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
“诸位,”仁钦走到众人面前,声音低沉而威严,“明日辩经比武开始,后日进入正式比试。比武期间,各方势力可能发生冲突,甚至演变成混战。诸位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我的安全,同时伺机控制那些灵童。”
“控制灵童?”清虚道长睁开眼,“大人,那些都是孩子。”
“孩子也会杀人。”仁钦冷冷地说,“你们应该都听说过肉莲花邪功,那个山南灵童就是被邪功控制的傀儡。一旦激活,他会变成一台杀戮机器,不分敌我。如果不及时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清虚道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另外,”仁钦继续说,“第巴桑结嘉措可能会在比武中动用影子密术。影子分身无形无质,普通刀剑伤不了它们,需要以纯阳真气或佛门金光克制。慧明大师、清虚道长,你们在这方面有经验,届时可能需要你们出手。”
慧明大师睁开眼,看了仁钦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人,你们要特别注意。”仁钦的目光变得锐利,“仓央嘉措——六世达赖。”
“那个写情诗的?”唐绝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笑意。
“不要小看他。”仁钦的声音很冷,“他的武功深藏不露,连我都摸不清他的底细。他的诗稿中隐藏着武功心法,那些心法之精妙,连大内供奉都未必能破解。”
唐绝的笑容消失了。
“总之,”仁钦环顾众人,“一切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朝廷自有重赏。”
十名供奉齐声应是。
五、夜巡营地
夜幕降临,黑布日山顶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天幕之下。
仁钦没有回帅帐休息,而是带着两名侍卫,沿着营地外围巡视。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在哪里扎营,他都要亲自检查每一处岗哨,确保万无一失。
营地的外围挖了一圈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壕沟后面是三道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铃铛,如果有人触碰,铃铛就会响起。岗哨每隔五十步一个,每个岗哨有两名士兵,一明一暗,互相照应。
仁钦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处岗哨,检查士兵的精神状态和武器装备。
“大人,”一个侍卫低声说,“您已经一天没休息了,要不要回去歇着?”
“睡不着。”仁钦说。
他说的是实话。
自从接到康熙皇帝的密旨,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密旨上写着:“准仁钦所奏,废六世达赖,押送京师。青海孩童暂立,待观察。”这短短二十几个字,关系着整个藏地的命运,也关系着他仁钦的命运。
如果事情办成了,他就是大清的一等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如果办砸了,他就是千古罪人,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满门抄斩。
他输不起。
“大人,”另一个侍卫忽然开口,“您看那边。”
仁钦顺着侍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桑耶寺方向有一点灯火在移动。那灯火从乌孜大殿后门出来,沿着寺外的小路向黑布山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是朝着仁钦的营地来的。
“什么人?”仁钦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知道,”侍卫说,“要不要派人去截住?”
“不用。”仁钦摆了摆手,“让他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来找我。”
灯火越来越近,渐渐地,仁钦看清了来人——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喇嘛,手中提着一盏酥油灯,步伐沉稳,面色平静。
是洛追。
第巴桑结嘉措的心腹。
仁钦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他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等着洛追走过来。
洛追走到仁钦面前,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仁钦大人,第巴大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说。”
“第巴大人说,明日辩经比武,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但有一件事,需要大人帮忙。”
“什么事?”
“第巴大人希望大人能在比武结束后,将康巴家族的人交给他处理。”
仁钦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康巴家族是我大清的人,凭什么交给第巴?”
洛追抬起头,看着仁钦,眼神平静如水:“第巴大人说,康巴家族两面三刀,既投靠朝廷,又暗中与噶伦家族、萨迦家族勾结,还跟肉莲花邪教有往来。这样的人,留着是祸害。第巴大人帮大人除掉他们,对大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仁钦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回去告诉第巴,康巴家族的事,不劳他操心。我自有安排。”
洛追看了仁钦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仁钦站在原地,看着洛追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的寒光越来越浓。
“第巴想借我的手除掉康巴家族,然后嫁祸给我,让我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他喃喃自语,“好计策,可惜,我早看穿了。”
他转身走回帅帐,对侍卫说:“传令下去,加强戒备。任何人靠近营地,格杀勿论。”
六、午夜密议
子时,仁钦的帅帐里还亮着灯。
帐内,仁钦和王德胜正对坐在地形图前,低声商议着什么。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显然在讨论一件大事。
“大人,第巴那边……”王德胜欲言又止。
“第巴想借刀杀人。”仁钦说,“他想让我帮他除掉康巴家族,然后嫁祸给我,让我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这样一来,其他家族就会对我产生戒心,不会再信任朝廷,第巴就可以趁机拉拢他们,重新整合势力。”
“那大人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仁钦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康巴家族确实留不得,但不是现在。等比武结束,所有灵童都被控制,各方势力元气大伤,我再慢慢收拾他们。到时候,第巴想借刀杀人,我就让他尝尝被刀杀的滋味。”
王德胜点了点头:“大人英明。”
“还有一件事,”仁钦压低声音,“你派人去查一下,洛桑那几个人现在在哪里。”
“洛桑?”王德胜一愣,“那个从哲蚌寺逃出去的喇嘛?”
“就是他。”仁钦说,“他是护卫族的最后血脉,身怀大圆满心法,身边还有一个叫达瓦的孩子,可能是真正的灵童。这个人,必须除掉。”
“属下明白。”
仁钦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着远处的桑耶寺。
夜色中,乌孜大殿的金顶在月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四色佛塔如同四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这座千年古寺。远处隐约传来诵经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叹息。
“洛桑,”仁钦喃喃自语,“你到底躲在哪儿?”
他不知道的是,洛桑此刻就坐在乌孜大殿东侧的一条石阶上,手中握着一串佛珠,闭目诵经。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如同一棵在风雪中挺立的青松。
而在金殿的顶层,拉姆透过窗户的缝隙,正用九眼天珠观察着仁钦营地的动向。她看到了洛追进入营地,看到了仁钦站在山崖边,看到了帅帐中亮着的灯火。
她的眉头紧皱。
“仁钦和第巴,到底在密谋什么?”她喃喃自语。
天珠在她掌中微微发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桑耶寺的广场上,火光冲天,尸横遍野。中间站着一个身穿清朝官服的人,手持尚方宝剑,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是仁钦。
拉姆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知道那个画面是预兆还是警告,但她知道,无论是什么,都必须告诉洛桑。
她收起天珠,猫着腰从金殿的窗户翻了出去,沿着墙壁的阴影向下移动。她的身手敏捷如猫,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很快就落到了地面。
她快步向东殿方向走去。
夜风凛冽,吹得她的袍子猎猎作响。
她走了不到百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腰间挂着一排暗器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是唐绝。
大内供奉,唐门暗器的传人。
“拉姆姑娘,”唐绝开口了,声音平淡如水,“仁钦大人让我转告你,桑耶寺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趁现在还能走,走吧。”
拉姆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箭壶上。
“如果我不走呢?”
唐绝叹了口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右手一扬,三枚毒针从袖中飞出,直奔拉姆的面门。
拉姆侧身闪过,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支箭,箭尖指向唐绝,情天密法真气注入箭身,七情轮转,箭身微微发光。
“七情箭·悲。”
箭出无声,如同一道幽灵般穿过夜色,直取唐绝。
唐绝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人,竟然已经掌握了如此高深的箭术。
他身形暴退,双手连扬,十几枚毒针同时飞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试图拦截那支箭。
但“七情箭·悲”不是普通的箭。
它蕴含的是“悲伤”的情绪——悲伤是柔劲,柔能克刚,柔能绕障。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过毒针织成的网,依然直奔唐绝的面门。
唐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来不及躲避,只能伸手去抓。
箭矢刺穿了他的手掌,钉在了他的肩膀上。
血花飞溅。
唐绝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抬头看着拉姆,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你……你是谁?”
拉姆没有回答,收起弓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唐绝跪在地上,看着手掌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月光下如同一朵朵红色的莲花。
“七情箭……”他喃喃自语,“仓央嘉措的传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骇,有敬佩,也有一丝说不出的恐惧。
这一夜,桑耶寺的天空格外清朗,月光如水,洒在千年古寺的金顶上,将整座寺庙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之中。
但在那光晕之下,暗流涌动。
各方势力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比武做着最后的准备。
而在黑布日山顶的帅帐里,仁钦端坐在虎皮椅上,手中握着一只青花瓷茶杯,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明日辩经,后日比武。”他喃喃自语,“好戏,就要开场了。”